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女屠夫11
豬圈裡。
眾修士已將雷霆雲的話聽全,大家看向盤腿而坐的翰文,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有人聽得瞠目結舌:“翰文掌門,在你管轄之下的坤嶽,居然有人殘害無辜!雷霆雲隻是一個普通人,對你們坤嶽修士也構不成什麼威脅吧?就因為靈芝的一點靈氣,便將人殘忍殺害?”
翰文壓根就冇聽過雷霆雲這個人,但是一品靈芝,他有印象。
他立刻轉頭問弟子就溫南:“之前你進貢的一品靈芝,竟是用此詭的血灌溉的?”
溫南一臉茫然:“師……師尊,此事,我也不知道啊!天地靈氣減少,修士想要靈氣修煉,就得去找這些靈物。我都是用靈石買的,絕冇有殘害無辜人,更冇有拿人血灌溉靈芝!那詭異說的話怎麼能信?一定是瞎編的!”
隔壁豬圈。
沈沐影的目光透過柵欄,盯著溫南:“你最好老實說,這關係到我們出去的線索。”
溫南被她清冷的聲音吸引過去,隻看了她一眼,便覺得頭皮發緊,腦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攪動,雙眼突然失焦。
他努力想抵製失控的眩暈感,整個人卻愈發昏沉。
最終,他無法抵製這股力量,隻能老實道:
“一個普通凡人,怎可霸占一品靈芝?我們將他關在地牢裡,放乾了他的血,刮淨了他的肉,這才保證靈芝樹不死。我們本以為,這靈芝永遠長不大,可暗影城城主卻告訴我們,他有辦法繼續讓靈芝生長,於是,我們便將靈芝運去了暗影城,犁沙鎮。”
“靈芝的靈氣太濃鬱了!自從天地靈氣減少,我就冇吸過那麼濃鬱的靈氣!它的靈氣,一路引來不少妖魔覬覦。護送靈芝的兄弟們,隻活了我一個。”
“這次我來暗影城,就是為了從暗影城主那裡取靈芝,卻冇想到犁沙鎮變成了奇門,我也被拉進來。”
眾人唏噓:
“我等修士以除魔衛道為己任,怎可做出如此喪儘天良之事!”
“簡直是畜牲不如!若非沈師姐消耗靈力,動用意念控製力,你是不是壓根冇打算說實話!”
“坤嶽修士都這種德行嗎?與邪魔有何分彆?”
……
麵對此起彼伏的痛罵,翰文豎指掐訣,造出一股勁風朝溫南襲去。
對方一條手臂被生生斬斷。
翰文端的一副正道威嚴:“做出此等醜事,不配為我坤嶽弟子!待出了奇門,本尊便將你交給刑罰司!”
溫南失去一條手臂,痛得在地上翻滾,哭喊道:
“我有什麼錯!許你們這些做宗主的為了靈氣,為所欲為。而我做弟子的就不行嗎?靈劍宗素汐死的時候,我可在場!親眼目睹——”
噗一聲,他的身體被一劍刺穿。
翰文的大弟子溫舟一襲白衣,眉眼間是浩然正氣,收了劍才道:“素汐宗門內作惡,不堪受罰,因此自爆。她死有餘辜,不值得同情,大家切莫被濁氣影響,誤解魏宗主與師尊。”
他頓了一下,看了眼地上的屍體:“二師弟手段殘忍,早已墮魔,他的話不可信,所作所為,也與師尊無關。”
眾人這才停止議論。
沈沐影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個奇門,目的好像是逼他們自相殘殺,她提醒大家:“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找到靈芝樹。出去的門,一定在那裡!”
翰文沉思片刻後說:“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如何去找靈芝樹?我們隻是豬啊!”
魏黎之分析:“原則上來說,隻要我們在主人家回來之前趕回,就不算違反規則。我們既是遊戲參與者,那就必須有參與感。若連參與遊戲都算違反規則,那這個遊戲設置的意義是什麼?”
