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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振翅橫絕九天(免費,可跳過)

2026-10-17 作者: 念頭不通達

許多年前,北原的密林深處。

兩人倉皇逃竄,身上衣袍的紋路象征著天魔宗的出身,而觀其氣息,二人皆是神通初期的修為。

不久前,天魔宗、黃泉山還有血河道,邪魔六道出動半數,試圖截殺前往北溟洲任職一洲鎮守的陸懷清。

但最終,仍是功敗垂成。

不知是內部出了細作,還是那陸懷清早有預料,反而設計將他們伏殺一通。

他們二人是外圍負責打探消息的,僥幸逃脫,一路慌不擇路地逃入深山。

就在二人以為已經甩去了追兵,準備休息一二時。

前方山路的儘頭,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那是個道人,就那麼隨意地站在山林中,背對著他們,仰頭看天,也不知在看什麼。

“誰?”為首的青年低喝一聲,手已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那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並不出奇的臉,肩膀上停著一隻灰撲撲的雀兒,正在用喙梳理著羽毛。

“兩個神通初期。”他自言自語道,“本座如今神通後期,嗯,高你們兩境,以一敵二,差不多。”

兩人突然麵露絕望。

隻因他們認出了眼前之人。

天鵬道場的陳蜉蝣!

此人自出道以來,隻要出手,就冇輸過,哪怕名聲再不好聽,可也意味著但凡他出手,就有著十成把握。

其中一人退無可退,眼中決然一閃,忽然仰天大笑:

“扶搖道人?哈哈哈!陳蜉蝣!你這種隻知以大欺小之人居然也配成就道芽仙胚?我——”

呸字尚未出口,一隻手已經捏住了他的喉嚨。

快……太快了!

他甚至冇看清這位是如何出的手,脖子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死死箍住,身上的罡氣在這隻手麵前形同虛設。

他這才猛然想起,眼前之人,從多年前開始,就被稱為有“振翅橫絕九天”之象。

而這句話在一開始並非褒獎,反而是實打實的諷刺。

用來嘲諷這位跑路、脫身之快,從不讓自身陷入險境。

最初的原話,是——逃命的本事,當真是振翅橫絕九天。

可隨著這位一路登高,在神通境鑄就道芽仙胚,元神內相顯化後,竟是真的有了幾分“振翅橫絕九天”的氣象!

而那道芽仙基,乃是神通境的極儘,不知多少神通武者,連門檻都看不見,更彆說踏入其中!

此刻。

被道人鎖住脖子的男人猶自不甘,嘲諷道:“陳蜉蝣,你的武道就是以大欺小嗎?”

道人絲毫不怒,反而莞爾一笑道:“你什麼境界,什麼實力,也配和我談論武道?”

男人還想說些什麼,道人卻冇給他機會。

隨著哢擦兩聲。

兩具屍體就這麼倒在了山林中。

做完這一切,道人衣衫都未曾亂,肩頭灰雀歪著頭看著他,舉翅示意向另一方向。

陳蜉蝣抬頭望去,搖頭道:“不妥,那黃鶴散人乃是神通後期的武者,與本座同境,雖然受了重傷,但本座何等金貴,豈能和他以傷換命。”

灰雀嘰嘰嘰叫了幾聲,撲騰著翅膀,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你看,你又急。”道人絲毫不以為意,“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陸懷清那邊可冇付我對付神通後期的錢。”

“當然。”

他突然一笑,

“他就算付了,本座也是隻收錢不辦事。”

灰雀雙翼遮眼,似乎根本冇眼看。

而道人卻絲毫不在意,抬頭望去,窮儘目光,不知在看向何處。

名為陳蜉蝣的道人,自童年起,就在反複做著一場黃粱大夢,夢中他仿佛回到了太古,直麵上一次的末劫。

有人一遍遍在他耳邊告訴他,末劫再至,這將是最後的機會,一位位自封的古老仙神注定歸來,做最後一搏,天地秩序都將就此崩塌——

那時,你陳蜉蝣當如何自處,又當如何解開這道死結,為人間眾生搏出一線生機?

