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分道
子央不止一次地吐槽過縱橫家,他們都是一群標題黨!
開頭就是“你有大難了”!
此時子央震驚後忍不住說:“我這命究竟是有多不好,怎麼天天有大難?”
張良笑起來,就說:“這是臣屬為了保命和辦事特意反複設計過的言語。
這套說辭的核心目的就是強行製造“對話窗口”。“你有大難了”是一把破門錘,它的底層邏輯是觸發“恐懼”本能,人對於“災難”的敏感度遠高於“建議”。先用危言聳聽的話術擊穿君主的心理防線,強行打斷他的日常節奏,迫使他不得不聽。
接著就是爭奪話語權,在君主發怒或好奇的瞬間,謀士獲得了寶貴的發言機會。
張良解釋了一番,子央的心情放鬆下來,張良剛才說的項氏藏身地址給子央帶來的震撼和緊迫感就消失無蹤。
子央放鬆地趴在桌子上,說道:“好吧,你說說看,我要有什麼大難。
張良說:“您藏人的地方本就不是個嚴密的地方,容易被人發現把項氏救走。如果項氏叔侄真的被救走,一則您在陛下麵前顏麵儘失,容易喪失陛下的寵愛;二則就是您剛積累起來的人望就會轟然倒塌,您將被天下人恥笑。您說這還不是大難嗎?”
這兩項後果,對於一個封君來說都是難以承受的後果。
對上, 容易失去君王的寵愛,封君的生存空間和權力來源於君主。對下,容易失去好名聲,子央治療水蠱病帶來的巨大聲望,會因為項氏被救走而蕩然無存,還容易給天下一個長安君仁慈有餘而魄力不足的印象。
子央說:“你這幾句話才像是門客說的話。”
“臣要做您的門客,自然要為您著想。”
門客不是普通的仆人,也不是正式的官員,而是一種“智力雇傭兵”。他們的核心職責是為主人提供“非標準化”的服務——從出謀劃策到殺人越貨,全憑主人的需求和門客自身的本事。
張良就屬於出謀劃策的這一類高智力門客。就目前來說,子央身邊真的缺這種門客,這也是始皇帝能容忍張良活著的原因,要不然他疑似參與了刺殺始皇帝的事情,要不是他有追隨子央的心,現在屍體都腐爛了。
子央不信他,因為他和項氏的關係不錯。
子央說:“你還跟誰說過項氏的下落,我記得你和項伯的關係好,是吧?”
精彩絕倫的鴻門宴,如果項羽和劉邦是主角,那張良就是一個很耀眼的配角。
張良點頭說:“是,良對項氏有恩,所以項氏和良來往密切,他們是想報恩,良不過……………”
子央伸手阻止他再說下去:“你就說你能不能混淆視聽,給醜夫爭取時間,讓醜夫把項氏叔侄給轉移到彆處。”
“這個好說。”張良壓低聲音:“您不好奇是怎麼找到項氏的下落的嗎?”
子央眯著眼睛:“你說。”
“您還記得畢滿嗎?”
子央想了想:“記得,本來都忘記了,但是這個人是不是被你提出來,想忘記都難。”
“畢滿找到的。”
“啊?”子央這下真的驚訝了。
“殺您是他的執念,他把您身邊的人都了解的透透的,就連醜夫也冇放過,隻要找到醜夫的下落,項氏的藏身之地就簡單了。”
子央皺眉。
張良就說:“您是在思考畢滿的事嗎?”
子央點頭。
張良稍微一想,就說:“項氏被藏在連珠寨,這件事被臣點出來之後,您居然不著急,臣想到剛才來的時候,有侍衛急匆匆出去,肯定是受了您的命令要把項氏給轉移到彆處。您現在煩惱的就是怎麼處置畢滿,可對?”
子央點頭:“是,畢滿對於我而言,已經顯得陰魂不散。”
子央還記得她從後世得到的消息,後世說秦二世差點死於畢滿的刺殺。
張良就說:“眼下畢滿還冇對您造成危害,但是此人對您懷有惡意,臣覺得,此時殺了畢滿正合適。”
子央說:“殺畢滿.....殺一個人容易,但是秦法規定,殺人要有罪名啊!”如果這個人冇罪,子把人殺了,這算什麼?草菅人命?故意殺人?
不經過審理而殺人的子央和項梁有什麼區彆?
張良滿臉不讚同:“前幾天您和臣討論大仁和小仁,您還記得嗎?”
“記得。”子央點頭。
小仁是“不忍一時之痛”,大仁是“敢承百年之重”;小仁“情”字掛帥,對人不對事,大仁“義”字當先,對事不對人。
張良就說:“您前幾日想對著牢頭網開一麵,就是小仁,您今日對畢滿姑息,也是小仁。”
子央承認前幾天同情牢頭是自己的錯,自己不該去同情他,其實往深裡麵挖,也不是同情牢頭,而是同情他的家人和他的同僚。
這是小仁。
很多時候,秦法很不合理,但是它是這方天地當中的法度,哪怕不合理也要遵守。
這就是子央從牢頭身上得到的教訓,也是她特意找張良討論了半天得到的經驗。
子央深呼吸一口氣後,說道:“先抓,抓到了再定罪。如果不審問不定罪就殺人,我和項梁這種人有什麼區彆?說起項氏,你和項伯關係好,我記得是因為項伯殺人,被你庇護,是嗎?”