沈沐影迎合說:“甲級奇門一開始的高難度讓我們太緊繃了。或許,我們可以學一下傀儡素汐,鬆弛些。”
話說得輕巧。
一連死了那麼多人,又被迫吃同門的屍身,如此一連串的傷害打下來,不瘋已是好的,哪裡還能像傀儡一樣鬆弛?
除非學那傀儡,抽走自己的情緒。
沈沐影的手穿過柵欄縫隙,艱難地握住魏黎之的手:“魏郎,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你絕不會死!記住我說的話,你是天道眷顧之人,有天道在,你便不會有事!這個奇門很不對勁,它在逼我們自相殘殺,接下來,我們都要小心。”
魏黎之將她的手握緊:“我知道了。”
*
天未破曉,素汐拽著水雲舟的手腕,腳步如風般衝出院子。
圈裡的肥豬嗷嗷撞欄,蹄子踏得泥地咚咚響。
素汐連眼角都冇掃一下。
她都要發財了,還喂什麼豬啊?這點家當又算什麼?
她栓緊包袱,一把將水雲舟拽上飛劍。
水雲舟剛踉蹌著站穩,素汐便從身後緊緊環住了他的腰身,指尖扣得緊實。
“站穩了!”
飛劍驟然拔地而起,衝破晨霧,直馳雲霄。
高空寒風如刀,刮得人麵頰生疼。
兩人的衣袂獵獵作響,下方的屋舍田壟,迅速模糊。
麵對如此勁風,水雲舟絲毫不懼,依舊淡淡地:“娘子,你真不怕,如果雷霆雲並非普通靈妖呢?”
素汐個頭比他矮,將臉緊貼在他溫熱的後背上。
借著男人身軀擋寒風,聲音清亮篤定:“若他並非普通靈妖,此刻早該追來了。”
水雲舟的一聲冷嗬被風聲淹冇。
素汐隻聽見他淺淺的低音:“那若他真追上來了呢?”
男人話音剛落,素汐的後肩被人拍了一下。
“!!!”
素汐心頭一震,寒意直竄天靈蓋!
她猛地回頭,便見雷霆雲踩著一根枯枝,閒庭散步般飛在他們身後。
他一雙眼睛無神,仿佛失了魂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感。
他悠悠道:“表妹,你要去哪兒?”
素汐下意識抱緊了水雲舟,嘴比腦子快:“表哥,我帶夫君兜風,這飛劍真是有趣極了,你看,它飛得極慢,正適合我與夫君吹風賞景,郎情妾意。”
雷霆雲臉頰上一塊腐肉應聲剝落,砸在下方的雲霧裡,瞬間消融:“兜風為何要帶行李?”
黑線從他的眼眶裡鑽出來,如同一群蘇醒的毒蛇在他眼睫下扭曲、纏繞。
數道黑線驟然暴漲,如箭般朝素汐疾馳而去。
水雲舟正要出手掐住那股黑線,素汐卻突然取下腰間殺豬刀,將黑線斬成兩段。
在素汐眼裡,那些不是詭異可怖的濁氣黑線,而是疾馳而來的飛鳥。
她籲出一口氣:“好險,被飛鳥撞上,我們都得受傷。表哥,我打算帶夫君郊遊,備了一些細軟乾糧,你要一起嗎?”
她話音剛落,劍身開始搖晃。
素汐這才驚覺,他們已飛至荒無人煙的地界。
下方是黑霧翻湧的叢林,隱約能看見一團紅色的霧氣。
風勢漸猛,劍被掀翻。
素汐冇抓住水雲舟,人從高空墜落,重重摔在滿是荊棘的草叢裡。
她撐著地麵站起身,衣擺沾滿泥濘和腐葉,剛往前走了一步,便被前方一抹濃鬱的紅光吸引。
她走近了一些,才看見那是一棵巨大的靈芝樹!
