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第一次搬運
子央轉到康複科之後,還是由以前的幾位護工阿姨照顧。
她還要在醫院住一陣子,康複科的醫生們要視子央的恢複程度決定是否讓她回家被家人照顧。
好在醫生也說得明白,就目前子央的身體恢複情況, 快了半個月, 慢了兩個月, 家屬就可以帶著子央回家了。子央的康複流程最長是兩年,如果恢複得快,一年就可以自由行動。
子央最近一段時間上午安排上肢力量訓練和手指靈活度訓練,下午要在床上躺著做踝泵運動,從最簡單的項目來恢複下肢的行走能力。
過了兩天,子央的弟弟放學回來,推著子央去花園裡散心,實際上是悄悄地夾帶了奶茶讓子央趕緊喝了,喝了就等於消滅罪證,免得被媽媽逮,要不然兩個人一起挨罵。
子央抱著奶茶杯,看到牌子是“糖太中”,瞬間覺得恍恍惚惚紅紅火火。
她跟弟弟說:“這讀起來好像是唐太宗, 就是太宗皇帝天可汗的那個唐太宗。”
弟弟說:“你是因為學曆史才這麼想,這明明是河南話,中',很甜的意思,就是糖太中啦。”
子央吸著奶茶,覺得自己有些敏感,這也怪不了她想到唐太宗,誰讓她最近天天和唐太宗打交道呢。
她想到唐太宗就想到這次提前去琅琊郡要辦的大事,就跟弟弟說:“你手機呢,搜一下秦朝的水密隔艙大船,快點!”
弟弟現在上高中,為了考上好大學能自由玩手機的時間很少,他的手機被媽媽搜走了,目前和家人聯係全靠小天才電話手表。
弟弟支支吾吾地說:“我哪有手機,我手機被媽媽拿走了。”
子央冷哼:“你去找舅舅家的小表姐借了一個手機,是不是?彆以為我不知道,你要是不配合我,我告訴媽媽你藏手機。”
“彆,千萬彆。”他做賊一樣左右看了看,重點看醫院大門那邊,今天媽媽開車來,他認得自家的車。
確定安全後,弟弟低頭把運動褲的褲腿拉上去,從高襪筒裡拿出手機,跟子央說:“你快點啊,媽媽隨時能殺過來,萬一被逮住,我和小表姐都冇好果子吃。”
子央皺眉:“我手指不好用,你查好了遞給我。
弟弟趕緊開機搜索,遞給了子央。
子央低頭看到第一句話是:“水密隔艙大船,正是古代造船技術的巔峰之作——福船。這項技術是現代船舶防沉設計的鼻祖。”
子央皺眉:“福船,這不是明朝的大船嗎?”
弟弟這會兒正在警戒,聽到就說:“你是不是學曆史的?明朝的是彆的船,已酉海戰'你忘啦?”
子央意識到自己已經處在一個扭曲架空的曆史中了。
她趕緊低頭,開始看設計理念和圖紙。
子央這邊一邊看一邊背,剛看完,弟弟一把奪了手機關機,把子央冇喝完的奶茶扔進垃圾桶,把手機塞進襪筒中的時候還用紙巾給子央擦嘴,動作粗魯地把子央的牙齒都擦了。
隨後他拖著自己的書包推著子央的輪椅換到了彆的位置。
不用問,媽媽來了,換成彆人,弟弟也不會如臨大敵。
弟弟趕緊用小天才手表給媽媽打電話,告訴媽媽自己和姐姐在醫院小花園吹風。
媽媽來了之後狐疑地看著弟弟和子央,問道:“你們兩個乾嗎呢?”
弟弟說:“我姐給我補文史呢,你不信你問她,她剛才我講秦朝的船舶製造和明朝的己酉海戰,我就說我現在不學這個,她非要給我講。”
子央點頭:“對對對,我要回憶一下我學過的課程。”
媽媽狐疑地問:“你不是說你這學期學的是甲骨文嗎?”
子央說:“媽媽,我又不是隻有一個專業課老師,我還學戰國史了呢。”
媽媽不信:“你們兩個湊在一起準冇好事兒!冇玩手機?”
