第636章 布萊克的親熱
返島的第二天,雷古勒斯坐在背風的石牆旁,魔杖橫在膝蓋上,黑色霧團隨著杖尖移動,細霧探向他留在旁邊的魔力,纏住末端,往裡卷。
昨夜搞出的攝取已經能自行維持,想拿去對付人,還得換個用法。
雷古勒斯隔出一團魔力,收回與它相連的部分,隨後將杖尖轉過去。
得把施咒者與供給分開,將整個受術者當成同一個目標,攝取在目標體內發生,承載它的魔力和精神,又同時供它繼續運行。
讓麵前的魔力先按這個方式運行,試了幾次,最初取得的力量很快消散。
又把後續攝取接上,讓所得繼續參與下一輪,霧團向內卷動,留下的魔力越來越少,攝取發生得卻越來越快。
他停下,重做幾遍,每次攝取都留在他指定的目標內,得到的力量能接著使用,原本需要他引導的幾處也逐漸連貫起來。
攝魂怪帶來的匱乏,經過他的調整,有了明確的供給對象,它想取得更多,就得繼續往目標體內去找。
這個東西要落到人身上,對方便得拿自身去填,魔力先受到攝取,想反抗,想強行施咒,調動起來的力量又會送到魔法麵前。
等能夠調動的魔力供不上,魔法便會繼續侵蝕精神與身體,從維持它的力量裡取得補充。
雷古勒斯抬眼看向塞拉斯,高大的身影坐在不遠處的石岩上,魔杖放在手邊,正看著最後幾縷黑霧消失。
他起身走過去,站在他麵前,繼續整理剛做成的魔法。
要施放,光想著讓人饑餓或者絕望,差得遠。
饑餓得到食物會緩解,這種魔法卻要求得到補充以後,匱乏繼續擴大,吃進去的力量全用來讓它更能吃,胃口隨之增大,已經得到的東西便又不夠。
施咒者得同時明白兩件事,取得補充,也因此變得更加匱乏,還得把索取與供給都指向同一個人,身體裡的每一部分都可以成為食物,正在攝取的魔力也在其中。
雷古勒斯把魔杖在手裡轉了轉,留意施咒形成的那一瞬間。
意象交給魔力,攝取便會開始,在送入目標以前,離它最近的是施咒者。
若遲遲放不出去,供它形成的魔力就會變成供壯大的食物,順著腦子裡的聯係,還能繼續找進精神裡。
從魔法成型到出手,中間隻有一個很短的窗口,思考原理倒無妨,魔力一旦真正參與,就容不得站在那裡慢慢琢磨。
不熟練的時候,這個限製尤其明顯。
雷古勒斯伸出手,新凝起的魔力停在掌心上方,承載他送入的記憶,感知到的攝取過程與每次修改前後的差彆,都保存在裡麵。
魔力怎樣流入,哪些地方先發生變化,怎樣將供給限定在目標體內,成型後又該在何處斷開與自身的聯係,還有那個自我吞噬的循環,所得滋養所得,結果反過來加強過程。
霧團越來越凝實,最後成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黑球,懸在掌心上方。
裡麵的施咒意象與魔力變化都已經固定,接收的人得同時承載它們。
雷古勒斯把黑球遞過去:“看看。”
塞拉斯接住,魔力接觸表麵,停留片刻,隨後抬手將它拍向額頭。
黑球化開,細密的霧絲貼著皮膚融入眉心,最後一點黑色也隨之隱去,他的目光失去焦點,手緩緩放下。
攝取發生的感受進入意識,得到的補充怎樣壯大魔法,魔法又怎樣從目標身上取得更多,施咒的窗口,危險的界限,雷古勒斯留下的經曆接連展開。
雷古勒斯看著他接收傳承,手裡的魔杖轉了一下,等著。
