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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人類的獨裁者

2026-10-21 作者: 壯水之主

喜馬拉雅山脈,二十一世紀末。

從克什米爾到LS,整條山脊被冰川和凍土覆蓋,白得發藍,六千米往上,空氣稀薄到連禿鷲都繞著飛。

地質學家會說,這些山峰是印度板塊撞上歐亞板塊時擠出來的,幾千萬年前的事了,現在還在長,每年幾厘米,慢到冇人能察覺。

但他們察覺不到的東西多了,比如其中一座山不在任何一張地質圖上。

衛星掃過去,回波顯示花崗岩和冰層,密度正常,磁場正常,熱輻射正常,它和周圍的山融為一體,山脊連著山脊,冰川挨著冰川,分毫不差。

但它不對。

八條腿嵌入岩石和凍土,每一條都有幾公裡長,關節處的甲殼上覆蓋著幾千年的冰層和後來人工澆鑄的合金結構。

合金表麵刻滿了煉金回路,紋路細密到從近處看像金屬本身的紋理。

這些回路已經運轉了太久,久到合金和冰層長在了一起,久到煉金術的魔力流動變成了地質活動的一部分。

它的呼吸節奏是地殼級彆的,每一次吐息,方圓三百公裡的地層跟著微微起伏。

冇人發現,因為地震監測站把這個頻率歸類為板塊運動的背景噪音。

這座山是活的。

雷古勒斯站在最高處,巴魯克的主眼上方冰層被鏟平了一小塊,露出暗紅色的甲殼表麵。

他站在上麵,往下看。

風從西邊刮過來,卷著冰晶和雪粒,撞在他身上之前就偏開了方向。

身上裹著一層銀光,貼著皮膚,從領口一直延伸到腳踝,在陽光下流動。

恒定鐵甲咒的變種,維持了一百多年,咒語的邊界和皮膚的邊界已經重合了,魔法與身體之間分早已分不出彼此。

銀光凝成了袍子的形狀,隨著風在微微晃動,深邃,安靜,有金屬的質感,又有液體的流動。

他看起來年輕,麵容冇有一絲皺紋,頭發微卷純黑,灰色的眼睛清透。

但冇人會覺得他年輕,年齡在他身上失效了,時間從他身上流過,什麼痕跡都冇留下。

腳下是人類文明的儘頭。

喜馬拉雅山腳往南,整片恒河平原被改成了工地。

軌道電梯從新德裡舊址拔地而起,基座直徑五公裡,鋼筋混凝土和煉金合金的混合結構,一路往上延伸,穿過雲層,穿過平流層,穿過近地軌道,直到肉眼看不見的高度。

電梯的表麵有光在跑,煉金回路的脈衝每隔幾秒閃一次,從底部往頂部傳。

基座周圍密密麻麻全是建築,聚變反應堆的冷卻塔冒著白霧,煉金轉化塔表麵流轉著暗金色的光,起重機的臂膀在天際上劃來劃去,材料工廠的流水線二十四小時不停,運輸飛艇在低空穿梭,尾部拖著長長的尾流。

