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神鬼
“郢都”並不是一個固定的地名,而是楚國人對首都的統稱(類似“京”)。通常提到“楚郢都”,特指建都四百年的那座“紀南城”。
紀南是後來的名字,是西晉時期學者杜預注釋《左傳》時,為了準確描述它的方位,才正式將其稱為“紀南城”。因為它坐落在一座叫“紀山”的山的南邊,所以叫“紀南”。
除了地理位置, 古人認為“紀南”這個名字還取自《詩經》中“滔滔江漢,南國之紀”的典故,寓意著這裡是南方江漢流域的綱紀與中心。
哪怕現在楚國亡了,還有很多人徘徊在這裡不願意離開,留戀著楚國過去的繁榮和浪漫。
這裡現在屬於南郡,李信的父親李瑤。
彆人在郡中當官,是做官。但是李瑤在南郡,是鎮守!
因為這裡的楚人反抗得最激烈!
要說起來這事兒也怪不到彆人頭上,全是秦人的該背的鍋。
秦將白起攻破郢都後,當地的楚人主要分成了兩撥,一部分追隨楚王室東遷,一部分留下繼續生活。
留在紀南故地的楚人對秦國懷有極深的仇恨。這種仇恨主要源於秦軍攻破郢都時的暴行——秦軍不僅焚燒了楚王的宗廟陵墓,甚至有組織地盜掘了大量楚國貴族和平民的祖墳。
這種“刨祖墳”的深仇大恨,導致秦國雖然在這裡設立了南郡,但統治極其艱難,所以秦法無法推行,在白起占領這裡直到如今,這裡的百姓仍然是我行我素,按照楚國的律法和習俗生活,對秦法鳥都不鳥!
甚至連秦國派去的基層官員,也在不知不覺中被當地的楚文化同化,不僅不舉報犯法的百姓,反而和他們“同流合汙”。
楚國滅亡後,紀南地區的楚人數量眾多,因為亡國之痛和祖墳被掘的仇恨,保留了極強的民族認同感和反抗精神。這也正是後來秦末農民起義時,楚地能夠喊出“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並成為反秦主力軍的重要原因。
也是當初劉邦能帶人攻破武關,從武關直撲鹹陽的主要原因之一。
始皇帝知道這裡的人難應付,所以他毫不客氣地把李二鳳推出去。
和楚人勾肩搭背去吧!
郢都這裡的人對待始皇帝的態度就是無視。
是一種從心態到身體上的無視,這是一種很高明的無聲反抗。要是他們仇視,始皇帝還很高興,但是對方無視,始皇帝就有些暴跳如雷!
雙方剛一交手始皇帝就敗下陣來!
子央看始皇帝這模樣,就覺得“楚雖三戶,亡秦必楚”是有點道理的。大概楚真的克秦,楚人無意中的藐視激怒了始皇帝。
和始皇帝在官邸當中的暴怒不一樣,李二鳳在郢都簡直是如魚得水!
李二鳳他去拜淫祀。
巫風盛行是楚國最鮮明的標簽。
楚人認為人與神鬼是可以溝通的,他們極度熱衷於祭祀活動。生活中離不開占卜和巫術,上至君王下至百姓,遇到大事小事都要問鬼神。
李二鳳就跟著人去問鬼神,問他什麼時候有孩子。
太宗皇帝也要點臉,冇直接問他什麼時候有兒子,而是委婉地問什麼時候有孩子。
這事兒剛發生始皇帝就知道了,但是始皇帝也冇攔著,就是冷哼了一聲,子央看著他呼吸急喘,知道這不是犯病了,這是生氣了。
子央在想怎麼勸,關鍵是子央也不知道該怎麼勸,這時候她手邊也冇有一台電腦能讓她搜索一下。
始皇帝生氣完之後又冷哼了一聲,冇說話。
子央問:“阿父?"
始皇帝說:“無事,既要讓馬兒跑,就要給馬兒吃草!隨他去吧!”
子央覺得這事兒不會輕易結束。
她就說:“阿父,我說了你可不要生氣,阿兄現在想要養一個孩子都快想瘋了,他這麼做是能理解的......要不然晚上咱們問問他占卜的結果如何?”
始皇帝斜著眼睛看著她:“你不是說你從來不信有神鬼之事嗎?”
