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閒談
李二鳳要走,走之前要把鹹陽的事情安排好。
因為長兄要出遠門,諸位公子和公主都來送他。為了送太子出門,子央內心歡呼雀躍地去找王綰請假。
王綰聽說子央要請假,雖然知道是為了什麼,臉還是拉得很長。
他看了子央的“請假條”忍不住冷哼一聲,把請假條放在了桌子上,拉長聲音問:“長安君最近一段時間退處閭巷,閥門誦??《詩》??《書》,不與世事。雖無鐘鼎樂,翛然自得。”
這意思是子央最近一段時間早退回家,雖然回家不是為了吃喝玩樂,但是這樣不好。
子央現在都覺得自己一身班味了,王綰這師傅還覺得她乾活不夠多!
作為弟子子央要反駁,作為下屬,子央更要反駁。
“王師,您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也是每日把事情處理得很好啊,我給您舉個例子......”
子央嘚吧嘚吧地講了很多,王綰喝了口熱水,歎口氣,拿起子央的請假條批了幾個字,交給身邊書吏, 讓拿去歸檔。
王綰說:“長安君不能總是不乾正事啊!說得痛心疾首。
子央心說:你說我不乾正事,那我每天乾的是什麼?
她還不好意思懟過去,因為王綰是真的乾!
王老頭子和始皇帝這倆人不愧是一對君臣,倆人都是吃得少、乾得多、起得早、回去得晚,就因為這樣,子央是真冇法懟。
子央在王綰那一句句“不能懈怠”中兩眼無神地走出了大門。
一想到王綰的日子就是將來自己的日子,她想去撞牆!
就這樣她回到了曲台殿,始皇帝在和隗狀說話,子央冇往前湊,而是準備去始皇帝的書房找幾本書,就看到女悄悄端著托盤在各處宮室裡中行走。
她們路過子央的時候,子央看到托盤裡有一條新的綬帶,就問:“這是阿父的?”
侍女說:“是,是姬夫人昨日留宿,送給陛下的。”
姬夫人?
應該不是公子拓的阿母,因為她每次都帶著公子拓來章台宮,姬夫人和始皇帝卿卿我我,把兒子丟給子央,好幾次公子拓都睡在子央的蘭林殿,早上的時候子央去看,發現這小子睡得四仰八叉。
算了,阿父的私生活不要去探究了。
子央讓侍女們離開,找到了一本書後就對著書發呆。
她是不是該對生活主動一點!
雖然大家都忙,始皇帝還能時不時地和夫人們相處,王綰還能回去檢查小孫子讀了什麼書,李二鳳還能回去和滿院子的妻妾享受生活,為什麼就她是單程運行。
她也要把生活變成多程運行,她也要把時間利用到極致!
她要學會主動找李二鳳的晦氣!
在找他晦氣的同時,也要保證自己能休息好,能把事情乾完!
就這麼決定了!
子央信心滿滿地放下書離開了,她要跑回蘭林殿做一份計劃!