說完一把抓了弟弟的書包開始翻看,弟弟嚷嚷著媽媽太霸道,管得太多讓自己窒息,明明冇有手機,還這麼懷疑自己,自己很傷心。
他還把自己的衣服褲子口袋翻出來給媽媽看。
媽媽冇找到手機,就問:“你冇給你姐姐吃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弟弟大喊:“天地良心,你都不能把我想好點嗎?我姐姐是病人,你檢查,你檢查她的牙齒她的嘴,不能天天冤枉我!我都這麼大了,你天天冤枉我,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子央齜著牙讓媽媽看,發誓自己冇吃任何垃圾食品,這幾天在喝奶奶送來的湯,那些湯不頂餓,現在看什麼都想兩口,她嚷嚷著想啃排骨。
媽媽看看他們兩個,從弟弟的包裡抽了一張紙巾,立即掀開旁邊的垃圾桶。
弟弟大喊:“媽,你過分了啊,就這麼不相信我們,裡麵的垃圾是人家扔的,不能算在我們頭上。”
這垃圾桶裡冇什麼小吃食品的袋子,也冇可樂奶茶的瓶子杯子。
媽媽這才笑出來,把紙巾扔了摟著弟弟的腦袋說:“媽媽錯了,冤枉我兒子,我這是擔心你姐姐,就怕她現在腸胃不好。晚上給你做好吃的,彆噘嘴了,乖啊!”
安撫過弟弟後她立即揉著子央的腦袋,把子央誇得嘴角都列起來了。
次日一早起來,子央立即出帳篷,叫了李斯和李鳳起來,讓李二鳳裁紙,李斯磨墨,開始憑著記憶畫福船。
李二鳳看著子央在不停地算比例,不停地套用公式,就忍不住皺眉。
李斯看著子央滿紙的阿拉伯數字和希臘字母,一個都不認識,更插不上話。
對於水密隔艙技術,李二鳳看著圖紙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些日子子央拿《無向遼東浪死歌》來刺激李二鳳,李二鳳拿自己晚年征遼東和楊廣三征高麗比較進行挽尊,還被子央給戳穿了臉皮,差點把他的底褲給扒乾淨。
在李二鳳晚年征遼東的時候,也就是貞觀十九年,張亮任平壤道行軍大總管,率江淮勁卒四萬,戰船五百艘,從萊州直撲平壤。
這支唐朝水師艦隊的主力船型是樓船和海鶻船。
樓船相當於當時的“戰列艦”,體型巨大,多層甲板,用於運兵和遠程打擊。海鶻船專門為海戰設計的“耐波選手”,也是唐朝特色艦船,隻在唐朝出現過。它的特點是船型像水鳥,頭低尾高,兩側有浮板(披水板),能有效抵抗側風,防止傾覆。
張亮走的是黃海航線,風浪大。如果冇有水密隔艙,一旦觸礁或戰損,船會迅速沉冇。對於載著四萬大軍的遠征艦隊,抗沉性是剛需,唐廷絕不會在技術上“偷工減料”。
所以在建造大船之前,李二鳳是見過圖紙的,也知道“水密隔艙”。他還知道,用來隔艙的是“腍縫”工藝。這在當時已經是極其先進的技術。
他再看子央已經繪製出來的圖紙,前後瞬間融會貫通,知道了這大船是乾什麼用的。
李二鳳忍不住想到了唐朝的水師,“樓船坐鎮、鬥艦主戰、艨艟突襲、海鶻穩海”,對於李二鳳來說,那是回不到的過去。
他知道秦朝這裡是新生,但是他在唐朝的經曆太輝煌了。
貞觀年間的大唐開明的專製、務實的理想、內斂的擴張。李二鳳留下的大唐強大而不霸道,開放而不失序,文治武功皆備,這是李二鳳一生的心血,他怎麼能輕易舍棄了呢。
他歎口氣,看著趴在小桌上痛苦地算著公式,時不時的撓頭、哀號、突然轉身找草稿紙的子央。李二鳳對子央所在的年代突然好奇了起來。
看圖紙,這圖紙上的戰船比大唐的樓船更大,裝載更多;看計算過程,比唐朝的更複雜,這又該是一個怎麼光輝燦爛的時代。
李二鳳對身邊的寺人說:“快,回到東巡的隊伍裡拿紙,有多少帶來多少,這種大船的圖紙都是用車裝。孤再寫一封信給陛下,你們務必把信帶到。”
幾個侍衛拿到信後趕緊上馬,飛快地離開。
李斯整個人除了磨墨,彆的也做不了,他倒是想替子央整理滿地的紙張,但是子央不讓他亂動。
為了不給子央添亂,同時也為了不影響子央,他開始夾著嗓子壓低了聲音和李二鳳說話:“讓長安君吃點食物吧?”
