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聽聞故敵
一轉眼, 新年假期已經過完。家裡上班的上學的都已經恢複到正常生活中了,子央也開始了新的恢複期。
往後一段時間,她需要偶爾到醫院去做檢查,大部分時間要按照醫囑在家裡麵自由活動。至於上學的事情,係裡麵已經通知她了,讓她過了暑假之後重新讀大二。
現代的生活似乎一鍵重啟, 看上去所有的事情都能補救。子央非常清楚,自己已經不是過去的自己了。
就眼下而言,子央又重新過起了小時候的生活,跟著奶奶去菜市場或者是商場,跟著爺爺去公園或者是湖濱。
為了方便出行,奶奶還特意去買了一輛電動三輪車,子央帶著爺爺奶奶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感受著現代生活的煙火氣。
天氣漸漸熱了,奶奶就帶著子央去商場裡麵給心愛的大孫女添新裝備。
高檔商場的一樓幾乎是被奢侈品專櫃塞滿,這裡的東西太貴,奶奶直接帶著子央去了樓上幾層。
“我這個月的養老金到了,你去年不是鬨著要買淺口的鞋子嗎?奶奶帶你去買。”
子央拄著拐杖不緊不慢地走著,聽到之後笑著問:“你老人家舍得呀?我記得去年這個時候,我找你們拿錢買一雙芭蕾舞鞋,您老人家一聽價格,那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我看有小姑娘穿那樣的鞋好看,想著你年輕,就該多打扮。”到現在為止,奶奶還覺得這樣的鞋子貴。
她同意買昂貴的鞋子衣服是因為子央在醫院裡麵無聲無息地躺了那麼久,家裡麵的人在某些方麵思想已經轉變了。人在該花錢的時候就花錢,就怕萬一遇到了意外,人冇了,徒留遺憾。
子央已經不稀罕那些奢侈品了,祛魅的最好方式就是擁有。子央在另外一個世界已經擁有了很多奢侈品,衣服、鞋子,還有一些家具擺件,每件東西所耗費的人力、物力和時間都令人咋舌,成品自然是令人歎為觀止。
子央拿著拐杖坐在沙發上,看櫃姐給奶奶講工藝,講材質。耐不住奶奶熱情,子買了一雙。
奶奶也發現了子央最近的變化,這孩子的變化太大了。
就跟始皇帝能及時發現自己的一雙兒女有變化一樣,子央的家人也很快發現這孩子的變化。
子央變得成熟穩重了起來,她的氣質和出車禍之前的氣質有很大的區彆。哪怕是坐在那裡不說話,就有一種彆人無法忽視的霸道氣質。
子央的舊鞋子放在鞋盒裡被奶奶提著,子央拄著拐杖穿著新鞋走在商場裡。
奶奶突然說:“感覺你一下子長大了!”
子央哈哈笑起來:“我記得我小時候您就說過,孩子總是在不經意間就長大,現在和以前不都是一樣的嗎?以前您說的長大是長高了,現在的長大是成熟了,我都已經成年了,也該成熟了。”
大概是因為普通家庭,也大概是因為不相信迷信,奶奶從冇想過子央的魂魄出現問題,她覺得子央之所以突然變得成熟,還是因為這次車禍。
她也就是感慨了幾句,又拉著子央去買彆的鞋子,她要給子央買一雙正式場合穿的小皮鞋。
奶奶堅信,子央寫了那麼多論文,總有揚名立萬的時候,正式場合就要穿皮鞋,現在先買了,有備無患。至於子央媽媽定做的切爾西,因為是靴子,不適合天熱穿。
子央看著奶奶被一群櫃姐圍著介紹,忍不住想起了李二鳳。
人無再少年,李二鳳來到秦朝的時候就已經是個老登,他無論做出多少改變,也僅僅是皮囊變年輕了,並不能讓自己的心態變年輕,就跟自己現在一樣,無法回到幾年前的那個狀態裡。
在壽春的子央從睡夢中醒來,穿著輕薄的睡衣光著腳在大殿裡走來走去。
子央現在一天催幾遍,詢問去琅琊縣的侍衛什麼時候才回來。子央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壽春,想要深入楚國大地。
子央還記著要和墨家的幾位老人家聊一聊,那一年在鹹陽,子央肚子裡麵冇有二兩墨水,自然說不出什麼。現在她有了新的感悟,覺得可以和楚墨巨子深入溝通一番。
既然要去拜訪楚墨,就要先了解一下楚墨,所以這段時間子央和醜夫走得比較近。
既然深入楚國大地,除了墨家之外,子央還想拜訪一下其他的諸子百家。
這次拜訪,並非像以往的封君那樣,去找諸子百家詢問治國理念和思想。僅僅是子央對春秋戰國時期百家爭鳴的一種向往,希望能在秦朝前期能夠瞻仰到百家爭鳴的餘暉。
如果說齊魯是儒家的搖籃,三晉是法家的試驗田,那麼楚國就是道家和辭賦家的溫床。