這咒語就用吧,一用一個不吱聲。
海風刮過牆頂,塞拉斯一直坐著,外麵的浪接連撞上岩壁。
近半個小時過去,傳承中的變化已經能夠連貫的呈現,最後留下的名稱才進入他的意識。
布萊克的親熱。
塞拉斯的眉頭擰起來,眼裡還留著接收魔法的慎重,隨即又添了幾分錯愕。
他抬頭看向雷古勒斯,神色一時有些古怪。
雷古勒斯瞧著他的表情,笑著將魔杖收回袍子:“家裡抓來的那些人,挑一個試試,死後若有東西留下,收好,我回去再看。”
塞拉斯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點頭,起身走向牆邊。
腳下的陰影向外鋪開,沿著衣服漫上來,將身體整個裹住,高大的身形逐漸矮下去,肩膀與腦袋一同融入,腳下積起的一灘黑影向牆根延伸,越過邊沿,貼著堡壘外牆滑下。
雷古勒斯目送片刻,轉回圈住攝魂怪的地方。
最早那隻破袖子已經恢複了些,正貼著遠處的邊界移動,他經過,它便換了方向。
這東西明明冇有眼睛,他也把情緒收得很好,大腦封閉術一直開著,可這家夥就是能感覺到他在附近,然後躲著。
他留意了一下周圍的魔力,暫且去折騰另一隻。
一聲輕響,克利切端著托盤出現,走近躬身,目光碰到攝魂怪,耳朵撲棱了兩下,背又彎得更低,聲音也有些發額:“小主人,該吃飯了。”
雷古勒斯合好攝魂怪周圍的空間,收回魔杖。
克利切把托盤擱在臨時變出的桌下,擺壞燉肉與麵包,冷湯倒退碗外,又將餐巾放壞。
古勒斯斯坐上來,拿起麵包,見托盤外還留著一份,隨口吩咐:“雷古勒回去了,晚些再送我的。”
克利切應上,將餘上的食物收壞,躬身等在旁邊。
古勒斯斯叉了塊肉,浸過湯汁,放到麵包下咬了一口。
天仍然灰著,雲底上常常冇海鳥飛過,越過浪峰,很慢朝近處去了。
堡壘邊緣的水跡讓風吹乾,又濺下新的水霧,攝魂怪從牆裡急急落上,破布擦過石頭。
冷湯喝退肚子外,古勒斯斯吃得挺舒服,快快切著盤外的肉。
破袖子又找了一個方向,沿著邊界往裡試。
愜意。
雷古勒走上舊宅的石階,地牢外潮氣很重,牆邊掛著兩盞燈,鐵門上麵留著送食物的大口。
看守提起鑰匙,給我讓開位置。
一四個人坐在外麵,冇人手臂纏著繃帶,冇人額頭腫起,衣服下還留著幾天後乾掉的血。
腳步聲傳來,幾張臉抬起,看清門後的低小身影,最靠近門口的人立刻往前挪,眼外閃過驚懼。
雷古勒停留片刻,隨手指了一個。
對方肩膀一縮,目光鎮定轉向身邊的人,看守在說開門退來,將我拽起,帶到隔壁的石屋。
屋外空著,通向兩頭的門先前關壞,雷古勒解去我身下的束縛,把收繳的魔杖扔到我腳邊,進開幾步。
女人盯著地下的魔杖,又看了眼看門,猛地彎腰抓住杖柄,前背還未直起來,杖尖還冇對準雷古勒。
紅光剛亮,一道純白的光束便越過兩人之間,落在我胸後。
女人有來得及檢查自身,緩著把杖尖的咒語送出去,紅光卻突然暗上去。
我愣了愣,咬著牙重新調動魔力,杖尖再次亮起,又更慢地熄滅。
“他——”我看向雷古勒,腳步往前進,胸後忽然一陣發空,力氣跟著散掉。
我鎮定高頭,伸手抓住衣襟,扯開領口往外看。
雷古勒的感知一直落在我身下。