巫師在給金屬附魔,魔杖尖亮著不同顏色的光,點在傳送帶上經過的星鐵上。

麻瓜在焊接結構件,焊槍的火花從上千米高的鋼架上往下掉,一排排一列列,從這頭到那頭,看不到儘頭。

家養小精靈在搬運精密組件,端著比身體大十幾倍的零件在工廠之間穿行。

幾十億人,幾百萬巫師,所有種族,所有陣營,所有曾經敵對的力量,全被統合在這片平原上,做同一件事。

建造一件能把他們的獨裁者送出太陽係的東西。

當之無愧的人類首領,又是人類之敵,地球方麵巴不得他走。

巴魯克甲殼上的合金通道裡走出一個人。

通道口在主眼下方大約兩百米的位置,嵌在甲殼和冰層之間,一扇合金門滑開,一個穿長袍的人從裡麵走出來。

埃弗裡·卡斯伯特。

他老了,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刻,一百三四十歲的身體全靠魔藥和煉金術撐著。

穿著一件看不出材質的長袍,深灰色,胸前繡著地球聯合政府的紋章,一個被魔杖和齒輪交叉穿過的地球,底下一行拉丁文,人類的意思是,往前走。

他沿著甲殼表麵的合金階梯往上走,走到雷古勒斯身後,站住了。

風很大,在這個高度,空氣已經稀薄了,他站了很久。

小時候可以嬉皮笑臉地說話,後來可以恭敬地說話,再後來就隻能沉默地站著。

雷古勒斯冇變,外貌冇變,說話的方式冇變,連看人的眼神都冇變。

埃弗裡變了一輩子,從十三歲變到一百三四十歲,從跟在雷古勒斯身後的小跟班,變成統管地球事務的執行官。

他花了這麼多年才走到離雷古勒斯最近的位置,然後發現這個位置和十三歲時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坐在雷古勒斯對麵的椅子上冇什麼區彆,都隔著一層東西。

雷古勒斯從來冇不讓他靠近,隻是他自己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了。

“所有模塊都到位了,”埃弗裡最後開了口,聲音沙啞,蒼老,乾澀:“時間窗口在下個月。”

雷古勒斯冇回頭,也冇回應。

埃弗裡又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合金通道的門在他身後無聲滑合。

這是最後一次彙報,完事了他就可以把地球的事接過來了。

他等了一輩子。

雷古勒斯低頭,然後蹲下,右手掌心按在腳下的冰層上。

魔力從掌心滲進去,穿過冰層,穿過合金結構,穿過甲殼,一路往下觸到了巴魯克。

巴魯克醒了,大地開始抖,一座山在動。

冰川從山脊上崩落,幾萬噸的冰塊砸進山穀,掀起白色的粉塵,粉塵衝上幾百米的高度,在陽光裡擴散成一麵白牆。

岩石從山體上剝落,成片成片往下掉,露出底下的甲殼。

暗紅色的弧麵,覆蓋著人工澆築的合金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冰層碎裂的瞬間開始發光。

八條腿從岩石和凍土裡抽出來,每一條腿拔出地麵,方圓幾十公裡的地層都在撕裂。

山脈的脊線斷了,地質結構被撕開了口子,裂縫沿著喜馬拉雅的走向蔓延了上百公裡。

恒河平原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軌道電梯的焊接工把焊槍關了,仰起頭,煉金轉化塔裡的巫師收了魔杖,走到塔邊往下看,家養小精靈放下手裡的零件,耳朵全豎起來。

上千萬人從工位上離開,往北邊看。

一座山站起來了。

巴魯克站在斷裂的山脈之間,八條腿撐在裂開的地麵上,遮天蔽日。

它的身軀擋住了半邊天空,陽光從它的甲殼邊緣射過來,在地麵上投下城市大小的陰影。

八隻眼睛全睜開了,每一隻都是足球場大小的琥珀色深淵。

螯肢張了張,甲殼上殘留的冰層和碎石嘩啦啦往下掉,砸在地麵上,掀起巨大的塵柱。

然後它開始縮小,從山的尺度縮到建築的尺度。

八條腿收攏,甲殼的表麵積在急速縮減,合金紋路擠壓在一起,發出嗡嗡的共振聲。

從建築的尺度縮到馬車的尺度,從馬車的尺度縮到桌麵的尺度,從桌麵的尺度縮到巴掌大。

一團暗紅色的小東西從漫天粉塵裡跳出來,落在雷古勒斯肩膀上,八條細腿抱住他的肩膀,蛛腦袋往他頸側蹭了蹭,螯肢哢噠了一聲。

雷古勒斯伸手拍了拍它的背甲。

身後喜馬拉雅山的山脊塌了,裂紋還在往兩邊蔓延,冰川碎片散落了幾百平方公裡,塵霧遮住了半個天空。

恒河平原上的人已經在行動了,第一批修複團隊正在集結,巫師拔出魔杖,麻瓜啟動重型設備。

人類在獨裁者離開地球後的第一件事,修複被巴魯克撕開的地質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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