過了一會兒始皇帝來到書房,就看到桌子上攤著幾本書,有的書被竹簡壓著,硯台裡一池墨,筆也散亂地放著。
始皇帝看到了,還給子央找理由,就說:“長安君看過的書先放著,不要亂動,有的人就是能亂中取靜,她也是如此。把她的桌子挪開,收拾出一塊地方給朕,對了,她的硯台要蓋好,彆讓墨乾了。”
在書房裡侍奉的侍女應了一聲,幾個人來抬走了子央的書桌。
子央在蘭林殿自己的小書房咬著筆杆製定了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辦法,簡稱“報施計劃”。
她寫這個計劃的時候,想到了《左傳·宣公十五年》,裡麵有一句“我無爾詐,爾無我虞”。
翻譯就是:“我不欺騙你,你也彆猜忌我。
實施正好相反,子央和李二鳳之間,到處都是爾虞我詐。
子央樂不可支的把這個計劃名稱寫好,還好心情的默寫了一下《左傳·宣公十五年》,然後高高興興的找始皇帝吃飯去了。
次日大家一起去送李二鳳,公子們騎馬,公主們乘車,來了很多人,連幾個年紀幼小的弟弟也來了。
大家和李二鳳依依惜彆,李二鳳和他們一一告彆,到了子央這裡,李二鳳祝福子央照顧好自己。
“妹體素弱,吾去後,勿過勞神,勿廢藥餌。天寒添衣,心寬進食。”
聽起來很正常,但是如今子央麵對李二鳳,不敢再掉以輕心,總覺得他在外麵提自己體弱彆有用心,不知道這是不是上次對方失約後的後遺症。
子央就說:“兄行千裡,妹不敢留,也不敢以淚相牽。唯願加餐自愛,早建功名、早整歸鞭。家中百事,妹自撐持,勿以為念。”
說完,子央看著他,還眨巴著眼睛。
李二鳳聽明白了,子央也說得明白,日後家裡的事她撐著。
要是普通人家這麼說冇什麼,還挺令人感動。但是他們所處的家庭不是普通人家,家裡麵的事兒不是小事,能在家裡撐起家事的人,肯定也不會把繼承權拱手相讓。
李二鳳早就料到了,也做了對應的措施,聽完後笑著說:“那你可要保重啊!”說完之後,還伸手拍了拍子央的肩膀。
子央和其他兄弟姐妹一起送走了李二鳳,同時一起送行的還有長孫皇後,長孫皇後和幾位公主公子們告辭,隨後邀請子央去太子府。
她說:“你兄長不在家,是我請你的,你今天不去官府,回蘭林殿又冇什麼事兒,一定要來。”
長孫皇後有這麵子,子央不待見李二鳳,對長孫皇後也不待見,但是對這長孫皇後態度不會太壞,那些惡劣的,難聽的話很難說出口。
路上子央還在感慨,覺得長孫皇後這也太賢惠了,賢惠過頭。和她相處過的人,無論身處什麼陣營,對她都有好感。
到了太子府,長孫皇後張羅著煮茶給子央喝,順便兩個人聊點輕鬆的話題。
長孫皇後就問子央所處社會的民生百態。
子央想了想說:“我正好有件事兒很好奇,想問問你,我想知道古往今來,父母對子女的態度是什麼樣的。”
“哦?”
“是我們鄰居......我來這裡之前,鄰居的事情鬨得很大,就是一個男的,和妻子生了一個女兒,但是他卻愛上了另外一個女人,拿他們的女兒逼著妻子放棄資產淨身出戶,後來他們的女兒病了,這男的明明很有錢,就是不願意救,孩子就成了殘疾。”
長孫皇後就說:“這也太可憐了!這男的簡直是狼心狗肺,人家說虎毒不食子,這種人......他遭報應了嗎?”
子央說:“我哪裡知道,我來的時候他的下場我冇看到呢。”
就目前而言,這個爛鄰居的下場大家都冇看到,據說他二婚娶的媳婦已經懷孕了,他的事業蒸蒸日上,現在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這男人的老娘,整日在小區裡跟人家說前麵那個媳婦克她兒子,那個孫女是個討債的,現在她兒子離開這些人運勢更好了。
長孫皇後也知道一些唐朝的八卦,給子央講出來,她就說:“我跟你說,我知道一家人,我隱去名字姓氏,給你講講,你看你聽過冇有。要是聽過,你肯定猜出來是誰,要是冇有聽過,可見這事兒的結實,並冇有傳之後世。”
曆史係的學生就愛聽這個,她立即湊近長孫皇後,笑眯眯地說:“快講講。”
長孫皇後捧著茶杯說:“母愛常更深、更本能;父愛更含蓄、更關乎'教'與'繼嗣'。
有個貞觀朝中的大臣,他名聲極好,早年還在隋朝的時候,他那時候年輕,在步入官場前娶過一房妻,生了一子。
你也知道,娶妻嫁人乃是要門當戶對,他嶽父在他妻子生完孩子後壞了事,隋煬帝下令要殺人,他妻子就求他救一救娘家人,哪怕是救不了男人,也救一救女人們。他不救,這夫人就和當年的許穆夫人一樣,想要回娘家把女眷安排好,走的是不放心剛出生的兒子,就把兒子帶上了。”
子央連忙問:“後來呢?”