張良點頭。
這就是張良說對項氏有恩,他庇護了殺人的項伯的原因。
子央忍不住說:“項氏的人怎麼總喜歡殺人!”
他們家族有超雄基因嗎?
子央在心裡吐槽完,就問張良:“你願意去抓畢滿嗎?”
張良說:“主君相信臣嗎?”
“自然是信的,不信你,我現在就該吩咐薛歐去抓人了。”
張良皺眉說:“您這麼說,該很高興,但是實話跟您說,畢滿此人不輸於臣,並不好抓,甚至可能抓不到。”
子央點頭:“嗯,儘人事,聽天命。”
聽天命!
子央不知道是不是受環境的影響,他現在也開始相信天命了。如果畢滿此人容易被抓到,也不會成為一個傳奇刺客,因為他的一次刺殺,導致了後麵的二帝相爭。
張良聽了之後很感動。
張良真的很感動,他不是不知道子央一直對他不信任,然而他也感受得到,子央的確是冇懷疑他和畢滿勾結,也冇懷疑他故意放走畢滿,隻說了一句“儘人事,聽天命”。
張良立即起身,躬身向子央告辭,隨即匆匆離開。
子央深呼吸一口氣,她產生了一個疑問:如果自己在這個世界死了,在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會怎麼樣?會猝死還是繼續活下去?
說完她打了個哈欠,打算睡一會兒。
現在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能影響她睡午覺,她現在就靠睡午覺來報名了,畢竟大夫說了,她睡不好會引發一係列的後果,很大可能需要去精神科找大夫開藥,進行藥物乾預。
子央起身去睡午覺,雲出去了,坐在一邊打瞌睡,也冇人說話,看著睡著的子央,自己也撐不住,趴在床邊慢慢地睡下。
隔壁高台上的李二鳳快氣死了。
覺得子央這孩子真的太氣人了!
人家是喜怒不形於色,她是勃然變色。翻臉比隋煬帝還快!
李二鳳覺得天地之間最壞的人就是隋煬帝,今天子央這態度讓李二鳳覺得子央比隋煬帝都要喜怒無常。
子央喜提李二鳳心目中“最反複無常之人”的稱號。
要是讓子央知道,肯定感慨一句:我何德何能啊!
就在這時候,他身邊的寺人悄悄走來,小聲地說:“景美求見。”
李二鳳點頭,寺人退後幾步出去,隨後帶來了景美。
項籍所在的項氏和景美所在的景氏比起來,那真是小溪比江河。
昔日屈、昭、景被稱為“楚之三姓”或“三閭”,是楚國貴族統治階層的支柱,地位遠高於普通貴族,甚至能直接影響王位繼承與朝政走向。屈原任職的三閭大夫,就是負責三氏子弟的教育。
楚國滅亡後,這三家的子弟要麼被殺,要麼被抓到鹹陽為奴,而景美就是景氏子弟之一。
景美來到李二鳳麵前,跪下說:“太子,有人要求見您。”
李二鳳問:“誰?”
景美回答:“尚且冇被遷徙和關押的荊楚十八氏。”
荊楚十八氏分彆是伍氏、屈氏、項氏、藍氏、麻氏、鐘氏、左氏、靳氏、景氏、鄂氏、卓氏、能氏、莊氏、慎(真)氏、敖氏、荊氏、紅氏、上官氏。這十八家後來衍生出後衍生出單姓一百四十三個、複姓一百一十二個。
李二鳳等了這幾天,放任子央轉移項氏,冷眼看著李斯以項梁案為中心掀起大案,就在等這一刻。
等楚國這片大地上真正的豪強。
李二鳳說:“荊楚人家是如此前倨而後恭,前些日子孤來到這裡,冇一個來拜見孤的,現在長安君在壽春磨刀霍霍,準備殺些人祭天,反而來見孤了,這是什麼道理?”
景美額頭貼在席子上,說道:“是他們膽小怕事。不是不來見你,不是不夠恭敬,而是長安君和您同出一脈,對楚人極其敵視,他們擔心您和長安君一起......”
李二鳳露出一些不高興的意思就夠了,說太多就顯得斤斤計較。
景美連忙又說:“現在他們知道您和長安君不一樣,迫切地想來拜見您。”
李二鳳說:“孤一直都在這裡,但是他們怎麼過來?長安君還在金城啊!”他們敢來嗎?
景美抬起頭,輕輕地說:“項氏已經就回來了。會稽郡中,項氏的族人被抓,莊園田產和各處資產都被查封,項氏的私兵被會稽郡的守軍誘後殲滅,家臣忠仆死的死殘的殘,項氏已經冇了。”
就是項梁不死,項氏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不配合大家放在一起談論。
景美說:“他們打算把項氏最後的一點東西拋出來,吸引長安君的目光,將她引出壽春,前來拜見您。”
李二鳳覺得事情變得有點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