“是這樣冇錯,但是我覺得如果長兄太焦慮的話,有一個好結果能讓他高興一下。這裡的楚人對咱們有敵意,我就怕他們故意說點難聽的,長兄聽了難受。”
萬一對方嘴巴一歪,說太宗皇帝這一輩子冇孩子,那太宗皇帝豈不是要瘋了!
始皇帝點點頭,始皇帝這個人超級迷信,齊國的那些學者們忽悠他,他是不太信海神,覺得秦嶺本地的神仙值得相信。
如果拿海上的神仙和山中的神仙比較一下,他還是比較信賴山中的神仙。換句話說,他信楚國的神仙多於信齊國的神仙。
他想知道楚國的神仙在扶蘇子嗣這方麵怎麼說。
始皇帝矜持的點頭。
這時候李二鳳正坐在一間茅草房裡,徹底理解了為什麼秦人看不慣楚人。
他一個唐人都覺得楚人......太宗皇帝天可汗想了好一會兒,也冇想出來一個好點兒的詞兒來形容這一場祭祀。
想要介紹這場祭祀前,就要說一個典故,那就是“巫山雲雨”。
楚懷王(被大魔王秦小米扣留的倒黴蛋)遊覽高唐(巫山一帶)時。因為旅途勞頓,楚懷王在白天小睡了一覺。在夢中,他遇見了一位容貌絕美的女子。
女子對楚懷王說:“我是巫山神女,聽說大王您來高唐遊覽,願意留下來侍奉您,為您當枕席。”
楚懷王醒來後,發現這隻是一場夢,但夢中的情景卻異常真切。
關鍵是在臨彆的時候,神女告訴楚懷王“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
因為這個故事,後世的文人墨客常常用“巫山雲雨雲雨陽台”等詞語,來隱喻男女之間纏綿悱惻的歡會。
這個典故以其瑰麗的想象和極致的浪漫,成為古典文學中描寫愛情與夢境的永恒符號。
但是吧,側麵也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楚人和神仙......經常戀愛。
現在李二鳳麵前的一場儀式,就讓李二鳳這個儒家醃入味的老古董有點難以接受。
楚國的巫術祭祀非常注重情感交流。
楚人認為神靈和人一樣有七情六欲,因此在降神時,往往會把迎神、降神搞得像“情人約會”一樣纏綿悱惻。
為了取悅神靈,楚國的祭祀會極儘聲色歌舞之能事。降男神時,會由妙齡美女來扮演愛慕者;降女神時,則由英俊帥氣的孌童來引誘。
這種祭祀歌舞中充滿了自由奔放、激情浪漫的樸素人性美,甚至帶有一些在中原人看來“不可描述”的褻慢與淫荒色彩,但這恰恰是楚人感性與生命力的體現。
李二鳳這種自認為看過見過經曆過的人都想說一句“成何體統”!
太宗皇帝數次想站起來,拔腿就走,但是,他又不想走。
懂的都懂!
最終在詭異又靈動,充滿了魔幻色彩的視覺衝擊下;在莊重而詭譎的音樂滌蕩後;在肅穆、空靈甚至哀豔的氣場中,李二鳳看到神降臨了。
神是一個女神。
來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秦太子,手指撫摸著太子年輕的臉龐,眼睛裡全是迷戀。
子央經常笑話太宗好色,拿他霸占弟媳的事情嘲笑他,然而此時的太宗在這種旖旎的環境中,儘管眼睛裡全是對美色的驚豔,可還是端莊自持,問神女:“孤何時有子女?”
這是一個愛權利勝過愛美色的人,這也是一個心性堅韌的人。
美色對他冇用,神女冰涼的手指離開他的臉頰,整個人倒飛懸浮,渾身的衣服在空中舒展飄浮,美不勝收。
神女冇張嘴,對著李二鳳微微一笑,手心裡突然出現很多花瓣,花瓣紛紛揚揚,空靈神聖的女聲在四周唱響:
“采芳馨兮遺美人,蓀獨宜兮賜美子。歲將暮兮期不遠,待來歲兮降嘉祉。”
“荷衣蕙帶兮目成,告餘心兮有佳音。忽而來兮歲將新,降靈修兮慰子心。”
四周突然出現很多花瓣,神女就像是煙霧一樣消散在了李二鳳跟前。
最後一片花瓣落下,旖旎浪漫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而周圍隻留下一地的花瓣。
陪同李二鳳的人紛紛祝賀他,因為神女說明年他就有子嗣了。
李二鳳很高興,耐心和這些人溝通完,在下午急匆匆地返回官府,和駐紮在官府裡的始皇帝說了這個好消息。
始皇帝點頭:“的確是一樁好消息。”
李二鳳耐心陪著始皇帝說了一會兒話,連忙去找子央。
“子央,子央,你都不知道我今天見到什麼了。”
子央飛快地藏東西,李二鳳進去的時候,子央正手忙腳亂地掩蓋。
李二鳳問:“你乾嗎呢?”
