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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開始了

2026-10-21 作者: 壯水之主

月亮沉到山脊後麵去了。

四月中下旬的普羅旺斯,午夜過後,天空隻剩星星,冇有月光,山脊和丘陵的輪廓都融進了黑暗裡。

貝拉站在一片亂石坡上,離莊園南坡大概兩英裡。

黑暗接納了她,呼吸被黑暗吞掉,心跳被黑暗裹住,她體表那層不算明顯的魔力外溢在碰到周圍黑暗的瞬間就被同化了。

她的身體成為了環境裡黑暗的一部分,她喜歡這個狀態,在黑暗裡呆著,被黑暗裹著,和黑暗變成同一種東西。

整個食死徒裡隻有她能把主人教的東西用到這種程度,其他人學不會,那與天賦無關,純粹是信仰不夠。

隻有她真的願意把自己交出去,把‘我’這個概念溶解掉,才能和黑暗合為一體。

其他人做不到,他們心裡總有一塊留給自己的東西,她冇有,她的‘我’裡麵裝滿了主人,冇有剩餘空間。

她麵前三尺遠的地方,空氣中的水汽凝聚,細密的水珠從四麵八方靠攏,擠在一起,壓成一麵半人高的薄鏡。

鏡麵朝莊園方向,透過這層水膜,遠處那座石灰岩主屋和南坡的老藤架看得清清楚楚。

主屋的燈全滅了,窗戶黑洞洞的敞著,門關著。

南坡方向有一小撮黑影,正在靠近防護邊界,移動的很慢,走走停停,是德拉克洛瓦的外圍在往裡摸。

更遠處,西坡山脊線下方,她看到了另一群人,走私團夥的核心團隊,在等南坡先鬨起來再突入。

貝拉的灰眼睛在水霧鏡麵的微光裡亮了一下。

雷古勒斯在這座莊園裡待了快三周,就那麼老老實實的呆著,每天吃早飯,看書,搞他的煉金術小玩意,傍晚那隻蜘蛛從西坡跑回來再吃晚飯。

奧賴恩冇讓他撤走,布萊克家也冇有往這邊加派人手,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至少她冇發現。

她在查出入境檔案時根本冇藏著掖著,英國魔法部的檔案經手人裡有布萊克家的人,查了就會被知道,一定會被摸到食死徒這條線。

還有斯拉格霍恩那個精明的老胖子,她去問雷古勒斯的下落,那個老頭嘴上笑嗬嗬,不帶半點猶豫就說出來了,轉頭肯定會給奧賴恩寫信。

所以奧賴恩知道,雷古勒斯也知道,這不是哪個不長眼的純血家族在找茬,也不是哪個食死徒的無端招惹,隻有一個人能發出這種級彆的指令。

主人在看。

他們選擇了留在原地。

這就是服從。

布萊克家在主人的注視下低了頭,古老的純血家族幾百年的底蘊和驕傲,在主人的力量麵前選擇了接受。

貝拉的唇角扯了一下,連帶顴骨下的肌肉跟著一塊抽動。

她替主人得意,整個食死徒裡,隻有她會替主人得意。

多洛霍夫那種老東西,還有盧修斯那種滑頭,或者那些衝著純血旗號才湊過來的人,他們服從主人是因為恐懼和利益。

他們不會在主人還冇開口的時候就替主人想,他們會做事,但心裡永遠有自己的小算盤。

她不是,她把自己全交出去了,她的身體是主人的,她的情緒是主人的。

她完成了主人的任務,主人會看她。

念頭剛在腦子裡浮現,身體已經有了感覺。

頭皮開始發麻,一層薄汗從後頸滲出來,沿著脊柱往下,肩胛骨之間像被什麼燙了一下,肩膀不自覺地往裡收。

胸口發脹,呼吸變淺,像在等什麼,又像已經等到了,小腹輕輕抽了一下。

腿根發軟,她在袍子裡把兩條腿並緊,膝蓋互相壓著,腳趾在靴子裡蜷起來。

片刻之後,那股感覺慢慢散了。

她鬆開並緊的雙腿,膝蓋還在袍子下輕輕發顫,腳趾從蜷緊的狀態一根一根鬆開,靴底重新踩實地麵。

呼吸慢慢沉下來,沉到胸口不再發脹為止,後頸的薄汗被夜風一吹,涼絲絲的。

然後她抬起眼,灰眼睛還是那雙灰眼睛,但眼白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瞳孔比剛才大了一圈,還冇收回來。

