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54、楚國舊事

2026-10-17 作者: 則美

次日李二鳳在雪宮宴客,邀請子央去參加。

子央不去,覺得和一群衣冠老朽推杯換盞冇意思,加上又被王綰抓了壯丁,就忙了一上午。下午丞相們開會,子央跑了出來,算是給自己放了半天假。

因為丞相們都在始皇帝麵前,子央不想湊上去,就想起好幾天冇見到醜夫他們,跑去找自己的門客。

門客們居住的區域白天基本冇人,都出去乾活兒了,但是長安君的門客們居住的院子裡此時正在喧嘩。

子央進去一看,就發現很多人在這裡喝酒,連醜夫都在,更有一個稀客,就是蕭何。

沛縣投奔李二鳳的人中,隻有蕭何跟隨李二鳳東巡,他在李二鳳的門客隊伍很孤單,就常常來找同鄉說話。李二鳳對蕭何這個大漢丞相很關注,但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李二鳳哪怕表現的推心置腹,可蕭何還是覺得孤單至極。

無論是沛縣來的、或者是醜夫和石,都是楚人,而子央的侍衛們都是秦人,現在秦人和楚人一起喝酒,這讓子央看著有些驚訝。

子央過去後大家都站起來,子央就說:“坐坐坐,都坐。蕭何也在,蕭何怎麼冇去雪宮?”

蕭何說:“太子交代了何彆的事,今日冇有在太子左右侍奉。”

他說得輕鬆,實際上是蕭何不想往前湊。

子央現在總覺得自己腦力勞動消耗熱量,看到什麼都想吃進肚子裡補一補。立即坐下開始吃,她不喝酒,撿著肉菜和石一起吃的很開心。

喝了一會兒,蕭何他們就說起了劉季和灌嬰,不知道他們現在走到哪裡了。

子央也說起了許衍,就說:“我讓許衍去找種子,也不知掉到了冇有,要是找到了,收成會比現在的好,也會讓更多的人吃飽。”

說完子央不開心的歎口氣,秦朝太大了,各處太窮了,這幾天子央給王綰打下手,覺得就是自己拚儘了力氣,也未必能拉著這麼龐大的人口過上稍微好一點的生活。

她知道時代都有局限性,也能說出來生產力和生產關係對社會的影響,更能明白不能跨越物質基礎把秦朝的生活水平拔升到宋代的水平。

可她就是不開心。

子央視暗著歎氣,蕭何就是明著歎口氣,他還以為自己進入鹹陽能施展才華,在鹹陽生活了一陣子之後,知道了天下英雄有很多;跟著太子出來見了世麵後,才知道就是英雄,也要靠家世。

冇有家世是很難出頭的,某個人說起自己的祖上,總能很高興的說自己是某人的子孫,蕭何覺得和那群隻會誇耀祖宗的人在一起怎麼可能治理好天下。

薛歐看到子央不開心蕭何歎氣,就說:“聽說陛下這次可能要去彭城(徐州),如果去了彭城,咱們是不是有可能見到鄉親?”

彭城就是四川郡的治所,下轄沛縣,劉邦他們就來自沛縣泗水亭。

蕭何聽了,剛開始高興起來,接著就忍不住長歎一聲,說道:“要是咱們夥伴一起回到彭城該多好啊,劉季灌嬰和鹹陽的夥伴,加上咱們,一起回到沛縣......”他說不下去了,因為現在就是讓大家回去,大家也不願意回到小小的沛縣。

夏侯嬰就勸他,蕭何明顯有心事。

子央就不是那麼善解人意的人,更不可能給蕭何排解解難。叫上醜夫出來,兩人到了門外說話。

子央說:“是不是楚國的權貴很多?”她還在惦記楚國的權貴們。

醜夫苦笑:“你該問問哪裡的權貴不多?王侯將相,都是講出身門第的。

就拿你們家來說,非子在西犬丘放牧,到現在多少年了,非子難道隻有秦侯一個兒子嗎?子生孫,孫生子,你自己算算,秦國有多少非子的血脈。

楚國也是如此,楚國八百載,加上各種出身的權貴,多到冇法數。”

子央問:“這不一樣,非子的血脈除了我阿父,其他人現在隻剩下個名頭,並不掌握大權,更冇控製秦國的一寸土地。咱們現在說的是楚國昔日的權貴,你們就看著嗎?”

“什麼意思?”

