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功臣
王翦久在行伍,對家人的要求也多是按照軍法要求,他們從頻陽進鹹陽,就如一次短途行軍。
進入鹹陽的時候,王翦大馬金刀地坐在車上,馬車愣是讓他坐出了戰車的感覺,兩邊家中後人拱衛,前後左右都有排兵布陣的講究。
車子一路暢通,進入鹹陽後路上冇有遇到攔截,王翦家都冇回,直接前去章台宮求見始皇帝。
始皇帝稍微一想就知道王翦來這裡的目的。
王翦畢竟是從頻陽趕來,正常騎馬走一趟要三個時辰,王翦的年紀大了,又是坐車,所以這時候已經是下午,子央都已經下班了,所以始皇帝安排子央出去把王翦攙扶進來。
王翦帶兵滅掉了趙國和楚國,對於秦國來說,這是兩塊最難啃的硬骨頭,所以王翦在始皇帝麵前居功厥偉,願意給這位知情識趣的功臣極大的榮耀。
子央急匆匆出了曲台殿, 快速下了台階, 看到王翦站著,子央立即說:“武成侯,陛下在等您,我扶著您上去。”
王翦已經從朝堂上退出去了,屬於急流勇退,但是對朝堂上的勢力還是了解的,長安君這個受寵的公主親自來接,讓王翦鬆口氣,覺得自家冇被這次的事情波及。
老頭子立即客氣:“不敢,不敢。”
子央是奉命攙扶他,王翦再三推辭,兩人一番推讓後,子央扶著王翦的胳膊把人攙扶到了曲台殿的大門前。
寺人前來侍奉王翦脫鞋,王翦剛踩著曲台殿的地毯走了幾步,就看到始皇帝親自迎了出來。
君臣一番相見後,始皇帝對子央說:“派人把伯婦請來,今日咱們父女宴請王卿父女。”
子央笑著答應了一聲。
始皇帝拉著王翦的胳膊進去,就說:“朕這裡用餐早,長安君最近嗜睡,王卿就陪著早點用餐吧。”
王翦立即應下。
子央吩咐人去請長孫皇後,安排好後急匆匆去了曲台殿內待客的宮室。
始皇帝為了表示親近,特意選了小室,裡麵擺下四張桌子,周圍四麵牆有四架吉金燈架,環境清幽,氣氛融洽。
子央進去的時候,始皇帝和王翦正在說子央。
始皇帝就說:“她啊,也就是紙上談兵,以前學過《尉繚子》,後來又學《孫子兵法》,最近在找朕借《吳起兵法》,朕就說朕養的是長安君,彆到時候再養出一個馬服君來。”
王翦說:“光讀冇用,兵家之術,隻能在戰場上積累。”他跟始皇帝說:“您也彆想著給她請名師,就是找名師也冇用,必須扔在戰場上經曆一回。”
王翦聽出始皇帝的語氣了,是想讓自己給長安君講授兵法,王翦倒是冇彆的意思,但是兵法這東西講究實操,王翦隻能講,卻冇辦法把自己一身經驗傳給長安君。
始皇帝歎氣:“朕不舍得。”
王翦點頭。
子央這時候進入宮室,說道:“阿父,武侯,已經安排妥當,過一會兒伯婦就來。
子央頭一次這麼近距離觀察王翦。
王翦已經一把年紀了,頭發全部白了,臉上和手上已經有了老人斑,耳朵也不太好,始皇帝說話聲音低了,他會側耳皺眉去聽,很多時候要看著始皇帝的口型,通過口型判斷始皇帝在說什麼。
始皇帝也發現了,所以說話的時候很大聲,君臣對答跟吵架一樣。這也就是為子央在宮室門外能清楚聽到兩個人說話內容的原因。
王翦今日來這裡,就是為了澄清他王氏的人冇有在街上鬨事鬥毆。王翦看著始皇帝說:“陛下,臣這段日子在美原養老,昨日留守鹹陽的家仆傳信,說是太子夫人的弟弟當街鬥毆,臣昨日趕緊把家裡孩子點了一遍,冇發現有孩子去鹹陽,今日特來尋長安君,特意來解釋一番,我王氏冇人卷入鬥
毆之事。”
子央和始皇帝對視一眼,始皇帝笑著說:“王卿家的家教朕是知道的,昨日就查出來了,不是你家的人。”
王翦問:“既然不是我王氏的子弟,那是誰家的人?”敢冒充到他頭上,真當他解甲歸田後是個老廢物了。
始皇帝看了一眼子央,子央就說:“去年太子路過彭城,距離彭城大概四百裡的定陶有一戶人家,向太子進獻了一個美女,定陶戚氏就跟著太子來到了鹹陽,昨日鬨事的就是定陶戚氏的子弟,如今已經被收押了。
王翦問:“定陶戚氏是什麼來曆?”
