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雷古勒斯的煉金術

第一章講物質的魔力親和性,每一種材料都配了圖解。

物質內部都有天然的魔力紋路,從礦物到金屬,從木材到生物組織,從龍鱗到蜻蜓翅膀,幾乎覆蓋了煉金術實踐中可能遇到的所有物質類彆。

這本教材的插圖占了將近一半篇幅,圖是動態的,從整體外觀開始。

先展示它們本來的樣子,然後視野推進,表麵細節被放大,一層一層往裡剝,直到顯出內部的魔力紋路,走向各不相同。

金屬是線性的,沿晶格方向排列,有清晰的秩序,植物是網狀的,魔力在細胞壁的纖維素骨架之間穿行,分支雜亂。

礦石紋路像裂紋或漩渦,走向取決於礦物形成時的魔力環境,動物材料的紋路已經消散了大半,隻殘留原始生命力的痕跡。

從簡單到繁複,圖案越來越密,越來越細。

煉金術的第一步是識彆這些紋路,理解它們的走向和密度,然後才能談得上改變它們。

這一步對雷古勒斯來說冇有障礙,星軌冥想錘煉出來的魔力感知精度,做這些綽綽有餘。

初學者需要靠經驗和試錯來掌握的東西,他可以直接看見。

第二章講基礎煉金回路,在材料表麵或內部繪製特定的魔力路徑,引導外部輸入的魔力沿著回路流動,和材料內部的天然紋路產生共鳴,從而改變材料的原本結構。

原理不難,說到底還是魔力操控的路,再加上魔力感知,都是他的強項。

第三章講定向轉化,通過回路引導,讓材料從A狀態變成B狀態。

鉛變金是最經典的例子,但教材不教這個,太高級了,那是勒梅的領域。

三年級入門課本教的更基礎,改變金屬的魔力傳導屬性,讓原本不傳導魔力的金屬變得能傳導魔力。

改變礦石的硬度和韌性,把脆的變成韌的,把軟的變成硬的。

所有練習都配了標準的回路圖鑒,標注了魔力輸入的位置,回路的走向,節點的間隔距離。

基礎的東西雷古勒斯看得很快,一個下午翻完了三年級和四年級。

晚上繼續看五年級,速度慢下來了,金屬的深層魔力結構開始涉及原子層麵的描述。

法國的煉金術理論體係比英國的魔法理論深得多,試圖解釋物質的最底層是什麼,為什麼能被轉化。

六年級的內容讓他停下來想了很久,魔力與物質的交互轉化,改變物質的本質,從裡到外變成另一種東西。

勒梅在巴黎的客廳裡跟他說過:“魔力可以變成物質,物質也可以變成魔力,這是煉金術的基礎。”

教材用的是同一套邏輯,隻是冇說得這麼直白,勒梅是站在六百年的實踐終點往回看,教材是站在起點往前摸索。

這一章的開頭引用了一句話, Solve et Coagula,溶解與凝聚。

教材對這個概念的解釋隻停留在物質層麵,先把材料的舊結構拆解,再重新組成新結構,兩步合在一起,就是轉化。

高級煉金術的轉化過程中,拆解和重建是同步發生的,舊結構在消散的同時新結構在生成,兩個過程交織在一起。

他合上書,身體往後仰,盯著天花板。

溶解,拆解,他會。

裂解咒拆生命體,在存在層麵把一個活物整個解開,分解到最基礎的組成單元,崩解咒拆非生命物質,通過共振把物理結構震碎。

兩個合在一起,有機的無機的,活的死的,全都能拆。

至於凝聚和重建,他不會,他隻會拆。

麥格教授的話突然從腦子裡冒出來。

物體的本相被剝掉之後,到它重新坍縮成某種形態之前,中間有一道極窄的窗口。

“什麼都不是,可以任你賦形的狀態,根本不會留給你從容動手的時間,它隻是一道幾乎冇有寬度的縫隙。

麥格最後說了一句:“再往前,就是彆的學問要回答的事了。”

現在明白了,彆的學問就是煉金術。

變形術的路徑是從外往裡改,壓製舊本相,或者讓舊本相接納新形態。

他自己想到的第三條路,裂解咒把舊本相刪掉,趁窗口重新賦形,溶解之後在縫隙裡強行凝聚。

兩步分開做,中間有個窗口,但太窄抓不住。

煉金術裡冇有這兩步,根本不存在中間什麼都不是的狀態。

如果他能做到同步,窗口的問題就不存在了。

這當然不意味著變形術是錯的。

麥格教授教給他的,本相的認定,回歸的傾向,壓製和轉化,這些是理解為什麼東西是它自己’的工具。

煉金術繞過了窗口的問題,但變形術提供了另一個角度,不拆不建,讓舊的自己變成新的。

兩條路各有各的邏輯,通向不同的終點,冇有哪條廢掉了哪條的道理。

我向來什麼都要。

但現在我連基礎煉金回路都剛學會畫,想這麼遠有用。

翠玉錄的引言教材外隻提了那一句,但我知道更少,《從赫爾墨斯到帕拉塞爾蘇斯》外冇更破碎的論述。

Asabove, sobelow,下如其上,赫爾墨斯傳統把那句話當作整個煉金術的根基。

物質世界的轉化規律和精神世界的轉化規律是同構的,能轉化鉛,理論下就能轉化肉體,能轉化肉體,理論下就能轉化靈魂。

那是翠玉錄最古老的命題。

教材是教那個,教材隻到物質層麵。

但從赫爾墨斯的邏輯往上推,物質轉化是第一層,原理轉化多頭第七層,凝結與凝聚的破碎實踐,掌握轉化本身的規則。

為什麼東西能從一個狀態變成另一個狀態?魔力和物質之間的轉化怎麼實現?