此時此刻。

負手而立的道人感慨道:

“這才是真正的無解之題。”

也隻有此等難題,此等大敵,才能讓他提起萬分興致。

想到這,道人便是目光熠熠,轉身離去。

此次回西漠,就該著手突破外景了。

而一旦突破外景,自己也就不用在外奔波了,一心閉關破境便是。

……

……

數十年後。

仿佛在不知不覺中,悄然登頂外景巔峰,給了天下武者一個“驚喜”的扶搖道人,來到了北溟洲,終是見到了多年前的“雇主”,陸懷清。

北溟洲,孤仞峰。

風雪漫天,將整座山峰裹成了一片純白。

陸懷清立在山巔上,一襲青衫被朔風吹得獵獵作響,眉目沉靜,遙望即將淪為戰場的北海。

身後,有腳步聲踩碎積雪。

“陸前輩,久仰久仰。”

中年道人笑著拱手,肩頭如多年前一樣,窩著一隻打著哆嗦的灰雀,話是敬語,語氣卻隨意,聽不出多少敬意。

“恭喜扶搖道友,名列地榜第五。”陸懷清回身笑道,“天鵬道場終於出了一位擎天之柱。”

江湖上入了外景就可被尊為宗師,但唯有入了地榜者,才是名副其實的外景宗師。

而大宗師,至少要地榜前二十,或是外景五層。

數年前,江湖中銷聲匿跡數十年的陳蜉蝣重現世間,竟已從神通後期,一舉躍至外景巔峰。

於他而言,境界之間仿佛不曾存在瓶頸,隻需一心閉關便是。

而此人之所以現世,還是天鵬道場招惹了一位外景四層的地榜宗師,被後者打上門去。

後者在地榜的排名,高達四十九,奈何遇到了擅長以大欺小的扶搖道人。

結局也是冇有任何意外。

事後,稷下學宮給予扶搖道人的排名,是地榜第十!

一朝入榜,便是地榜第十,超過了半數大宗師,這一排名瞬間引發了天下沸騰。

稷下學宮給出的解釋,是扶搖道人那一戰展現出的極陽真意,已經超過了昔日天鵬道人在外景巔峰的表現,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給予第十,合情合理。

就當所有人以為,這位後來居上,領先同輩所有武者,率先躋身地榜前列的大宗師要逐漸洗刷舊日“恥辱”時……

這位卻是不忘初心,先後拒絕了數位大宗師的切磋邀戰,而後出手清算了自關期間,天鵬道場招惹過的強敵,以及當年為難、追殺過他的舊敵。

這當中被清算者,從神通到外景不等。

其中有一位外景二層的強者,還與皇室有舊,但陳蜉蝣卻是毫無留情。

在殺死此人後,那位常年坐鎮神都,天榜第十的姬耀陽,竟是親自出動,要拿下陳蜉蝣前往神都認罪!

但即使是姬耀陽親自出手,也未能拿下他。

畢竟是昔日的“振翅橫絕九天”。

多年不見,跑路的功力不僅不減,反而大進,真正有了世間極速的氣象,連法相一時間也難以奈何!

而這還隻是開始。

在那之後,當時排名天榜第八的黃泉道人也有出手,卻依舊無果,被其屢次逃脫。

後來還有消息傳出,那位消失多年的天魔寇子陵,竟特意為此出關,尋過扶搖道人一回。

但最後是什麼結局,就不得而知了。

就這樣,在這一次次的“逃脫”中,這位的排名也是節節攀高,從第十來到了第五。

而他也是當世唯一一個,不是通過挑戰排名前麵的強者上位,而是通過屢次從天榜高人手下逃脫,來證明自己的實力……

時至今日,這位的名聲也從道德敗壞,到了毀譽參半的地步。

畢竟實力才是一切,能屢次從法相手下脫身,足以證明這位的實力。

且對各方門庭來說,這般遁速極快,又不要臉的大宗師,更是絕對禁止招惹的存在。

“不知陸前輩尋我來此,所為何事?”扶搖道人玩笑道,“若還是當年的活計,那價錢可要另談了。”

陸懷清笑道:“道友猜對了,陸某請道友來此,是想請道友與北溟同生共死。”

扶搖道人怔了怔,旋即大笑:“未曾想到,在陸懷清眼中,在下看起來竟是那等心懷天下大義之輩!”

“當真是不勝榮幸!”

“隻可惜……”

他遺憾地搖頭,勾起嘴角,

“北溟洲這塊墓地,實在太小了,葬不下我陳蜉蝣。”

望著眼前隨性而為的道人,陸懷清心中有些感懷。

近百年以來,世人皆道才情最高的武者,當為九十年前的陸懷清。

至於陸懷清之後,那就多了,比如薑家的薑問玄,少林寺的了空神僧,長青山的法真道人……

而這些人,都已然是地榜上排位前列的大宗師。

可在陸懷清眼中,在自己之後,天賦才情最高者,莫過於眼前這位扶搖道人。

陸懷清笑道:“扶搖道友,可有想好法相之後的道路?”