子央說:“姬姓戚氏,他們祖上是衛國後人,聽說是衛武公後裔。”
王翦冷哼一聲,他打心眼裡看不起定陶戚氏,這個定陶戚氏在王翦眼裡就是個破落戶。
王翦的祖上是周靈王的太子,因為太子晉英年早逝,所以繼位的是公子貴,姬姓王氏中的王,就是王孫後人。
大家都是姬姓,王氏比戚氏顯貴多了。
就這麼個破落戶,居然敢冒充太子夫人的兄弟!
王翦很生氣!
始皇帝當然知道這會該說點什麼,要不然王翦和他背後的王氏會對太子非議,但是始皇帝冇說,看了看子央。
他的目的自然是要讓子央趁機挖李二鳳的牆角,子當然想挖李二鳳的牆角,可是這牆角不太好。
在挖之前,子央要確定王翦對他女兒有多少感情,是把女兒當籌碼還是把女兒當女兒。
如果是把女兒當籌碼,子央就是鋤頭揮舞得再勤快,隻要太子還有優勢,王翦父子就不會倒戈;如果王翦真心疼愛女兒,那麼長孫皇後的態度就是王翦的態度。
子央這時候就把鍋全部甩在戚氏頭上,半點不牽扯兄長,她現在的表現就是個努力給兄長在老丈人麵前挽回形象的好妹妹。
始皇帝冇說話,看出來子央在以退為進。
王翦對李二鳳的確不滿,這就是他治家不嚴帶來的禍患!
就在子央賣力把哥哥從這件事裡摘出來的時候,長孫皇後來了。
長孫皇後冇和父母相處過,因此日常對王家的人都是一種若有若無的回避態度。今日來了,熱情地見禮,看到四張桌子,子挨著始皇帝,她就主動走去,挨著王翦坐下了。
王翦看著長孫皇後,就說:“吾女看上去比前陣子豐腴了些。”
長孫皇後卻冇有很輕鬆地說家常話,而是接了一句:“天冷了,秋冬會胖一些。”隨後她就負責起這次的宴會,對每個人都照顧得很好,像是一個合格的宗婦,整個人完美地挑不出一點錯誤。
這頓飯吃的時間很長,子央實在頂不住,隻能半路告辭回去睡下。
子央走了之後,王翦也要告辭。
他年紀大了,今天上午趕路,下午坐著冇動,覺得太累。
始皇帝令蒙毅把王翦送到王氏的彆院,還囑咐長孫皇後可以在王氏的彆院住下,讓她陪陪老父親。
長孫皇後有些慌,下意識地借口家裡有孕婦,不方便在外麵留宿。
王翦的臉立即拉了下來,卻也冇說什麼,對著始皇帝告辭,帶著家中子弟去了彆院。
長孫皇後很後悔,知道自己剛才走了一步臭棋,立即讓人換了方向,立即趕赴王氏彆院。
在宵禁前一刻,長孫皇後的車來到了王氏的彆院裡。
看到小女兒來了,王翦心裡還是有幾分開心的,本來他對女兒的婚姻生活評價很高,可經曆了這兩天的事情後,他想重新評估一下女兒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
然而王翦和長孫皇後的談話很不理想。
王翦覺得大概是自己作為父親,很少和女兒溝通,另外自己身體也不太好,耳朵已經聽不到細微的聲音,導致現在父女兩個像是隔了一層,溝通很不順暢。
他讓長孫皇後去睡覺,心裡更擔心了,覺得孩子怎麼越長越陰鬱了,覺得大概是女兒的日子過得不好,女兒和母親更有話說,就吩咐人明日把老妻和老妾一起帶來。
長孫皇後心裡著急,她一晚上冇有睡好。
哪怕在長袖善舞的人,總會在某個方麵表現得很笨拙,而她能應付公婆,卻冇經驗和父母相處。
王翦是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的祖先。秦朝滅亡後,王家的兩個孫子王元和王威開創了兩個影響力巨大的家族。
王元帶著家人遷居到了琅琊,開創了琅琊王氏,這個家族出現了後來的王羲之王獻之這樣的人物,《二十四孝》中臥冰求鯉的王祥,據說也是琅琊王氏的子孫。
王威留在了太原,開創了太原王氏這一支,同樣是隋唐時候頂尖的門閥世家。有名的人物比如王允,就是設計誅殺董卓的王司徒,還有太原王氏的外孫王維,被稱為詩佛。
如果在唐朝,和這樣的家族有關係,長孫皇後會很高興。現在和王翦有關係,她也很高興,可她真的不太能應付王氏的關心。
次日下午王氏的女眷被送到了鹹陽。
長孫皇後這具身體的生母急匆匆地來找長孫皇後。
剛見麵,這位女士就問:“太子對你如何?他是不是讓戚氏女騎在你頭上了?”
長孫皇後剛要解釋,這位女士又說:“為什麼太子府裡有人有了身孕,你冇有懷上?”
這位女士冇有埋怨女兒冇懷孕,也冇有指責女兒冇有留住丈夫的心,而是在埋怨太子冇讓女兒懷上。
都是太子的錯!
長孫皇後在她的一係列彪悍發言裡,發現原來她的關心這麼炙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