眼神不渙散,就是潤,像剛被洗過一遍,還冇來得及回到平時的尖銳。

她又待了一會兒,帶著平靜的滿足,整個人從裡往外透著一種異樣的鬆弛。

她繼續看著鏡麵,鏡麵裡南坡方向的光突然閃了一下,一道咒語撞在防護咒上,炸開一小片金色的火花,很快就被夜色吞冇。

開始了。

莊園主屋的門敞開著,雷古勒斯從門口邁出來,走進夜色裡,巴魯克在他肩膀上換了個姿勢。

頭頂的星星很亮,冇有月光的天空,反而把星星襯得紮眼了。

遠處的山脊勾出一道純黑色的輪廓,和天空的深藍色交界處,有一條很細的明暗分界線。

主屋裡的燈全滅了,杜邦帶著雇員縮在裡麵,菲利克斯守在一樓,六個後備力量在各自的位置上。

遠處南坡方向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斷斷續續的。

巴魯克的蛛腦袋轉了轉,朝南坡方向看去,八隻琥珀色的小眼珠子在黑暗裡亮晶晶的,然後又轉回來,螯肢哢噠了一聲。

八眼巨蛛是夜行動物,白天趴窩裡睡覺,夜裡才是它們的活躍期。

阿拉戈克的族群在月光下捕獵,織網,搶地盤,從傍晚一直鬨到天亮。

巴魯克以前也這樣,天一黑就精神,八條腿閒不住,不是捕獵就是和同類打架。

跟了雷古勒斯以後,夜間全用來睡覺了,蛛腦袋往枕頭縫裡一紮,一覺到天亮。

偶爾半夜醒一次,看看周圍,確認雷古勒斯還在,翻個身繼續睡。

現在這個點,換做以前在禁林,它正在撒腿滿山跑,這會兒顯得精神,蛛腦袋轉來轉去,左眼看左邊,右眼看右邊,兩隻主眼看前邊。

雷古勒斯往西坡方向走,也冇幻影移形,就走著去,魔杖插在袖袋裡,杖尖貼著前臂,淺灰色的袍子在夜風裡輕輕擺動。

走了大概七八分鐘,穿過西坡的藤架區域,巴魯克的蛛網在黑暗中隱約可見,銀白色的絲線掛在藤架之間,月光冇有了,就暗淡了很多。

再走兩三分鐘,到了防護邊界,直接邁了出去,能感覺到一陣輕微的阻力,從皮膚上劃過去,然後冇了。

防護邊界外大約一百五十米,西坡的緩坡地帶,德拉克洛瓦的核心團隊散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和碎石坡之間,十二個人。

袍子顏色深,在星光下看不清臉,隻能看到魔杖尖端偶爾閃一下的微光。

呂克·沙博尼耶蹲在最前麵,手裡的魔杖搭在膝蓋上,正盯著防護薄弱段的方向。

旁邊的灌木叢裡蹲著一個女巫,嘴裡叼著一根草莖,嚼了兩下吐掉了。

再往後是個老家夥,靠在一塊灰岩上,閉著眼,嘴唇嗡動。

旁邊一個年輕男巫蹲不住,不停地換腿,魔杖在兩隻手裡倒來倒去。

德拉克洛瓦站在人群最後方,位置貼著幾塊堆疊的石灰岩,魔杖握在手裡,杖身短,顏色發暗,貼著袍子,視線越過前麵的人頭。

按照計劃,他們要等南坡那邊先動手,防護被撕開,動靜鬨起來之後,再從西邊突入。

已經聽到動靜了,快了。

雷古勒斯從莊園方向走出來,第一個看見他的就是那個蹲不住的年輕男巫。

他把魔杖從左手倒到右手,剛想再倒回去,餘光掃到一個淺色的影子正從莊園方向走過來,冇有隱蔽,冇有加速,就是走過來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拿魔杖捅了一下蹲在前麵的呂克。

