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內有見夏貓貓拳,速看
【林見夏】:江!小!白!你不是睡了嗎?
氣鼓鼓的質問叭叭地發了出去,不過幾秒,屏幕上便傳來了江渝白的回複:
【討厭鬼江小白】:........
【討厭鬼江小白】:是睡了啊。
...
擺渡車穩穩停在小食堂門口時,江渝白低頭看了眼手機——才過去七分鐘。
他抬眼掃了圈四周:玻璃幕牆在正午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三座並排的巨型拱門上懸著鎏金大字“臨大·小食堂”,底下還綴著一行小字:“亞洲第一大高校餐飲綜合體”。
林見夏仰頭盯著那行字,忽然踮腳伸手戳了戳江渝白胳膊:“喂,‘亞洲第一大’……是真的一整個亞洲都比不過咱們學校食堂?”
江渝白還冇開口,前座學長已笑出聲:“哎喲,這可不敢亂說——是人家宣傳部寫的,咱學生私下都管這兒叫‘臨大胃動力中心’。”
“胃動力中心?”林聽晚重複一遍,眼睛一彎,“倒也貼切。”
學長擺擺手,把車鑰匙塞進兜裡:“行啦,祝你們吃得開心!對了,記得回頭掃我發的二維碼,填個新生滿意度調查,抽中了還能領奶茶券!”
姐妹倆笑著應下,江渝白卻在學長轉身欲走時,忽地伸手攔了一下:“學長,等等。”
學長一愣,回過頭來。
江渝白從書包側袋摸出一瓶冰鎮橙汁,擰開蓋子遞過去:“剛看您說話一直冇停,嗓子都啞了,潤潤喉。”
學長怔住,隨即眉梢一揚,接過瓶子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笑得坦蕩:“嘿,這學弟懂事啊!”
林見夏悄悄拉了拉林聽晚袖口,壓低聲音:“他居然隨身帶飲料?”
林聽晚眸光微閃,指尖無意識繞著發尾打了個卷:“……大概,是算準了會遇上這種事。”
話音未落,江渝白已自然地牽起林聽晚的手腕,另一隻手順勢攬住林見夏肩頭,半推半帶地朝食堂大門走去:“走走走,先看看‘胃動力中心’到底有多猛。”
三人剛跨過門檻,迎麵撲來的便是一股混著椒鹽、孜然、糖醋與鮮奶香氣的洶湧熱浪。
小食堂內部遠比外觀更令人震撼——挑高近十米的穹頂下,八條主通道如輻條般向四周延展,每條通道兩側皆是層疊錯落的檔口:左邊是明檔廚房,廚師們顛勺甩鍋的動作快得隻剩殘影;右邊是落地玻璃房,甜品師正用裱花袋擠出一朵朵奶油玫瑰;頭頂懸掛的電子屏實時滾動著各檔口排隊人數與預計等待時間;腳下地磚拚成巨大校徽圖案,中央嵌著一塊感應區,踩上去便亮起柔和藍光,映出一行小字:“歡迎回家”。
林見夏仰著臉,小嘴微張,連呼吸都放輕了:“……這也太……”
“太不像食堂了。”林聽晚接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像……像遊樂園。”
江渝白低頭看著她倆被燈光映得發亮的眼睫,忽然想起高中畢業典禮那天,林聽晚抱著誌願填報手冊坐在他家陽台上,腳晃在半空,問他:“你說……大學食堂會不會真的有電視裡那種,轉盤上全是烤鴨和小龍蝦的檔口?”
當時他笑她傻,說哪有那麼誇張。
此刻他站在人流如織的中央廣場,看著頭頂巨型LED屏上正播放的食堂宣傳片——畫麵裡,一隻機械臂精準夾起三塊金黃酥脆的炸雞,穩穩放入學生遞來的餐盤,背景音是歡快的電子樂:“叮!您的美食已加載完畢——臨大小食堂,24小時不打烊,365天不重樣!”
他喉結動了動,冇說話,隻是把兩人往自己身側又攏了攏。
“先去拿餐盤?”林聽晚問。
江渝白點頭,目光掃過入口處整齊排列的不鏽鋼餐車。
可剛邁出一步,身後忽傳來一聲清越的哨響——
“滴!檢測到未綁定校園卡用戶,禁止通行!”
三人齊齊頓住。
隻見前方約莫五米處,一道半透明的藍色光幕橫亙於通道中央,正微微脈動。光幕下方,一台立式終端機屏幕亮起,紅字閃爍:“請出示有效校園卡或完成人臉認證。”
林見夏眨眨眼:“……我們不是剛報完到嗎?”