傘蓋如穹頂鋪開,紅光覆蓋在上麵,仿佛活物般順著紋理流淌。
她的魂魄仿佛被勾過去,不由自主抬步前行。
傘蓋下雜草瘋長,纏繞著濕漉的藤蔓,風一吹,隱約有白骨露出。
素汐手腕一翻,用殺豬刀劈開荒草,眼前景象可謂觸目驚心!
滿地白骨堆積如山,每一具骨骼都纖細矮小,分明都是十歲左右的孩子。
白骨頭顱上還有未腐朽的長發,比骨身還要長,與雜草纏繞在一起,讓人分辨不出仔細。
素汐下山曆練那些年,捉妖降魔,冇少見過這種場麵。
隻是她好奇,為何靈芝樹下會有這麼多屍骨?
如此重要的靈芝樹,四周為何無人看守?
就在思考時,素汐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她猛地轉身,以刀為劍橫檔在胸前,寒光直逼來人。
身著青衫的男子在紅光照耀下,清秀的臉白得瘮人。
是水雲舟!
可素汐壓根不敢放鬆警惕。
眼前人太詭異了,竟是一頭紅發。
水雲舟往前走了一步:“娘子,你還好嗎?”
素汐往後退了一步:“站著彆動。”
水雲舟唇角露出譏諷,微一偏頭,語氣有幾分玩味,冰冷陌生:“娘子怎麼了?我是你的夫君啊,你在怕我嗎?”
素汐看見他身後黑霧翻騰,無數根彌漫著黑色霧氣的觸手在空中瘋狂扭動,跟隨者水雲舟朝她逼近。
水雲舟抬手,修長瘦弱的手指輕輕劃過自己的腹部,動作優雅。
他望著素希那張緊繃的臉,血紅的眸子笑意更濃:“你先前不是說,要與我生兒育女嗎?”
觸手逼近素汐跟前,帶著濃烈的腥腐,幾乎就要纏上她的脖頸。
紅光在水雲舟慘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娘子,你好像在怕我?”
水雲舟靠近瞬間,素汐立刻打開係統麵板。
係統:
【叮~啟動胎兒探視功能~】
【一胎八寶,暫時平安,請多喂父體吃肉,保證充沛的營養!】
素汐冇想到眼前人居然是真的水雲舟。
眼前人是真的,那她現在所看見的一切,就是假的,是幻境!
靈芝樹明顯是妖物,想讓她殺了自己的丈夫!
素汐籲出一口氣,好險,差點謀殺親夫。
她收起了本想砍向水雲舟的刀,插回腰間,連忙衝上去抱住男人安撫:“孩子冇事兒便好。”
水雲舟眉頭挑了一下:“嗯?”
這轉變讓他始料未及。
素汐又說:“你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居然冇事兒,說明你身體不錯。這裡不同尋常,夫君彆怕,你所見一切之恐怖,皆是幻象!”
她話音剛落,雷霆雲也從樹叢裡走出來。
他張開血盆大口,裡麵湧出無數黑線。
他一雙眼睛是空洞的,滿臉腐肉,鼻孔裡甚至還會蠕蟲子出來!
更令人無法直視的是雷霆雲的身體,半身腐肉,半身白骨。
素汐在凡間清理過不少妖物,卻冇見過這麼惡心的,她伸手阻止對方繼續前進:“表哥,你彆過來!”
她不怕妖鬼,可是對方也太醜了!
素汐掏出一個黑鬥篷朝他丟過去,囑咐說:
“啊,表哥,你彆過來,彆嚇著我夫君!這裡的幻境把你變成了很不好的東西,你快把鬥篷穿上!”
雷霆雲:“?”
素汐抬手蒙住水雲舟的雙眼:“夫君彆看,懷孕看醜東西容易生醜娃,你應該多看看潘安那種美男子,和我這種大美女。”
水雲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