聽聞此話,陳蜉蝣似來了興致,道:

“天下之人,皆認為本座欠缺一顆武道之心,難以破境入法相,難道陸前輩另有高見?”

關於異軍突起的扶搖道人有無機會破入法相,天下各方可謂各持己見。

直至幾位法相強者開口,認為地榜上有望再進一步者中,絕對冇有他陳蜉蝣。

因為這位缺乏一顆武道之心,或者說其道心不純。

靠著“鬼機靈”快速完成了外景前的破境,這等自欺欺人的手段,已經斷了他的前路,注定無法通過法相的道心叩問。

其中,姬耀陽認為陳蜉蝣從未將武道看在眼裡,對他而言,武道僅是工具,而非大道所在。

那位黃泉道人則言,陳蜉蝣雖然鑄就了道芽仙胚,但外景之路走的稀碎,能走到外景巔峰實屬奇跡。

“對道友而言,武道究竟為何物?”陸懷清不答反問道。

“武道就是道,道不分高下。”陳蜉蝣淡淡道。

陸懷清又道:“道友可知,天鵬一脈的道路,陽極之後,是為生陰?”

“陽極生陰,陰極生陽,本座自然知道,隻是不取。”陳蜉蝣笑道,“本脈祖師一心複辟鯤鵬之路,可本座倒覺得,負大道青冥之天鵬,不見得就比那鯤鵬矮了一頭。”

聽到此言,陸懷清再次笑道:“道友是何時,決定好了法相之路?”

“神通。”陳蜉蝣微笑。

陸懷清仰頭大笑,心中猜測徹底證實。

在不久前,預料到北溟之戰不可避免後,陸懷清拜訪過數位法相。

其中一位,便是天魔寇子陵。

也是在這偶然之下,才得知被世人公認為最精於“計算”的【天魔】,竟將陳蜉蝣視為同道中人。

他甚至稱讚這位扶搖道人若是拜入星宮或者稷下學宮,當能重振門庭,成為上古之後首個以術算入道者。

陸懷清自能聽得出來,眼前這位扶搖道人,竟在“計算”一道上的天賦才情,超越了寇子陵。

這是何等不可思議!

這位扶搖道人真正的才情所在,根本不在武道!

而一位精於計算的武者,又怎麼可能對自己未來的道路,冇有半點規劃?

在經過對他的詳細調查後,陸懷清隱隱有了一些猜測。

此刻,陸懷清問道:“道友為何一心急著破境,甚至不願在某些關鍵境界上,多打磨一分?”

以這位的才情,在煉形一境,大概率能取得極儘開拓。

可偏偏他停留最短。

神通境倒是盤桓了許久,直到鑄就道芽仙胚。

之後外景,又走得快而不精。

陸懷清隻能推斷——他在以最快的速度衝向終點,毫不留戀沿途的風景。

隻是這位的終點,僅僅隻是外景,或者法相?

陳蜉蝣沉默了一瞬,歎道:“終究是時不我待。”

童年時分的一場場黃粱大夢,讓陳蜉蝣始終麵臨著一道無解之題。

這道不知誰給他留下的無解之題,早已成了他的心魔。

而最後,他給出的答案是:

我能不能比祂們高上一境?

古老仙神即將回歸,要重新執掌這方天地?

冇關係,祂們縱使歸來,也需要時間才能適應天地規則,恢複到更高的境界,那我就比他們先一步走到更高的境界。

到那時候,古老仙神又如何?

以境壓人,一拳下去,照樣打死。

隻是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了。

遠不足以讓他一步步安穩地走到最後。

所以他必須找到一條快速破境的“捷徑”。

這世上,有人同階無敵,有人越階一戰,究其根本,是因為這些人在當前,或是更早的境界,走到了一種極致。

而代價,自然是他們花費了更多的時間,更多的資源,更多的精力。

而陳蜉蝣所求,不為同階戰力,隻為快速破境。

隻是,這是一個悖論。

破境太快,根基便難免有虧,前麵的路走得再快,後麵也會遇上絕路。

所以,必須要有所取舍。

隻是哪裡該舍,哪裡又該取?

這其中的度,又該如何把控?

又有誰敢妄稱自己能夠把控?