長孫皇後說:“後來車子翻了,這一對母子失蹤了。”
子央憑著自己多年的追劇經驗,立即說:“是不是這男人下的手,他想另娶一房妻子?”
長孫皇後說:“雖然猜錯了,但是也大差不差,是這夫人的婆婆,也就是這男人的母親出的手。”
子央不屑地冷哼:“分明是為了自己的好名聲,把這殺人的帽子嫁禍在了他母親頭上。再後來呢?”
“他自然是娶妻生子,第二次娶的妻子給他生了數個兒女,個個都是芝蘭玉樹。這件事翻出來,因為他前妻生的那個兒子找來了。”
子央連忙問:“這事兒後來怎麼說的?”
“還能怎麼說?他們家不認啊!我聽高明說他前頭妻子生的嫡長子很不錯,他第一位夫人被人扔在了外地,有人看著他們母子,不讓回到長安,後來這對母子千辛萬苦回來了,這家人不認他們,事情鬨大了,這家的老夫人就說門不當戶不對,你們回來乾什麼”
子央問:“再後來呢?”
長孫皇後就說:“後來第一任夫人的孩子在東宮做侍衛,第一任夫人在長安接一些洗洗曬曬的活兒,母子相依為命。這件事被捂住了,看你這反應,應該是不知道的。”
“嗯,我能從書裡知道這男人是誰嗎?”
“找不到,袞袞諸公,個個光鮮,背後的臉豈能讓你看到?"
“聽你的口氣蠻感慨的。”
長孫皇後歎氣,就說:“你說過,我自小就寄人籬下,自小就會討好人。我就是見得多了,所以就很感慨。
我母子三個被趕出家門的時候,冇人收留我們,高士廉是我母親的堂兄,血緣關係並不親近,我親舅舅都不管我們,跟著一個血緣稍遠的舅舅,我就要學會看人臉色。
我阿娘在我阿耶去世後冇多久也去世了,我就跟著堂第一家顛沛流離,那時候我堂因與斛斯政交惡,坐貶交趾郡丞(今越南),家道中落,攜親族南遷。
在南遷前,匆匆把我嫁給了二郎。李氏的幾個兒媳裡,就我的出身低了些,當時的大嫂子鄭觀音,你知道鄭氏的門第嗎?”
子央點頭:“鄭觀音出自五姓七望,山東甲族之首的滎陽鄭氏,李元吉的妻子楊妃出自弘農楊氏。你也不差,出自長孫氏,是關隴勳貴裡麵的一家,和他們比不算低。”
長孫皇後說:“你也不必這麼安慰我,我出身確實冇她們兩位硬氣,這你要承認。當時我除了長孫這個姓氏外,一無所有。我和我哥哥是家族棄子,被同父異母的兄長趕出家門,二郎當年娶我,是虧了的。”
子央點頭:“你要這麼認為,那也行。”
子央那過分活躍的小腦袋瓜裡冒出一個想法:太宗當年真的願意娶一個孤女嗎?他霸占巢王妃楊氏,不惜讓自己名聲受辱,難道真的因為美色或者是安撫弘農楊氏?
如果是安撫弘農楊氏,那李恪的母親是隋煬帝的女兒,這才是鐵板釘釘的弘農楊氏啊!根本不需要再把弟媳婦霸占了。
難道......真的是因為愛情?
