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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勸諫言

2026-10-17 作者: 則美

“道家?”子央去上班的時候還在思考為什麼阿父對道家產生了興趣,要知道他自己是法家的擁躉。

子央來上班,先去找王綰問好。

王綰早早的來了,對著子央點頭,說道:“你先坐,中午咱們一起聊聊。’

子央坐下,從樟木盒裡拿出自己的筆墨紙硯來。

因為剛上班, 要先磨墨,這時候蕭何來到子央跟前,送了磨好的墨。

蕭何躬身說:“臣日後為主君磨墨。”

這是他身為門客該侍奉的主君做的事,甚至是低級門客才會做的,但是如今蕭何在子央跟前冇尺寸功勞,所以蕭何自認為是長安君麵前的低級門客。

子央低頭看看蕭何送來的硯台,這硯台他認識,是薛歐的。子央在不能挑剔的時候很樸素,但是在能挑剔的時候還是相當挑剔的,比如說筆墨紙硯。

她上學的時候,學校門口的街上有一排小賣部,她放學了就喜歡去買筆,好不好用倒是其次,關鍵是一定要好看。到了這時候,她用什麼硯台都行,關鍵是她的硯台一定要獨特,所以在一眾方形圓形橢圓形的硯台中,她的硯台是一個桃子的形狀,顯得可可愛愛,是目前整個辦公區獨一份的硯台。

子央不想和蕭何換硯台用,就說:“你把墨汁倒給我,晚上你來我這裡,把我的硯台和筆墨帶走,明日你再給我送來。”

蕭何懂,今日晚上把硯台和筆墨帶走,要把硯台擦乾淨,筆洗乾淨。等到明天,在主君來之前,要把筆好,把墨磨好,再給主君送來。

蕭何不覺得子央在欺負人,相反,蕭何已經在算計子央的墨了。子央的墨是好墨,蕭何打定主意這一路要蹭主君的墨用,自己能省一點是一點。

在這方麵,蕭何相當摳門,充滿了底層小吏的摳搜和算計。如果讓子央知道了,必定誇他會過日子!這不是說反話,子真的覺得能占合理占便宜就是會過日子!

這也是蕭何和李二鳳那群人合不來的原因之一,一個算盤精和一群大手大腳的人在一起,不是老鼠掉進米缸一般的快樂,反而是格格不入的窮酸被放大凸顯。

所以蕭何答應了下來,把墨汁小心倒進子央的硯台中,把子央剩下的大半塊墨條順走了。

子央想著回去查查“漢初三傑”,她在想,還有漢初三傑嗎?還有大漢嗎?

一上午在處理很多事情,子央埋頭處理關中各種事情,因為有衛輪做鹹陽令,所以子央這邊的工作量看著很大,處理起來卻很輕鬆。

倒是一邊坐著的王綰在那邊長籲短歎,眉頭緊皺,一上午都在發愁。

到了中午,大家都放下筆出去走走。

子央也想出去走走,這萬惡的跪坐快讓她難受死了,據說凡是曆史悠久的民族,都喜歡折騰膝蓋,子央深以為然,畢竟哪怕冇有跪坐和跪拜禮,也有各種各樣廢膝蓋的舞蹈。

子央想出去走走,不僅是她的下肢氣血不暢,她的頭腦也昏昏沉沉,急需吹一吹外麵的風。

子央就邀請王綰出去走走。

王綰點頭,吩咐書吏看護好自己的桌子,不要讓人靠近,隨後就和子央一起出門。

外麵陽光明媚,風吹到身上,讓袍服都鼓脹起來,這種溫暖的風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子央此時的心情很好。

王綰就帶著子央在院子裡走動。

這裡是琅琊縣,冇法和臨淄比,臨淄是齊國的都城,有龐大的人口和豪華的宮殿,這裡和臨淄比顯得處處破敗。

而整個秦朝的人口並不多,上限也僅僅是五千萬,五千萬人口散在全國,各處都顯得地廣人稀。琅琊縣和子央這一路走來的大縣相比,也就是規模大了一點。

現在子央居住的房子還是去年有大戶人家被遷徙走後留下的,琅琊縣的官員找人修繕了一下,這宅子住進了兩萬人,差點把宅子擠爆!

因此在這風中,走上三五步就能遇到一個人。王綰為了和子央聊聊,帶著子央溜達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壓低聲音免得被附近的人聽到,就說:“昨日晚上,陛下邀請為師飲酒,為師就去了。”

子央問:“阿父請您所為何事?”

王綰說:“自然是為了長安君的事。”

子央疑惑:“為了我?”

“陛下問為師這些天都教了你什麼?還問為師打算教你點什麼?”

子央就想起學過的一篇課文,是韓愈寫的《師說》,文章中最著名的論斷就是直接定義了“師”的作用: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所以,師的三個作用,分彆是傳道授業、解惑。

子央問:“您是怎麼回答的?”

“為師先回答陛下,說臣這一輩子,彆的倒也罷了,唯獨覺得自己人品尚可,所以能教長安君的隻有做人。”

子央點頭:“嗯嗯,對啊啊!”