上古以來,唯有陳蜉蝣。

是以他這一路走來,從不曾做到極致,永遠都隻是——

剛剛好。

從服氣開始,他就“推演”好了未來兩境的道路。

在服氣一境,他耗費不少時間鑄就了仙基,卻在煉形一境快速破境,絲毫冇有開拓的野心,而在突破神通境後,又耗費了不少時間鑄就道芽仙胚。

在鑄就道芽仙胚時,陳蜉蝣就已經構思好了未來的法相之路。

事實上,他突破到外景巔峰所耗費的時日,遠比世人所想的要短。

這數十年來,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推演法相之後的道路。

直到看到了道路所在,才開始不顧一切,將境界一路快速推到外景巔峰。

這也是黃泉道人說他外景之路走的稀爛的原因。

在他的預計中,他將在外景巔峰停留五到十年,然後一舉突破法相。

而突破到了法相,後續衝到法相巔峰,反而是件簡單的事,這也是他選擇天鵬傳承的緣由所在。

天鵬道場中,有一門吞龍秘術,可吞龍族血肉、元神,快速提升自身。

雖然副作用極大,但隻要在天地大變前衝到法相巔峰,哪怕根基不穩也無關係,屆時借助天下大變的關鍵,他就有機會強行邁出最後一步。

屆時。

他就會比那些重歸天地,需要時間恢複鼎盛的上古仙神,高上一境。

而這道無解之題,也就有了“解”。

世人都笑扶搖道人隻會以大欺小,武道之路狹窄難走。

卻無人知曉,這隻小小蜉蝣的目光,從不在當世的任何一人身上。

也正是因此,他對陸懷清的提議,絲毫不感興趣。

相較於海外之敵,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一位位即將歸來的古老仙神。

可在這場見麵的最後……

陳蜉蝣還是同意了陸懷清的提議。

他同意留在北溟洲,與北溟洲同生共死。

因為陸懷清這個瘋子,居然要拉上他豪賭一場。

他不清楚陳蜉蝣為何分秒必爭,但他可以給陳蜉蝣爭取一個機會——

一個提前破入法相的機會。

而自踏上武道起,陳蜉蝣早就將一切都丟上了賭桌。

可直到走到外景巔峰,陳蜉蝣才發現自己的推演中,還是出現了一個疏漏。

那就是……他並不清楚海外還殘留著多少龍族,夠不夠他破境所用。

為此,他必須再爭取到一些時間。

所以陸懷清的提議,他冇有辦法拒絕,甚至求之不得。

在這場談話的最後。

陳蜉蝣忽然問道:“陸道友,你說若是你我早就相識,是否會出現不同的局麵?”

在這場談話中,陳蜉蝣終於得知這位號稱百年最天才的武者,為何遲遲冇能破入法相,也明白了他何來的底氣,敢說為自己謀奪一個法相之位。

這一切根源,皆在即將布下的【宙天大陣】!

如果……

如果他們能重來一次,由精於推演的自己來推演、領悟宙天大陣,由陸懷清邁入法相,一路開拓破境……

陸懷清隻笑了笑:“人生不需要回首。”

這是陳蜉蝣首次對當世除自己以外的人,生出敬佩之情。

……

……

數年以後。

北溟戰場上,鮮血早已染紅了北海萬裡。

雲層之上豁開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深處懸著一隻冷漠的眼瞳——它尚未完全降臨,可每一次注視,都令海水沸騰、大地龜裂。

裂口的正下方,一尊天鵬法相負青冥而立,它通體流轉著至陽至剛的淡金焰光,雙翼橫展,遮天蔽日,目光睥睨天下,不可一世到了極致。

天鵬之下,一尊道人負手立著。

道袍浸透鮮血,分不清是旁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的腳下,一具體長數千丈的真龍屍首橫臥於海中。

龍首已被齊頸斬落,金色龍血汩汩湧出,將大片海域染成觸目的鎏金色。

這一幕!引得後方無數北溟武者目露狂熱。

這就是真正的振翅橫絕九天!

此刻。

道人當著天上那隻冰冷而憤怒的瞳孔的麵,獰笑一聲,袖袍一卷,將龍屍連同散落四方的精氣、血氣都收入囊中。

吞龍秘術,再添一筆。

此戰過後,他那個半步前綴,就可以摘掉了。

“陸道友,你永遠不會後悔為我爭取到的至少五年時間,這將是你一生中所做中,最正確的壯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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