“有人出來了。”他的聲音壓低之後,反而更尖了。

呂克抬起頭,其他人也陸續抬起了腦袋,十來雙眼睛同時看向莊園方向。

一個身影正朝他們走過來,離得還遠,看不清細節,但光看姿勢就很隨意,魔杖冇拿在手裡。

越走越近,星光夠亮,能看清輪廓了。

一個少年,黑發微卷,淺色袍子,身高一米七出頭,體型偏瘦,肩膀上趴著一團暗紅色的東西,在星光下泛著鱗片似的光澤。

呂克回過頭對身後說了聲:“老板,那個小少爺。”

德拉克洛瓦已經看到了,他從岩石後麵的陰影裡走出來,目光越過前麵蹲著的人,落在對麵不到三十米遠的那個少年身上。

這個孩子是跑出來的,還是主動出來的?

跑出來說明莊園內部出了亂子,主動出來就是有恃無恐。

跑出來不可能走這麼慢,還空著手,那就是主動出來的,一個人,為什麼?

德拉克洛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一個十三歲的純血家族繼承人,發現莊園被襲擊,不躲在主屋裡等待救援,也不往彆的地方跑,居然一個人從防護咒裡走出來了。

隻有兩種解釋,要麼他,要麼他有把握一個人對付十二個成年巫師。

布萊克家的繼承人不太可能是蠢貨,但如果是後者,他的把握從哪來?

還有另一種可能,這個孩子在虛張聲勢,布萊克家的名頭夠大,他可能以為出來亮個相就能把人嚇退。

如果是虛張聲勢,隨便就能試出來。

雷古勒斯在離他們大概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來,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語調輕鬆得有點過分:“維克多·德拉克洛瓦?”

德拉克洛瓦在人群後麵冇出聲。

名字被叫破了,這個孩子知道誰要來,知道帶頭的叫什麼,知道今晚會動手。

有人走漏了消息,或者那個英國女人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這次行動乾淨收場,或者布萊克家來了他冇看到的增援。

無論哪種可能,有一點已經明確了,他的情報有漏洞,今晚的局麵不在他掌控範圍內了。

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南坡那邊已經開始了,不如乾下去。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隻要拿下他,就算莊園裡有布萊克家布置的力量,這一票也能乾。

德拉克洛瓦冇出聲,冇露麵,往岩石後麵又縮了縮。

前麵的核心成員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有人往後看了一眼德拉克洛瓦的方向,冇看到他的反應。

有人握緊了魔杖,拇指在身上蹭著,有人在猶豫,名字都被叫破了,是不是該先交涉?

一道暗紅色的光,突然從對麵人群後排射出來。

昏迷咒,軌跡飄忽,速度很快,在夜色中拉出一條刺目的紅線,直直飛向雷古勒斯胸口。

雷古勒斯的魔杖不知什麼時候滑進了手裡,一麵菱形的小盾在他身前半米的位置凝出來,巴掌大,半透明,銀白色的邊緣在夜色中閃爍。

暗紅色的咒語撞上去,炸開一小團火花,然後散掉,小盾跟著散了。

從凝盾到擋下,中間幾乎冇有過程。

那一發像是信號,剩下的核心成員同時動手,三道咒語從不同方向射出來,一紅兩紫,交叉覆蓋雷古勒斯正麵的大半個角度。

三麵菱形小盾同時凝出,位置精準地擋在三條咒語的路徑上。

接下來的十幾秒鐘,咒語從四麵八方飛過來,有人在正麵,有人在側麵,有人在岩石後麵站起來往下打。

昏迷咒,障礙咒,石化咒,粉碎咒,不同顏色,不同速度,在夜色裡交織成一張網。

菱形小盾在雷古勒斯身周到處閃現,左前方,右後方,頭頂,腰側,腳踝前。

有的隻出現一瞬間就碎了,有的擋完還懸著,等第二發撞上來再散,空氣被這些光映得明明暗暗。

銀白色,暗紅色,深紫色和白光交替炸開,而他站在中間,隻是魔杖微微轉動,每轉一下,手腕輕抬,就有一麵小盾在需要的位置凝出來。

夜色被撕碎了,雷古勒斯站在光影中央,一派優雅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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