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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出獵

2026-10-17 作者: 則美

子央穿著一身盔甲前去上林苑。

她帶了幾個門客,身後跟了一群侍衛。這些侍衛裡麵,大部分是陪著她在去年東巡過的,就是說這些人去年是陪著她離家出走的那群人。

看到這群人今年仍跟隨自己, 子央就明白這些人日後就是自己的臣子了。

因為以前冇有做過皇子,冇有經曆過奪嫡,所以子央不知道這是標配還是阿父偏心自己,把一群特殊的侍衛當作班底分給了自己。

雖然子央不像李二鳳那樣有做皇子的經驗,不像李二鳳那樣從小就在一個爭權奪利的環境中長大,但是子並不傻。

今日在獵場上的自己人,就是他日在戰場上的自己人。

子央趕到上林苑見到了李二鳳,子央張口就說:“長兄,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待會兒你可要對我網開一麵。”

李二鳳笑著回應:“本來就是一場遊戲,談何網開一麵?”

兩個人都懂,說的是遊獵,實際上在講奪嫡。

看他的表情,子央就知道不會對自己網開一麵,正好,她也不想。

隨後李二鳳指著身後的一群人對子央介紹了一下:“這些都是咱們軍中的精銳。”

真正在軍中履職的人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比如說蒙毅的哥哥蒙恬,正在北方駐守;比如這一世李二鳳的大小舅子,王氏諸人,都在外地駐守。所以李二鳳身後的這群人都是冇有官場職責的勳貴子弟。

子央看了之後忍不住皺眉,李二鳳如果和一些二代們走得近,子央能理解,因為這些二代裡麵有優秀的人,比如說李斯的兒子李由。但是和所有的二代們走得近,這就讓子央生出一種想法:世襲製是不是仍然潛伏在暗處,隻等著始皇帝閉眼了之後冒出來?

在子央看來,李二鳳的身上還刻著當初的門閥世家的基因,不是因為改變了環境就能抹去的。

為什麼一些年輕人總覺得老年人固執己見,因為在老年人的時代,他接觸的才是真理,而隨著時間流逝,真理在新一代的人眼裡已經不真了。

生活在某一個時代裡的人,某一個時代會在這個人身上留下了鮮明的刻印。無論這個人在哪個時代都抹不去這一份時代刻印,比如子央。

所有的想法僅僅是一瞬間,大家已經對著子央見禮,子央開始和他們聊天。

當所有人都來了之後,大家分配隊伍,準備打獵。

眼下的社會遍地都是野生動物,整個關中還有很多地方冇有被開發,經常有野生動物跑出來襲擊人。所以在彆的地方,冬季捕獵不隻是貴人能做的事情,庶人們也要去打獵,是人與動物在爭奪生存領地。但是在秦國,無路是誰,冇有經過批準就去打獵,這是犯法的。

哪怕是在關中偷著捕獵一直都有發生。

秦法之所以被人不滿,認為是苛政,最大的原因就是西周至春秋時期,平民在一定程度上享有利用山林川澤資源的權利,這被視為一種古老的封建習慣法。

孟子曾以周文王的獵場為例指出,“芻蕘者往焉,雉兔者往焉”,即平民可以進入其中砍柴、捕獵野雞和兔子。這體現了“與民同之”的共享理念。

狩獵是平民重要的肉食來源之一,也是保護農田免受野獸侵害的必要活動。例如《詩經·豳風·七月》記載,農夫在農閒時狩獵,捕獲的小野豬可以歸自己所有。

而秦國商鞅變法之後,隻有“壹山澤”的法令,把山林川澤收歸國有,斷了那些想靠打獵、捕魚、采藥為生的人的活路。冇了這條“野路子”,為了吃飯,就隻能老老實實回家種田,成為被拴在土地上的“耕戰工具”。

而尚武的秦人們,隻有進入上林苑參與捕獵才能合法狩獵。

因此今日的場麵很盛大,也是李二鳳利用太子身份主持的幾場活動之一。

李二鳳和子央在剛開始見麵的時候聊了幾句,隨後就消失不見。消失的理由也很簡單:一來是李二鳳自己就很喜歡打獵;二來是因為上林苑是展示自己的好地方,李二鳳不會放棄向那些為秦國立下戰功的“老秦人”們展示自己的勇武。

有一些不能說得出口也不太上得了台麵的理由,他要證明比子更有資格做秦二世。

那就是:無論始皇帝怎麼托舉,長安君都不是最適合秦國的秦君。

如果他拉著長安君就顯得太刻意,也太淺薄了,李二鳳就冇管子央,帶著一群人前去狩獵。

子央告訴自己:有些事兒就是再努力也比不上一些天賦怪。

在武力值這方麵,李二鳳就是天賦怪!

他不僅能打仗,還弓馬嫻熟。子央和他一比,就是菜雞中的菜雞、細狗裡的細狗!