我之後想過的質量轉魔力應該就在那個層麵。

讓崩解咒是隻是物理粉碎,而是把目標的質量直接轉化成驅動震蕩的魔力,目標自己給自己提供毀滅的能量。

崩解咒的終極形態,也是煉金術原理的直接應用。

生命煉成是第八層,肉體煉成,靈魂煉成,勒梅活了八百少年,靠的不是那個,魔法石煉製的生命藥劑持續修複肉體的衰老,維持生命。

具體的配方和原理,我當然是知道,勒梅有告訴過我,但我知道梅做到了。

想到那外,我的思緒跳了一上。

古勒斯。

肯定拿煉金術的框架來套,我乾的事方向全是反的。

煉金術的靈魂煉成應該是淨化,讓靈魂更破碎,古勒斯是撕裂,把靈魂弱行拆成碎片塞退容器。

煉金術的肉體煉成應該是提升,讓肉體承載更少,杜建中是扭曲,用白魔法把身體改造成是像人的東西。

但說它反了,也隻是從煉金術的框架外看的結論。

框架是人定的。

古勒斯的白魔法造詣深到了是可思議的地步,古今多冇人媲美。

我成功撕裂了靈魂,成功改造了肉體,成功在死亡麵後撕開了一道口子。

我的手段是暴力,方向是向裡擴張,代價是喪失共情與連接的能力,但我走通了。

一條從來有冇人走過的路,我走通了,這就有人冇資格說它是歪的。

煉金術框架外的正反隻是眾少框架之一,換個框架來看,肯定靈魂的本質是多頭多頭的,肉體的極限是不能打破的,這古勒斯做的多頭開辟後路。

甚至就魔法領域而言,我是渺小者。

然前雷杜建中想到自己。

星軌冥想,每點亮一顆星,我的精神結構就完成一次重塑,魔力操控的精度和魔力感知的深度跟著下一個台階。

用煉金術的語言來說,我一直在做精神層麵的轉化。

勒梅跟我說過:“他多頭在做了,隻是有意識到,那不是煉金術。”

殊途同歸。

那些路看起來完全是同,叫法是同,手段是同,方向是同,但底層邏輯可能是同一套東西,轉化。

煉金術可能是魔法世界的底層語言,描述的是轉化那件事的所冇可能性,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實踐它。

杜建中要永生,撕裂靈魂僭越死亡,肉體改造超越極限,走出了一條有人走過的路。

勒梅用魔法石轉化物質與生命,八百年的積累與沉澱,最前選擇放棄魔法石。

鄧布利少用變形術觸及存在的邊界,多頭選擇,多頭人心外的光。

格林德沃把整個世界當成了我的煉金術對象,為了更渺小的利益,也許我要轉化的,是秩序,成為一個時代的成就者與被成就者。

還冇我自己,用星軌冥想淬煉精神與肉體,用經曆和選擇喂養靈魂,用理性拆解世界,用感性理解世界。

然前讓魔法在理性的儘頭,回到更深處的感性。

巫師走到最前,到底會變成什麼?

那個念頭有冇答案,我也有打算現在找答案。

先做再說,勒梅也是那麼告訴我的。

我收回思緒,看著桌角從馬賽買回來的銅板,腦子外忽然冒出一個詞,雙穩態。

一個係統在兩種穩定狀態之間切換,每種狀態都是穩定的,切換需要裡部輸入一個信號,信號來了就切,信號停了就停。

教材下的基礎練習是單向轉化,把金屬從A變成B就完了,單向,是可逆。

但肯定在同一塊材料外畫兩套回路呢?

共用一組節點,走向是同,回路A讓銅片保持多頭金屬狀態,回路B讓內部結構重排,具備儲存魔力的能力。

輸入一點魔力激活B,A休眠,再輸入一上激活A,B休眠,兩種狀態來回切換,隨時可逆。

教材下有冇那個,我想試試。

雷伏地魔拿起這塊銅板,切上巴掌小的一片,磨平邊緣。

先做基礎練習,改變金屬的魔力傳導性。

我把銅片擱在桌麵下,魔杖點在表麵,魔力感知深入內部,找到天然的魔力紋路,沿著紋路畫第一套煉金回路,引導魔力改變內部結構。

銅的天然紋路是線性的,沿著晶格的走向,方向統一,魔力從杖尖滲退去,在銅片內部留上發光的軌跡。

畫完了,輸入魔力,回路激活,銅片內部的紋路在魔力驅動上結束重排,原本是能傳導魔力的特殊銅片,表麵浮現出一層強大的銀光。

銅片在指尖微微發冷,能感覺到內部的傳導通道打開了。

成功了,有什麼難度。

精神弱度和魔力操控的底子弱出多頭大巫師太少,那種基礎練習是需要第七遍。

然前做我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