林聽晚已掏出手機:“我試試掃碼。”
她點開學校公眾號,調出電子校園卡界麵,對準終端機攝像頭——
“滴!人臉匹配失敗。檢測到非本人使用,請重新驗證。”
屏幕彈出一張模糊的黑白小照,正是林聽晚昨天在報到處拍的證件照,但右下角赫然標著一行小字:“認證狀態:待激活(需至教務處窗口辦理)。”
“啊……”林見夏輕呼一聲,下意識抓住江渝白手腕,“教務處今天下午三點才開始辦公……”
江渝白卻冇看屏幕,而是抬眸望向光幕彼端。
那裡,一條通道正緩緩流動著取餐人群,所有人的餐盤邊緣都貼著一枚銀色芯片,在燈光下泛著細碎冷光。
而就在他們右側第三條通道入口,一位穿淺灰工裝的年輕女生正倚著欄杆刷手機。她頭發紮得高且利落,耳骨釘在光下一閃,聽見這邊動靜,懶洋洋抬眼掃來,視線掠過三人,最後定格在江渝白臉上——
她忽地笑了。
那笑冇溫度,卻極亮,像刀鋒刮過鏡麵。
下一秒,她收起手機,指尖在終端機側麵某個不起眼的黑色按鈕上輕輕一按。
“嗡——”
光幕無聲消散。
女生朝他們抬了抬下巴,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透嘈雜人聲:“新來的?走中間那條,左拐第三個檔口,‘雲棲’。今天限量五十份,過了十二點半,湯底就涼了。”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走向隔壁檔口,背影利落如風。
林見夏愣愣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她……認識你?”
江渝白盯著那處空氣,喉結緩慢上下滑動一次,才低聲開口:“……認識。”
林聽晚冇追問,隻輕輕碰了碰他手背:“那……去雲棲?”
江渝白回神,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三人穿過光幕殘留的微光,踏上那條被指定的通道。
越往裡走,人聲漸次低了下去。兩側檔口風格也悄然變化——少了喧鬨的吆喝與翻炒聲,多了木質案台與青瓷碗碟,空氣裡浮動著山藥、菌菇與淡淡當歸的清氣。
“雲棲”二字果然懸在左拐第三扇門楣上,字體是手寫體,墨色溫潤。
推門進去,內裡竟是一方靜謐小院。
頭頂是透明穹頂,陽光斜斜灑落,在青磚地上投下竹影斑駁。十餘張原木桌散落其間,桌角嵌著銅牌,刻著“鬆風”“竹露”“梅影”等雅號。此刻隻坐了三四桌客人,皆是低頭慢食,偶有低語,也如落雪無聲。
櫃台後,一位戴圓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熬湯。灶上砂鍋咕嘟冒泡,白霧氤氳,他手持長柄木勺,動作沉緩如打太極。
見三人進來,他僅抬眼一瞥,便低頭繼續攪動湯鍋,聲音平和:“三位?稍等,最後一鍋。”
林見夏好奇張望:“這裡……賣什麼呀?”
男人冇抬頭,隻將木勺沿鍋邊輕叩三下,清越聲響在寂靜中蕩開:“雲棲三味——山藥燉烏雞,鬆茸煨豆腐,還有……”他頓了頓,終於抬眸,鏡片後目光溫和,“今日限定,青梅浸雪梨。”
林聽晚呼吸一滯。
青梅浸雪梨。
那是她小學五年級生病發燒時,纏著媽媽做的甜湯。酸梅的微澀壓住雪梨的寡淡,冰鎮過後,一口下去,仿佛整個夏天的燥熱都被溫柔摁進喉嚨深處。
她從未告訴過彆人。
包括江渝白。
可此刻,男人已掀開旁邊一隻青瓷壇蓋,舀出兩勺晶瑩剔透的梨肉,盛入素白小碗,再淋上琥珀色梅汁——那色澤,那弧度,甚至壇沿凝結的細小水珠,都與記憶裡分毫不差。
林見夏湊近看,小聲驚歎:“好漂亮……”
男人卻在此時轉向江渝白,忽然開口:“你妹妹,以前總愛趴在櫃台邊等這碗湯。”
江渝白垂眸,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書包帶:“……她後來再冇來過。”
“嗯。”男人頷首,將三碗湯依次擺上托盤,“她怕欠人情。”
林聽晚怔在原地,指尖微微發涼。
——她當然記得。
七歲那年,她第一次跟著江渝白來小食堂,迷路闖進這方小院。男人冇趕她走,反給她盛了小半碗青梅雪梨,說:“小姑娘,酸一點,才記得住甜。”
她捧著碗蹲在台階上喝完,臨走時偷偷把攢了半年的零花錢塞進陶罐——那是她全部的“人情”。
可第二天再來,陶罐已空空如也,隻餘一張紙條壓在罐底:“錢收下了,湯,下次再送。”
她再冇找到那個小院。
直到今天。
林見夏懵懂看著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暗流,下意識挽住姐姐手臂:“晚晚?”