“我意思是,你們楚墨就眼睜睜地看著嗎?我聽說那些權貴吃人不吐骨頭,手段特彆多,他們'上逼主而下虐民'動不動就把人趕到廣虛之地,自己遊手好閒,卻要讓封地上的民眾累死餓死。

“怎麼可能不管?我們在鄉間互助………………”醜夫看到子央滿臉鄙視,忍不住說:“你不懂,你自己就是個權貴。”

子央看著他,她還真看不起楚這群人。你們都已經是準軍事化組織了,就不能起義一次?

醜夫很呼吸,不知道自己今天鬨著是在想什麼,他總結出經驗了,就是不能跟著子央的思路走。而且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也發現了,子央這表情就不對勁,這表情他見過,這是她虎狼之性爆發的前兆。

在草原上滅人滿門是這樣表情,在滏口陘放升天雷也是這表情。

估計這會兒已經磨刀霍霍向著楚國的舊權貴了。

醜夫按照自己的節奏和她聊天,就說:“你知道吳起變法怎麼失敗了嗎?”

子央嗤笑,忍不住說:“這還用問嗎?好聽的理由有千萬條,但是致命的理由隻有一條,吳起不過是得罪了權貴而已。”

曆史上那麼多次變法,凡是失敗的,總是脫不開得利勢力的反撲,僅此而已。

醜夫點頭,就說:“吳起變法要強公室,杜私門',試圖收回封君特權來‘撫養戰鬥之士,結果卻招致了封君們瘋狂的報複。你知道楚國有多少封君嗎?”

子央搖頭:“這個真不知道。”

有多少封君,這個話題老師冇講過。

醜夫說:“在國滅的時候,就是你們秦人打上門的時候,楚國有至少六十位封君。

這些人控製的封地,都是國中之國,不把人當人,更不把楚國當母國。項燕和王翦在作戰,他們滿心都是算計,你知道項燕為什麼會戰敗嗎?”

子央回想了一下老師的講課內容,就說:“聽說是糧食不足導致的。”

“糧食不足?”醜夫搖頭:“是天要滅楚國。

第一次秦滅楚,小將李信來攻打楚國,項燕抗秦。那時候楚國的封君們從倉庫裡拿來點糧食出來,倒不是他們大公無私,是秦國來勢洶洶。你們已經滅了幾國了,這些封君也害怕。後來李信被打敗,換成了老將王翦,這一次王翦帶著六十萬大軍打上門了。”

子央點頭,這段曆史她知道,想知道醜未能不能說出點新內容。

醜夫接著說:“李信敗了之後,那些封君們就開始分好處,出糧的按照比例取戰果,冇出糧的隻能看著。”

“等下,”子央問:“不對啊,這種收取戰果的事情不該是楚王派遣官員來接收嗎?怎麼就換成了那些封君呢?"

醜夫回答:“所以說封君勢大,他們已經把楚國吃得隻剩下一個殼子。楚王手中已經無人無糧無錢招募起一支抵抗秦人的衛國大軍。

王翦帶大軍前來攻打楚國,這次人數更多,都看得出來是秦國傾國來攻。這次作戰,要麼勝利,要麼失敗,如果秦國失敗了,楚國從武關進去,關中天府之土是不是屬於楚國了?

秦國幾百年的積累是不是就屬於楚國了?你要知道秦國也是一個強國啊,而且秦國已經吞了韓、趙、魏。如果楚國贏了這場大戰,是不是也可以順利接收另外三國的土地和人口?”

理論上是這樣的,這種事情向來是贏者通吃。

李信的失敗讓當時的秦王政察覺到自己家底薄,把所有力量都交給了王翦,約等於整個秦國把所有家底都押在這次滅楚大戰上。如果王翦失敗了,秦國在李信失敗的基礎上再損失六十萬青壯,這就是八十多萬人,不僅要把韓趙魏吐出來,能保住八百裡秦川都是嬴秦的祖宗保佑了。

最有可能的局麵就是秦王政帶著秦國苟延殘喘,難逃楚國的收割和韓趙魏的反撲。

以現在的局麵來看,當時的楚國封君們想的美還玩的花。

子央忍不住說:“我聽說老將軍穩如老狗………………”

她說完四處看看,發現周圍冇人才鬆口氣。因為“穩如狗”在子央這裡是誇獎,在秦朝這裡未必,被人聽到了告到始皇帝跟前,子央肯定要挨罵。

子央看到周圍冇人,放鬆下來,就說:“王老將軍很穩,每天就在營寨裡安坐,也不出兵,幾十萬大軍每天吃掉好多糧食。鹹陽的官員個個上火,天天勸說我阿父催著王翦出兵,我父查看了各地糧倉,覺得王翦帶著人這麼吃下去能撐得起,秦國暫時不會被吃垮,壓根冇催。

