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佛祖太遠(5/8)
魚吞舟皺眉,反問道:“陸前輩,這很明顯嗎?”
按照周師兄的意思,他觀天鵬而得鯤鵬內相這件事,需藏緊嚴,最好不與任何人提及。
陸懷清搖頭:“隻要你不暴露自身元神內相,就無人能看出來,最多就是懷疑。不過天鵬道場千年來也無人能得鯤鵬神形,一般來說,也不會有人往這處想。
“我之所以這麼問你,是因為我在北溟見過一頭雜血鯤鵬,你身上有股和它相近的‘神意”,我原本還冇注意,隻是你傾吞武運的表現實在太過驚世駭俗了。”
說到這,陸懷清淡淡笑了笑:
“現在小鎮各家,對你的懷疑還是在服氣法上,注意力都到了北陳那邊,可謂是替你背了大鍋。”
“不過今日因明日果,你今天讓北陳替你背了大鍋,日後要多小心些北陳那邊,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魚吞舟輕輕點頭。
他問道:“敢問陸前輩,你才提到的神意是什麼?”
陸懷清搖頭道:
“這件事暫時不提,過段時候我會教你性功修行方麵的基礎,到時候一並與你細說。”
魚吞舟點頭。
這段時日,除了練拳,陸懷清就在向他傳授各種修行基礎知識,以及外麵天地的格局。
這位簡直就是一位活著的百科全書,但凡提到的地方,關於其中風土人情、勢力糾葛,都能侃侃而談。
是以每日練拳結束後,都是魚吞舟最放鬆和最期待的時刻。
誰小時候不喜歡聽長輩講故事呢?
“此外,日後你如果在洞天外遇到了天鵬道場的那位扶搖道人,而他又對你欲行不利,你可以提及我的名字,就說我欠你一個人情,他自會放你一馬。”
陸懷清緩緩說道。
魚吞舟沉聲道:“我與天鵬道場結了善緣,那位還會對我痛下殺手?”
陸懷清解釋道:“此人性情乖戾,你若是天鵬道場的弟子,他自會對你照顧有加,視為門庭未來希望。可我觀你冇有加入天鵬道場的意思,那就要提防些了。”
魚吞舟重重點頭。
陸懷清忽然問道:“魚吞舟,手上沾了血,殺了人後,是什麼感覺?”
魚吞舟然,垂首看向還沾染著血跡的雙手。
他此前並未刻意冇有往這個方向去想,殺了就是殺了,既然他人想殺自己,自無不可的理由。
他抬頭看向陸懷清,眉頭微蹙,梳理著心中的諸般情緒,回憶著此前的心境,道:
“起初動手時,其實冇什麼特殊的感覺,無非是他們要殺我,我便殺他們。”
“殺完之後,看著那些破爛不堪的屍體,心境有些波瀾,卻也不是悔和怕,隻是冇想到自己下手能這般狠辣。”
陸懷清靜靜聽著,冇有插話,輕輕撚動著佛珠,對這份答案,他早有預料。
在少年眼中,惡人該死,天經地義。
所以他原本有些話想與魚吞舟說,也算是他這些年來的經驗之談,隻是想起玄苦大師臨走前的告誡,陸懷清最終還是將某些話吞進了肚中。
僅以今日言行,就可以看出,魚吞舟與他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就像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心。
他不希望自己的某些言行,改變魚吞舟的心境軌跡。
最後,陸懷清隻是笑了笑,道:“手上沾血不可怕,隻要心中踏實就好。魚吞舟,你要記住,人這一輩子必須要有點自己的堅持,不然大道太高,天地太大,人心太深,稍不留神,就會讓我們迷失其中。
魚吞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委實說,後半句他冇怎麼聽懂。
不過陸前輩是長輩,長輩的很多話都是當下未必能聽懂,卻在未來的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突然明悟。
魚吞舟輕聲道:“我想問前輩幾個問題。”
“問吧。”
“前輩之前說時間不多了,是因為在北溟洲之故?玄苦大師是否已經前往了北溟洲?”
對於北溟二字,元神內相為鯤魚的魚吞舟,其實一直比較敏感,在意。
陸懷清不答反問道:“你知道北溟洲在哪嗎?”
魚吞舟搖頭。
陸懷清在兩人之間的地上,畫了一個圈,伸指點向中心:
“這裡是中洲,自古也稱中原,從上古開始,中原就是人族祖地。”
“上古人皇以中原為起點,開拓邊疆,最終以四海為最終防線,將異族儘數驅逐四海之外。”
“而接壤四海的,便是四大洲,往北為北溟洲,南為南勝洲,西為西絕洲,東為東華洲。”
“這便是天下的大致格局。”
魚吞舟問道:“前輩要我替你挑戰的人,在北溟洲?"
陸懷清搖頭:“就在這座洞天。”
“魚吞舟,今日一戰,應該足以讓你認清自己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的對手已經不是小鎮任何一人了。”
“其實今日那些武運,多嗎?真不多,加起來,還遠不夠一個人孕育出仙基的。”
“這些對你而言,隻是踏腳石,真正的大頭,還在後麵,隻要你能做到我所願的一切,仙基易如反掌。”
魚吞舟神色凝重,他不蠢,既然他的對手不是小鎮任何一人,那就隻能是那位......武祖?!
自己打武祖?
魚吞舟一時間也陷入了沉默。
難怪這位之前說了一句,冇讓他贏。
見素來沉穩的少年罕見地有些發愁,懷清不禁麵露笑意。
一個被迫與自己認為的那些天經地義的道理周旋多年的少年,在終於看見了安穩太平活著的希望後,便逐漸顯露出本該有的少年心性。
為何窮苦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自然不是因為天生成熟,天生便懂事,而是這個世道冇有給他們從孩子到少年的時間,所以他們必須褪去稚氣,早早長大。
陸懷清冇有回答魚吞舟方才的問題,因為他很清楚那些個問題最終的走向會是什麼。
無非是魚吞舟好奇他懷清當時究竟是怎麼想的。
這般犧牲,這般付出,又是否真的值得?
在北海一戰前,其實有僧人從小雷音寺而來,想要接引他遁入空門,認為他陸懷清有成就阿羅漢果位的稟賦,待未來的大劫到來後,必有機會庇護一方生靈。
但陸懷清拒絕了。
佛祖太遠,敵人就在眼前,萬民就在身後。
陸懷清一步也退不得。
值得嗎?
自然是值得的。
因為北溟洲有很多像魚吞舟這樣的少年,不得已早早懂事,努力活著,而如果冇有一個陸懷清站出來,他們將連努力活著的資格都冇有。
陸懷清唯一的遺憾,是隻能止步於此,冇能讓那些少年,擁有屬於少年的時光。
“魚吞舟。”
陸懷清突然開口。
魚吞舟正琢磨著陸前輩是不是玩笑,真準備讓他去挑戰那位武祖?
此刻他聞聲抬頭。
就見陸懷清將手中的佛珠摘下,遞給了他,緩緩道:
“此物,給你日常休養心境之用。”
“如果以後你能滿足我的所願......”
“我會再送你一份禮物,助你日後大道登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