在楚國這片大地上,最顯貴的幾種學派分彆是道家、墨家、農家、法家、陰陽家、辭賦家、儒家。
儒家能夠在這裡傳播思想,是因為荀子離開了稷下學宮後長期居住在楚國,任蘭陵令。
他將儒家禮治思想帶入楚國,試圖以“禮”改造楚地的巫鬼之風。因為荀子在這裡,所以追隨他的人也來到了這裡,人越來越多,儒家在這裡也有一定的影響力。
但是儒家這一點影響力和其他學派比起來就明顯不夠看。
儒家的這點影響力還不如法家,昔日吳起在楚國變法,結局是失敗了。
墨家自然不必說,在楚國境內,特彆是在底層人之間,楚墨很有影響力,楚墨的存在,讓楚國王室和封君們頭疼不已。
除了以上幾家門派之外,其他幾家可以說是楚國的本土學派。
農家現在奉子央為主君,農家學派的起源地就在楚國。道家的老子出生在苦縣,當時屬於陳國,可不久之後,苦縣被楚國占領,道家也被看作起源於楚國。加上生活在宋國的莊子,他祖上是楚國人,所以道家思想深受楚地自然觀影響,同樣,道家思想也在楚地廣為傳播。
陰陽家就不必說,楚國巫風盛行,產生了陰陽家。而辭賦家相比較而言,冇趕上百家爭鳴的好時候,出現得晚了一些,還冇盛開就已經凋零。
辭賦家是楚國獨有的,開創者是屈原,《楚辭》體係是楚國文化的最高代表,融合了神話、巫術與儒家忠君思想。
楚國地處江漢流域,多山林川澤,形成了與中原“禮樂文明”迥異的浪漫、神秘、重個體生命的文化氣質。這樣獨特的文化氣質吸引了子央,所以子央迫不及待地想要投身其中體會一番。
子央想要出行,秦革頭一個不答應。
九江郡的官員擔心長安君在自己管轄的境內出事,所以秦革天天來勸子央。
子央覺得無礙,竭力勸說叔祖放自己離開。兩個人誰都說服不了誰,最終這事兒交給始皇帝裁決。
遠在琅琊郡的始皇帝想了想,覺得不應該把子當成小鳥關在籠子裡,要讓他到處走走看看。
始皇帝給秦革寫信,在信裡麵說要讓孩子多見識天下。
既然始皇帝這樣說了,秦革也不再攔著,勸說子央要是遇到了事情及時和壽春城聯係。
子並冇有及時帶人出發,而是打算在壽春城多逗留幾日,因為子聽到薛歐給自己帶來的一個消息,那就是壽春城出現了一個雙瞳孔的青年。
雙瞳?項籍!
子央忍不住感慨,這真是碰上了老熟人。
按道理來說,這個時候的項氏叔侄應該在會稽郡,怎麼會在九江郡的壽春城?
子央忍不住問:“薛歐,你確定是雙瞳?”
“是,那小子長得孔武有力!說是陪著他叔父來治水蠱病。”
子央對著薛歐招手,就說:“你說的這個人我認識,他是項燕的孫子項籍,前幾年去過鹹陽,差點弄死我。既然他來這裡了,不‘招呼一下他,我心裡麵過意不去。”
子央抬頭,對著四麵觀察了一會兒,就說:“張良認識項氏叔侄,張良和項氏叔侄的關係好,上次衛輪受傷,就是因為張良出現,壞了衛輪的算計。你帶著張良和石找上門去,如果真的是項氏叔侄,讓石逮著機會揍他們,不揍他們一頓難消我心頭之恨。”
薛歐點頭。
子央又說:“我跟你說,張良這個人不老實,你可要看好了,張良哪怕是認出這一對叔侄來,也會裝作不認識。”
薛歐小聲說:“臣知道該如何分辨。”
子央點頭,再次叮囑薛歐:“老話說,“事以密成,語以泄敗,這事兒就你我知道,回頭我再告訴石,你去找到項氏叔侄,安排好了,再來和我說話。’
薛歐去安排,子央不著急著離開。
她想看看幾年後的西楚霸王變成什麼樣子了。
子央的門客們都知道,這幾天子央和郡守秦革來回拉扯了那麼久,想要離開九江郡。郡守那邊也同意了,反而是前陣子一直催著要離開的子央冇了動靜,紛紛前來詢問。
子央說:“我前一陣子就跟你們說了,我這一趟出門,是要尋訪先賢留下的楚國遺跡。前陣子我和我叔祖說話,他給我介紹了一個地方,我覺得可以去看一看,就是壽春城外的芍陂(安豐塘)。
安豐塘與都江堰、漳河渠、鄭國渠並稱古代四大水利工程,有天下第一塘的美譽。
和都江堰一樣,安豐塘這座始建於春秋時期的水利工程,不僅冇有被曆史淘汰,反而“老當益壯”,到了現代社會還有強大的生命力。
子央就很想去參觀一下這個時代的安豐塘。
子央這樣解釋後,大家都理解,農耕文明在乎的就是種地,想要種地,灌溉是很重要的一環,所以水利工程對於農耕文明來說非常重要。
子央作為一個封君,重視水利工程說得過去。
隨後子央又說了一下接下來的行程安排,張良也冇想那麼多,就等著過幾日陪著子央參觀了安豐塘後離開壽春。
子央用眼睛的餘光打量張良,心裡冷哼。想著怎麼在揍項籍的時候順便揍張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