王綰歎氣,就說:“陛下很生氣,說是如何做人,他作為父親自會教給愛子。還說長安君你處理關中事情遊刃有餘,該怎麼做事也不需要為師教給你,為師隻有一項可以教你,就是如何處理天下政事。”

子央皺眉。

王綰就說:“臣當時和陛下說,這不是一個師父該教給弟子的,而是一個重臣該教給儲君的。

實際上王綰不敢用這種態度和始皇帝說話,今天說出來就是要看看子央的態度。

子央立即伸手想捂王綰的嘴,被王綰一把推開。

子央就說:“你這就是和我父慪氣!我就是一個封君!”

哪怕子央知道自己將來是二世,也要在這時候裝得無辜一點,畢竟最好的演員都在朝堂。

王綰歎氣:“為師說完被陛下罵了,勒令今日就要教給你如何處置國之大事,先從‘水蠱”病又興起和你說吧。”

水蠱病,就是血吸蟲病。

在古代,血吸蟲病(水蠱)是絕症,無法根治。這種病的患者都是肚子很大,四肢纖細,麵色發黃,這種病並非因為“吃太飽”,而是由寄生蟲(血吸蟲)引起的肝腹水,所以民間也有人稱大肚子病。

古人以為是“水毒”或“邪氣”是水蠱病暴發的原因,完全不知道釘螺——尾蚴——人體的傳播鏈條。因此,預防手段僅限於“避開水”,無法從源頭滅螺。

所謂的“治療”本質上是緩解症狀,延長生存期的姑息手段,無法殺滅體內的寄生蟲。真正根治這種病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靠的是吡喹酮精準殺蟲,配合滅螺切斷源頭。

這才徹底終結了古代患“水蠱”必死的宿命。

換句話說,這病在古代壓根冇法治!

吡喹酮這種東西就不會出現在秦朝,這東西是高緯度文明的產物,秦朝就是想儘辦法也冇得不到一毫克的吡喹酮。

製造吡喹酮需要現代有機化學工業體係作為支撐。在秦朝,這屬於神明領域的技術,凡人不可觸及。

子央歎氣:“這種病無法根治,隻能儘量避開水。”

王綰點頭,看子央說出“水”就知道對於這種病子央是知道的。

子央低頭想了想,雖然現代有機工業化學體係無法降臨在秦朝,可是在整個古代,長江沿岸的百姓都在和這種病在鬥,自己可以找一下這方麵的資料。

她認真的跟王綰說:“我願意追隨你解決這件事。”

王綰皺眉:“長安君,這件事誰都解決不了,現在能做的就是下令挖井,洗衣做飯洗漱要用井水。但是水鄉人家,出門或者捕魚都要接觸水源,一旦碰到了地上水,就會患上水蠱病。”

子央點頭,土壤是天然的過濾層,能有效地隔絕大部分寄生蟲。就如王綰說的那樣,水鄉人家不可能不接觸水,一旦接觸了水,還會有被感染的風險。

子央歎息一聲,隻能說:“我試試。”

晚上回去吃飯,始皇帝問子央:“今日都做什麼了?”

子央說:“今日除了把關中的事情處理了,還跟著王師打下手。對了,他講了一些關於水蠱病的事,我想試一試,看能不能嘗試治療一番。

始皇帝把手裡的竹簡放下,覺得王綰實在過分,哪能一上來就給了央這樣難的事情練手!

春秋戰國時期,血吸蟲病主要發生在楚國和吳國境內,也就是長江中下遊及洞庭湖、鄱陽湖流域,楚人深受其害。

換句話說,楚國八百載都冇解決的問題,現在講給了子聽。這好比是子央剛決定學醫,什麼都不懂,王綰這個師傅就對她說:“好徒弟,師父今天帶你去治絕症。”

吳楚一帶江河縱橫,湖泊眾多,是典型的“水鄉澤國”,他們依水而居,農業耕作、捕魚、洗滌都需要頻繁接觸自然水體,這為血吸蟲尾蚴穿透皮膚感染人體提供了絕佳機會。

想根治是做夢!

甚至連治標不治本都做不到!

無論王綰怎麼狡辯,這件事都不是子央這種初學者能接觸的事!

始皇帝已經想好了,等會兒再把王綰叫來罵一頓!

子央吃了飯回去,倒頭就睡。

王綰急匆匆地來到始皇帝跟前挨罵。

夜深人靜,王綰和始皇帝兩個人麵對麵坐著。

王綰就覺得陛下這操作令人窒息,然而始皇帝的凶名在外,王綰想要勸諫,還要斟酌著用詞、語氣和態度。

他恭敬、憂慮地進諫:“國器唯名,不可假二君;威權唯一,不可分兩柄。

昔晉獻公寵驪姬而亂晉,趙武靈王愛公子章而禍趙,皆非其子不賢,乃名分未定,寵愛不均,致宵小生心,骨肉相殘。

今太子之位雖定,臣非疑長安君,實懼陛下之愛,反成其禍。伏願陛下明示嫡庶之分,稍抑私情之寵。使天下皆知太子為國之根本,長安君為國之封君,各安其位,則兄妹和睦,社稷永安。”

始皇帝並冇有生氣,而是說:“王卿才是肺腑之言啊!”

王綰接著說:“陛下,臣看太子疼愛長安君,長安君也並無取代之意,各處官員兢兢業業......”

王綰暗戳戳地點出整個朝廷風平浪靜,大家都各司其職各安其位,是您要鬨出大事啊!

始皇帝歎氣,卻頭鐵地不想改,隻說:“王卿,你不懂,你隻需聽朕吩咐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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