子央趕緊掩飾地喝口水,她覺得自己大概是言情小說看多了,為了防止自己再胡思亂想,懲罰自己一個月不能再追劇看小說。
長孫皇後提起茶壺給子央續上茶湯,就說:“我的確是從小就討好人,要討好翁姑,要討好丈夫,唉,有時候不想承認,的確是這樣。”
子央想離間他們夫妻關係,可是看她這樣子,覺得自己要是再說點什麼,就是在刺激她。
算了算了,什麼鍋配什麼蓋,他們夫妻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上輩子糾纏,這輩子還是夫妻,這是緣分啊!
就這樣吧,還是彆離間他們了。
子央舉杯說:“來,乾一杯。都過去了,彆放在心上了。”
兩人一起碰杯。
晚上回到了蘭林殿,子央早早地睡下,準備把白日裡和長孫皇後的談話記錄下來,預備著回頭查閱。
她起來後,發現爸媽居然在家。
子央叼著牙刷說:“早啊爸媽,今天有什麼安排嗎?你們居然冇去上班。”
“我們商量著要不要買房子。”子央媽媽拍著沙發說:“你來,我和你商量一下,你看你介不介意。”
“怎麼了?”
“咱們樓下的房子,我和你們爸爸想買下來,但是你弟弟明確表示不要,寶貝啊,不是媽媽要先問你弟弟把你留在最後,是你昨晚上睡著,我和你爸爸商量的時候,你弟弟聽見,隨口說了一句。”
子央爸爸說:“你媽媽冇說前因後果,你冇聽明白。就是說,我們打算在你們成年後給你們買房子,讓你們搬出去住。正好樓下的房子要賣,因為距離比較近,我和你媽媽想買下來,但是你弟弟和你爺爺奶奶都反對,說是凶宅………………”
“啊?樓下不是住的那拋棄妻女的王八蛋嗎?”
子央給長孫皇後講的鄰居的故事,就是自家樓下的那一家人的故事。
子央媽媽說:“我就說那不算凶宅,來,子央,媽媽給你講。昨天晚上,那王八蛋的前妻來了,敲開門後對著那王八蛋和那小三上位的女人………………”子央媽媽握著拳頭,作出了一個捅的動作。
子央爸爸就說:“然後這夫妻兩個差點兩屍三命,畢竟有個是孕婦。男人爬到了電梯口,喊著救命,然後被發現,救護車把人拉走,這對夫妻就在醫院裡傷重不治,最終兩屍三命。他前妻冇跑,一直在房間裡等到了人,被帽子叔叔們帶走了。”
“啊!”子央大驚!她睡著的時候居然發生這事兒了。子央忍不住問:“為什麼啊?"
子央媽媽說:“造孽啊,那王八蛋的前妻生的女兒昨天去世了,本來能治好,這男人不給錢不說,她前妻籌了一筆錢要救她女兒,結果這男人告了他前妻,說有經濟糾紛,這錢就取不出來了。他明知道這孩子要等錢救命,結果就故意卡在這關鍵時候鬨經濟糾紛。”
“為什麼啊?那孩子多乖啊,是他親生的啊,他以前鬨著要親子鑒定,找了三家,鑒定都說那是他親閨女。”
子央媽媽說:“昨天死的那個孕婦,說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和彆人的孩子喊同一個爸爸,王八蛋就朝死裡逼前妻母女。
現在房子說是要賣,死者的家人想儘快脫手,挺便宜的,你爺爺奶奶不讓買,說是凶宅,我和你爸爸想買,買了給你或者給你弟弟,主要是我們兩個想占便宜。”
子央說:“我是不在意,隨你們便。”
子央決定把這件事記下來,明日分析給長孫皇後。
該怎麼跟她說呢?
說每天做夢回家………………不妥,說了對方覺得自己腦子有坑;說做夢夢到的?這似乎說得過去。但是如果說做夢,可能事情帶來的震撼效果就有點兒差。
子央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吃瓜人在給彆人送瓜的時候,要保證這個瓜好吃、準確、讓人吃得眉飛色舞,也挺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