“我冇事。”
“嗯?”
“真冇事。”
李二鳳立即衝過去開始扒,子央連忙拍打李二鳳的肩膀:“你這哥哥也太討厭了!”你怎麼能扒妹妹的東西呢!
李二鳳扒拉出一塊羊肉,子擺爛說:“冇錯,我就在偷吃!”
醫者不讓子央吃羊肉,據說吃了會讓子央的腳趾腫疼。雖然這個時候還冇有羊肉是發物的概念,但是醫者再三囑咐不能吃。
子央想吃,覺得羊肉就是優質蛋白,為什麼不能吃?
始皇帝聽醫者的,這就導致子央隻能讓石出去給自己弄點肉來,偷偷地吃。
李二鳳拿著羊肉說:“你不聽話,我要告訴阿父。
子央哼了一聲。
李二鳳拿著羊肉啃,就說:“不過我也可以幫你遮掩這一次。”
“有條件?”子央就不信他會那麼好心。
李二鳳問:“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在渭河邊起誓?”
“記得,還斬殺了一隻白羊呢,說到白羊,我就想起了羊肉,你彆吃完了,你給我剩點兒。
李二鳳撕下來一條遞給子央,就說:“咱們為什麼起誓你還記得吧?”
“記得,”子央一邊吃一邊說:“你要把你的孩子過繼給我,我已經跟阿父說了,我以後不要成親,不要生子,但是我這段時間想了想,覺得不能全聽你的。”
李二鳳臉上的笑容頓時收了,問道:“你要反悔?”
“冇有!我是想加一條,我要在你的孩子裡隨便挑,我不喜歡的孩子,你不能硬塞給我。”
“好說。我也要再一條,肉要爛在自己的鍋裡,你我都是阿母的孩子,”他壓低聲音:“阿父的皇位隻能傳給阿母的血脈,你同意嗎?”
子央點頭。
李二鳳撕下一半羊肉給子央。
子央看著兩塊羊肉說:“才給我一半嗎?”
“對啊!”
“我記得冇錯的話,這是我的肉!”
“但是你不能吃肉,你吃肉的事情如果被鬨出來了,阿父會罰你。”
子央冷哼:“你以為這個會嚇住我?”她撲過去,大聲喊:“阿父,長兄欺負我!”
“彆喊,”始皇帝就在隔壁,李二鳳真怕她把始皇帝招來了。“彆喊,給你一大半。”
子央撲上去搶奪,嘴裡還在喊:“阿父,阿父!”
李二鳳就說:“你就不怕阿父來了罰你!"
子央大聲喊:“阿父,長兄逼著我吃肉。”
李二鳳倒吸一口氣。
始皇帝已經到了門外,問道:“吾兒,怎麼了?”
子央指著李二鳳說:“醫者說了,不讓我吃肉,他給我帶肉回來,還說吃點不要緊,往我嘴裡塞了一口肉,嗚嗚嗚,阿父,我的腳不會好了。
李二鳳手裡正拿著兩塊肉,對始皇帝說:“阿父,聽我解釋,這是子央的肉。”
“逆子,是不是你從外麵帶回來的?朕還納悶兒,你剛才在朕跟前坐不住,說三兩句話還帶著敷衍,是不是就是給你妹妹帶肉來?醫者是怎麼說的!你忘了嗎?”
李二鳳看著子央:“你好樣的,看以後誰給你帶肉。”
子央可憐兮兮的眨巴眼睛,哭兮兮地說:“阿父,長兄凶我。”
那是我的肉,我寧肯不吃,也不讓你吃一半!
李二鳳看著子央,發現子央就是這麼殺敵一百自損一千!
她是真的有種瘋狂的自我毀滅衝動,完全不想衡量得失。
成熟的人,都是在不斷地妥協,就如今天,被逮住吃肉,拿出一半來換對方閉嘴,是個劃算的買賣。
子央就不是,她不夠成熟。
李二鳳真不知道她下一刻會辦什麼。
李二鳳這一局是甘拜下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