她全程冇有開弓,因為在來的前一天下午,她為了不丟人苦練了一番本事。但是天不遂人願,早上醒來之後,她發現兩隻胳膊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子央騎馬站在高處,看著李二鳳帶著人“千騎卷平崗”羨慕得要死,最羨慕的是李二鳳真的複刻了“公曰左之,舍拔則獲”。

“公曰左之,舍拔則獲”是《詩經·秦風·駟》中的一句,意思是“秦公下令射左邊,箭離弦即中獵物”。

這生動刻畫了秦公的指揮若定與高超箭術。

關鍵是被中原野蠻人視為蠻夷的秦人,其《秦風》非常薄,在僅有的幾篇詩中,《駟職》是秦人尚武精神的“教科書級”寫照,在場這些人,凡是能讀得起書的都知道;讀不起書的都會背。

當李二鳳大喊一聲“左射”的時候,手指一鬆,箭如流星,獵物被頃刻入喉。

一時間,在場的人看到他複刻了《駟職》的名場麵,大喊著“大秦萬年”,整個現場簡直要炸開了。

那種對大秦繼承人的崇拜、對過去輝煌歲月的繼承、對未來的展望,都化作昂揚的戰意,融合在了一聲聲“大秦萬年”的呼喊裡。

子央看得心潮澎湃,這也太燃了!

聽了幾句後,子央也跟著喊“大秦萬年”。

張良欣喜地看著子央,笑容滿麵,跟著一起喊“大秦萬年”!

他們這一支隊伍也像彆的隊伍一樣大喊,周勃和曹參對視一眼。

兩人不是後悔跟著蕭何跳槽,而是在感慨:這太子真不是個膿包!

李二鳳騎著馬得意揚揚地展示自己的成果,誇耀著自己的戰功,他顯得意氣風發,子央認為這就是太宗皇帝天可汗的模樣。

在大家稍微冷靜後,他在紀律嚴明的衛隊簇擁中,對周圍的人說:“打獵是為了為民除害、演練軍陣,而非貪玩,孤與諸位共勉。”

這是最高級的誇耀!

子央不得不承認,李二鳳的“誇耀”是降維打擊。他不說“我能開幾石弓”,而是用精準的箭術、淡定的氣場和宏大的場麵,把個人勇武包裝成了不可挑戰的天子之威。

他不怕被對手圍觀,這種“觀獵”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誇耀:“看清楚了,這就是能平定四方的實力,你們自己掂量。”

子央明白他為什麼要請自己來。

此時的子央隻會感慨一句:曆史誠不我欺!

子央甘拜下風。

她深呼吸一口氣,對身後的人說:“你們去狩獵吧,不用管我。”

石不去,他的職責是保護子央。

周勃和曹參他們也不去。

子央就說:“為什麼不去?你們有本事就要展示出來,去吧,大大方方地展示出來。”

去吧,拿出絳侯和平陽侯的本事來。

子央囑咐:“既然來了,不能白來一趟,這裡是天子的獵場,你們要全力以赴,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你們。”

周勃和曹參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劉季、蕭何、呂雉這幾位是沛縣眾人的外置大腦,今天這幾個人不在,周勃和曹參發現有的時候有些事兒是真的應付不來。

張良說:“去吧,有石保護,主君不會有事,我們每個人都痛痛快快地玩一天,下午離開這裡,咱們一起住進主君在長安鄉的大宅子裡。”

子央點頭,回頭和公孫信說:“造父母就在大宅子裡,到時候你們可以見一見。”

公孫信年紀小,懵懵懂懂地能猜到一些原因,立即點頭,就跟周勃和曹參說:“咱們不必離得太遠,就在主君附近,去玩一會兒吧。”

看他也這麼說,曹參和周勃立即離開。

子央和石說:“我大兄很厲害,對吧!”

石為難地摸了摸頭,說道:“還行吧。”

子央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石:“石,自從你回來後你就飄了。”

石啊,你不能因為被訓練了幾個月就看不起太宗皇帝天可汗。

張良就問:“主君,咱們現在去哪兒?”

子央看周圍已經有些人散開,但是很多勳貴圍住了李二鳳,殷切地前去說話。

子央說:“就在這附近吧。”說這話的時候,她心裡有些癢癢,很想湊過去跟太宗皇帝說兩句,但是周圍的人太多,說什麼都不合適。

子央就問:“他們乾嗎呢?”

有一個侍衛下去打聽,隨後侍衛拿了一張紙,騎馬來到了山崗上,在子央跟前下馬,把紙遞上去。

“主君,他們在作詩,這是太子的大作。”

張良還冇看,就跟子央說:“太子所圖非小,他這是想要給《秦風》再添一首比肩《駟職》的詩。其中的韻味您體會出來了嗎?”

體會了。

子央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現在的體會,就是......李二鳳複製了《駟職》的明場麵,他還要在上林苑留下自己的明場麵,然後告訴世人,他比祖宗更強,更厲害!

那種傳承和發揚光大是這些勳貴們最在意也最向往的東西。

他們最愛的還是“強爺勝祖”那一套。

子央把紙遞給了張良:“子房,你念一念,咱們一起拜讀一下太子的大作。”

張良應聲後,恭敬地接了紙張,展開就念:“出獵,標題是出獵。

子央隨著他的聲音一起念:“楚王雲夢澤,漢帝長楊宮。”

張良打斷她:“不對,是‘秦皇上林宮”並非漢帝長楊宮,您這個漢帝……………”

子央立即說:“剛才看了一眼,記錯了。你接著讀。”

子央反而嘴角帶笑,她從中窺視到太宗皇帝的確老了。

這詩都是自己抄自己的,這種場麵,這種地方,為什麼不再重新做一首呢?

是當時容易激動的心,現在不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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