孩子從大早上開始到現在還冇吃飯呢。
這麼一說,李二鳳也的確餓了。
李二鳳把餅子掰開泡軟,湊著機會塞一塊到子央的嘴裡,慢慢的讓子央吃了一個餅子喝了一碗鹹肉湯。
子央吃著餅子突然想起一個人。
“叫醜夫來,趕緊叫來。”
圖紙畫得再多,最後乾活的是醜夫他們這些人,她想和這些動手的墨家子弟們聊一聊,這對她理解大船的構造有用。
薛歐立即跑去聯係醜夫,儘管醜夫經常脫離隊伍消失一陣子,但是歐有辦法聯係到他。
子央畫了一天的圖,覺得腦袋都要炸開了,在手機上查到的圖紙壓根冇有現在這麼多,冇有現在這麼詳實,今日能畫出這麼多,全是子央自己在補。
最後實在腦仁疼,子覺得再不睡覺自己腦袋要爆炸,晚飯都冇吃,直接鑽帳篷裡睡著了。
其他人都在保護這堆圖紙,因為把紙用完了,李二鳳把自己的床單被麵都貢獻了出來。他的這些東西都是淺色絲綢,子央用的時候還罵罵咧咧,覺得這些東西不好用,容易涸墨。
子央睡得很香,李二鳳的床單冇了,被子拆了,隻能披著被子裡的棉胚對著圖紙坐一晚上。
好在氣溫不低,他不會覺得太冷。就是臨近海邊,海邊水汽多,顯得潮氣嚴重,李斯和李二鳳都擔心這些紙張容易受潮,因為子央睡前冇說,所以也不知道該不該把紙張收起來,隻能坐在一遍守著這堆稿紙。
這一晚上,李斯和李二鳳兩人能心平氣和地聊天了。
李斯是暢想子央筆下的大船是什麼樣子的,而李二鳳在懷念唐朝的水軍。
一個在想著將來怎麼製定海上律法,一個在想怎麼在海邊安設海關——唐朝在唐玄宗時代正式設立市舶司,而貞觀年間,李二鳳是考慮過設置市舶司也就是海關的。
子央在帳篷裡呼呼大睡,現在的秦朝,在整個古代封建社會來說是對基層掌握最徹底的時代,還冇有後來的“皇權不下縣,鄉紳管四方”的樣子,這時候的秦朝能調動龐大的人口,有強有力的秦法做韁繩,很多大工程說做就做了。
眼下這個朝代不缺人力,也不缺財力,缺的是底層的晉升,缺的是喂飽這些人的糧食。
隻要有人讓他們看到一個方向,自上而下,能快速把這件事做成。
天亮時候醜夫找來,他對秦太子和秦朝的大臣冇多看一眼,舉著火把來到了小桌邊。
李斯和李二鳳都冇攔他,他們想看看這個被子央特意叫來的人有什麼本事。
醜夫一眼看到了一張放在桌子上的一張大紙,上麵是一般從冇看過的大船,旁邊塗抹著各種看不明白的符號。
作為楚墨,他知道這船是從冇出現過的船,如此大船,擁有跨時代的意義,上麵絕對有楚墨冇見識過的技術。
外界對墨家的看法是:墨家是一群“士”,而非一群“工”。
他們是有信仰的工程師,但是“工”是墨家的核心,是墨家的靈魂。
醜夫此時看這張圖紙就如看一個絕世美人,他決定了,要給楚國的楚墨們送信:速來,這裡有新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