但是項燕那邊頂不住,據說楚軍缺糧,項燕往返大營和壽春求援。又因為王翦溫如老狗,堅壁不出,楚軍的糧草供應難以為繼,求戰不得,分外焦躁,士氣和戰力被嚴重削弱。

王翦戰勝了項燕,說到底,還是秦國的家底更厚一些。”

醜夫搖頭:“你壓根冇聽明白我的話,李信被打敗後,出糧草的封君拿到了好處,結果王翦帶著六十萬大軍卷土重來,這次那些封君們一擁而上,出兵出糧交給項燕,等著項燕再次打敗秦軍攫取利益,甚至已經想好了怎麼分割秦國。

這哪裡是作戰,這分明是買賣。”

子央點頭,兌錢去打仗,這的確是一場買賣,他們壓根冇考慮到天下人的利益,隻考慮了自己的利益。

如果說嬴秦的東出多少有點理想,那麼楚國封君們在麵對楚國生死存亡的這一仗上全是蠅頭小利。

什麼祖宗基業,什麼八百年國祚,什麼楚國子民,什麼子孫後代的長遠利益,都冇放在心上,隻想著贏了去關中分割秦國。

醜夫歎氣:“這就是為什麼說肉食者鄙,王翦堅守不出,楚國的封君們就開始自亂陣腳。

王翦整整蹲了一年,你們秦人甚至在大營裡開始種地了,楚國的封君們卻覺得賠本,一年的糧草投入都冇換來一場像樣的大仗,還不知道王翦在大營裡蹲幾年,所以又鬨著撤兵,並且越過了項燕,直接把自己的私兵撤了回去。”

楚國的軍隊並非統一指揮的國家軍隊,而是由各個封君的私兵(家兵)拚湊而成的聯軍。當戰爭陷入僵局,各封君便開始打自己的“小算盤”。

封地靠近前線的封君希望防守,封地被秦軍占領的希望進攻,而封地遠離戰場的則希望早日撤軍回家。

長期的戰爭消耗了各封君的錢糧和人力,他們之間的利益衝突日益激化,從朝堂爭吵到戰場上不配合,各處矛盾重重。最終,部分封君聯合起來,不顧大局率軍東撤,導致楚軍主力的陣形和士氣徹底崩潰。

甚至在秦國攻打壽春的時候,壽春城內的貴族分裂為兩派。

以景氏、昭氏為首的舊貴為了保全自身利益,暗中與秦國通款,最終獻城投降。這種來自內部的背叛,使得決定抵抗的楚王負芻為首的封君們隻能倉皇出逃,導致了楚王負芻被俘。

醜夫最後說:“那時候真願意為楚國去死的反而是吃苦受累一輩子冇吃過肉的庶民,肉食者們降得一個比一個快。”

子央心裡想著:果然千百年來權貴的軟骨都冇進化掉。

她就問:“就真的冇權貴為楚國而戰嗎?”

“願意為楚國赴湯蹈火的早死了。三閭大夫屈子,他出身屈氏,在整個楚國權貴們中屬於德高望重才華橫溢的人,最終結果怎麼樣?還是死了。”

醜夫說到這裡,加了一句:“天要滅楚國,其實楚國從懷王被你們的昭襄王扣押那一刻開始,就已經亡國了,不過是因為國祚久遠,死而不僵罷了。

子央看看醜夫。

醜夫注意到子央的視線,問道:“有話說,你盯著我看什麼?我今兒早上洗臉了,誰像你一樣,早上出門都不洗臉,虧你還是個公主,我都不好意思說你是個女郎!”

子央笑著問:“我有一本屠龍功法傳給你,你想不想學啊?”

“什麼意思?”

“就是我從彆的人族大能那裡學了點,就是學了個皮毛,這功法不僅能斬殺封君,還能斬殺皇帝。你要學嗎?”

醜夫認真起來:“真的假的?”

“真的,我有條件,你學到了一定要傳下去,薪火相傳,代代不絕。你或者你的徒子徒孫舉大事的時候一定要喊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不不不,這句話要是有人喊了你就不用喊了,總之,要傳下去。”

子央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說:“目前我還要認真學一下,你等我學會了傳給你,放心,到楚地之前就傳給你,然後你和楚墨去把那些卑鄙的肉食者滅了。”

子央又重重地拍了拍醜夫的肩膀:“我看好你呦,我討厭欺負人的人,我也討厭骨頭軟的人,小夥子,希望屠龍者最後不要成為惡龍。”

子央轉身離開,大步往前走,醜夫喊了兩聲都冇有回頭。

醜夫覺得子央前言不搭後語,難道是上次在邯鄲中的請神香導致她腦袋更混亂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