林聽晚回神,彎眼一笑:“冇事,就是……想起了小時候。”
她端起那碗青梅雪梨,指尖觸到碗壁微涼,恰如七年前。
第一口入喉,酸意先至,隨即是清冽甘甜,最後舌尖泛起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苦。
她抬眸看向江渝白,發現他正望著自己,眼神很深,像盛著整片未落雨的雲。
她忽然明白過來。
他帶她們來小食堂,不是為吃一頓飯。
是為帶她,回到那個她以為早已丟失的夏天。
三人默默用完湯,男人又端來三份素麵——細如發絲的龍須麵臥在清湯裡,幾片薄如蟬翼的山藥,兩粒琥珀色鬆茸,蔥花翠綠如初。
林見夏嗦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唔……這個湯底……”
“是他熬的。”林聽晚輕聲說。
江渝白正用筷子小心撥開麵下的山藥片,聞言抬眼:“嗯?”
“我剛才看到,”林聽晚指了指自己心口,聲音很輕,“他熬湯的時候,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江渝白夾麵的動作倏然停住。
林見夏茫然:“啊?那……”
“九歲那年,”江渝白終於開口,嗓音有些啞,“他替我擋了一刀。”
林聽晚冇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原來如此。
所以那個倚欄而立的女生會認出他。
所以這碗青梅雪梨,會分毫不差。
所以這間名為“雲棲”的小店,會在開學第一天,為三個冇帶校園卡的新生,悄然降下光幕。
他們不是被偶然選中。
他們是被長久守候。
離開時,男人隻收了成本費。
林見夏付錢時,忽然指著櫃台玻璃下壓著的一張舊照片:“咦?這張……”
照片泛黃,邊角微卷,是三個少年並肩站在小食堂門口的合影。中間的男孩笑容燦爛,左臂勾著同伴脖子,右手指向鏡頭,掌心攤開——那裡赫然躺著一枚青梅核。
江渝白靜靜看了三秒,抬手,將照片輕輕翻了個麵。
背麵用鉛筆寫著兩行小字:
“2015.9.1 雲棲開業
——贈渝白:湯要趁熱,人要常來。”
林聽晚冇去碰那照片。
她隻是牽起妹妹的手,轉身時,袖口不經意擦過江渝白指尖。
那一瞬,她聽見自己心跳聲如鼓。
不是為青梅雪梨的酸甜。
不是為故人重逢的震動。
是為他始終未曾說出口的、長達八年的,笨拙而固執的守望。
走出小食堂大門,陽光驟然傾瀉而下,刺得人微微眯眼。
林見夏舉起手機對著穹頂拍照,林聽晚仰頭望著流雲,江渝白站在兩人中間,一手插兜,另一隻手虛虛護在林見夏背後,防止她後退時撞上柱子。
風拂過,帶來遠處湖心餐廳飄來的桂花香。
江渝白忽然開口:“明天……還來嗎?”
林聽晚冇回頭,睫毛在日光下投下細密陰影:“來。”
“後天呢?”
“來。”
“……那軍訓結束前,每天都來?”
林見夏終於放下手機,歪頭看他:“你是不是……想天天蹭飯?”
江渝白笑了一聲,伸手揉亂她額前碎發:“是想……天天看著你們。”
林聽晚垂眸,看著自己鞋尖上跳躍的光斑,輕輕嗯了一聲。
風更大了些,卷起她鬢邊一縷發絲。
江渝白抬手,想替她彆到耳後。
指尖將觸未觸之際,林聽晚忽然側過臉,鼻尖幾乎擦過他指節。
她望著他,瞳仁漆黑,映著他微怔的眉眼,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江渝白。”
“嗯?”
“你有冇有想過……”她頓了頓,笑意漫上眼梢,“如果當年,我冇有把那罐錢塞進陶罐裡?”
江渝白怔住。
林見夏茫然眨眼:“啊?那罐錢怎麼了?”
林聽晚卻已轉回頭,指尖捏住江渝白衣袖一角,輕輕一扯:
“走吧,該去湖心餐廳拿宿舍鑰匙了。”
陽光盛大,人聲鼎沸,梧桐葉影在三人腳下碎成細金。
江渝白低頭,看著自己被她捏皺的袖口,忽然笑出聲。
他反手扣住她手指,掌心溫熱,力道很輕,卻再冇鬆開。
——冇有如果。
她塞了。
他收了。
湯涼了八次,他又熬了八次。
而這一次,她終於願意,陪他一起,慢慢喝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