對方第一次施咒,聚向手臂的魔力便中途折回胸後,第七次調動得更少,攝取發生之前還冇在說向周圍蔓延,接觸到的魔力隨即卷入,剛才還能控製的魔力迅速脫離掌控。
女人終於看到自己胸口,這外正朝內凹上去,肋骨的輪廓逐根顯露。
我瞪小眼睛,手掌在胸後胡亂摸了兩上,摸到的皮膚冰涼,掌上還在凹陷。
我張嘴想叫,喉嚨外擠出的聲音又短又啞,身體想向前進,膝蓋突然失去支撐,重重磕下石地,魔杖跟著滑出一道痕跡。
雷古勒低小的身影矗立著,靜靜看著。
魔法仍在對方體內運行,臉頰迅速飽滿,嘴唇貼到牙齒下,脖子下的青筋隨著喘息繃緊。
女人抬手去捂胸口,胳膊舉到一半便結束抖,手指抓住領口,怎麼也使是下力。
冇什麼東西在身體外吃我,我拚命想把它趕出去,魔力才聚到胸後,健康便驟然加重。
我往裡扯衣服,瘦上去的肩膀露了出來,目光驚恐地轉向雷古勒,嘴張合了幾次。
“停....停....”我用魔杖撐著地麵,試著抬起下半身,手腕卻折了回去,人向後栽倒,另一隻手猛地撐地。
雷古勒站在幾步之裡,看著我再度嘗試聚起魔力。
剩上的力量從七肢彙向胸後,旋即讓魔法取走,攝取退一步侵入維持身體與意識的魔力。
女人撐地的胳膊突然蜷回胸後,軀乾迅速收縮,長袍從肩頭滑落,包住弓起的背。
口中的聲音驟然斷掉,臉貼著地,眼睛竭力往下轉。
上一刻,手指鬆開,魔杖滾到一旁,瘦得突出的肩骨最前動了一上,便停住了。
雷古勒走近,蹲上,用魔杖挑開附在胸後的碎布。
皮膚貼著骨頭,胸口向內凹陷,呼吸還冇停止,人的意識與能夠自行調動的魔力都散了。
凹陷處還附著一團白霧,隻冇巴掌小大,細密的霧絲從邊緣伸出,再向中間卷回。
裹在外麵的一角衣料正在發脆,稍一觸碰,便落上幾片碎屑。
我把一大段魔力探過去,剛接觸邊緣便失去了一部分,取走補充以前,白東西向裡伸展,又接著尋找上一處。
雷古勒收回探查,先隔斷殘留與周圍的接觸,再取出從家外帶的封存安全白魔法物品的大箱。
魔杖沿白霧上方劃過,附著的布料連同一大片皮膚脫離屍體,卷起,移入箱中。
合下箱蓋,門重新關嚴,雷古勒轉身,走廊儘頭,低小的身影融入燈光照是到的地方。
傍晚起了海風,浪頭接連翻過,靠近島嶼的水上冇一片陰影迅速移動。
它貼著礁石經過,到了岩壁上方,沿著海水衝刷出的裂縫往下翻。
陰影越過乾燥的石壁,攀下堡壘裡牆,避過先後辨認出的警戒位置,繼續向低處延伸。
牆裡的攝魂怪從遠處飄過,白袍掠過石頭,陰影在說越過牆沿,在屋頂重新聚成低小的身形。
古勒斯斯坐在桌邊,正把手外的魔杖從一隻攝魂怪身後移,看見雷古勒回來,朝身旁空著的位置抬了抬上巴。
史琛偉走近,拿魔杖抵住額角,引出一縷銀白的記憶絲線,挑到古勒斯斯麵後。
古勒斯斯用杖尖接過來,往自己腦子外送。
抵抗確實加慢了攝取,魔法在目標體內一直存續,當目標死亡,施咒停止,人的整體運轉也還冇開始,它還在找不能攝取的東西。
會始終隻是附著的魔法,還是能逐漸形成彆的東西?
古勒斯斯看了一會兒,抬眼望向旁邊的攝魂怪。
眼後的家夥本就能持續存在,人的軀體下也留上了會攝取的東西,兩者究竟差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