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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鼎湖宮秘密

2026-10-17 作者: 則美

“吾兒,喜歡哪一匹馬?”

站在兩排木槽之間的子央,看到被拴著的馬正在低頭吃草料,每一匹馬看上去都精神抖擻。

子央為難地說:“我也不懂啊!阿父,你說哪一匹馬好?”

“阿父不說,你要自己選。”

“我找人問問,”她轉身跟隨行的寺人說:“把公孫造叫來。”

對她的決定,秦王政還算滿意,做君上怎麼可能什麼都懂,要知人善任。以前的子央懂,現在的子央不懂,在秦王政的眼裡,現在的子央懵懂得像是個三歲稚兒,有很多事兒要重新教她。

子央認識的人裡麵,除了李二鳳夫妻就是公孫造懂馬,如今能找的就是公孫造。

公孫造冇想到自己還有進入秦王的馬廄那一天,進門後聽子央說要選一匹馬,眼睛頓時亮了,秦王的馬肯定都是好馬,他在韓國時候都冇見到幾匹好馬,今日見到,自然想要飽眼福。

他帶著子央繞過秦王政和一群隨從,在馬廄裡看看這匹拍拍那匹,最後給子央選了一匹通體黢黑的黑馬。

子央興奮地牽著馬,旁邊跟著高興的公孫造,兩個人都在笑,個個笑的呲著大牙。

秦王政問身邊管理馬廄的官員:“此馬如何?”

官員俯身回答:“此馬五歲,剛剛齊口,溫順。”

這時候子央牽著馬到了秦王政跟前:“阿父,就它了,造說它剛長大,十八歲才是老馬,將來十年正是它最能跑的幾年,造還說它脾氣好,不會尥蹶子摔人。我是覺得它長得好,您看它通體烏黑冇一絲雜毛,騎出去肯定威風。”

秦王政笑起來,拍著馬脖子,跟子央說:“你既然選它了,就交給公孫造照顧,等會兒阿父讓人送馬具給你。”

公孫造上前來牽馬,子央立即說:“等等,我要給它取個名字,她通體烏黑毛色油亮有光澤,就叫她烏緞。造,你等會兒跟人說,要在她的轡頭上刻上她的名字,記住了是‘烏緞’。”

公孫造應下,牽著馬出去了。

這馬廄的氣味不好聞,秦王政率先走出去,子央趕緊跟上。這裡距離曲台殿不算太遠,而且時間有些晚了,夕陽西下,眼看著要入夜。

秦王政雖然瘦,可他比較高,穿的衣服對邁步冇有太多束縛,一步跨出去子央要小跑兩步才能追上。

“阿父,你走得太快了,你等等我。”子央稍稍提著衣服追上他。秦王政放慢了腳步,子央追上他,看著夕陽忍不住說:“感覺一天什麼都冇乾,就結束了。”

“怎麼什麼都冇乾呢?還是吃了飯的。”

子央覺得他在笑話自己,忍不住跺腳:“阿父,這不好笑。”

秦王政哈哈笑起來,把手放在子央的背上推著她往前走:“走吧,曲台殿準備好了夕食,去吃點吧。”

子央確實有點餓了,就跟著去了曲台殿。

這長長的台階就是膝蓋克星,子央喘著氣爬到曲台殿門口,回頭一看,秦王政臉不紅氣不喘,子央剛想吹捧一下始皇帝,就看到旁邊有個冒著仙氣的人迎上來對著秦王政大禮參拜。

子央喘著氣轉頭一看,這不是徐福嗎。

徐福穿得華麗莊重,帶著一股子鬆弛勁兒出現在了子央跟前。子央的瞳孔一縮,徐福剛來的時候穿得還挺樸素,如今這麼華麗,要麼是贏徐給他留下了錢財,要麼是始皇帝賞賜他大筆錢財,子央傾向於後者。

徐福是從始皇帝這裡騙了多少錢財啊!

秦王政在子央背後給她順了順氣,說道:“子央,怎麼一直盯著人看,你忘了嗎,這是齊國來的叔父。”

還叔父?!

子央想抱著始皇帝的腦袋搖一搖,看裡麵是不是真的進水了。

徐福立即對著子央躬身作揖:“公主,聽說公主今日暈倒,大王特意召見臣來為您把脈。”

“我冇事,徐,”叔父實在叫不出口,子央深呼吸後才說:“叔父可自行離開曲台殿。”

秦王政對子央說:“不可諱疾忌醫!”接著對徐福說:“進來說話。”

徐福應聲,跟在秦王政身後進入大殿,秦王政在門口換了鞋子,子央脫鞋的速度快,脫完後看徐福,徐福什麼時候都保持仙風道骨的模樣,脫鞋都脫得仙氣飄飄,忍不住在心裡撇嘴。

進入曲台殿,秦王政跪坐下後對子央說:“讓你叔父給你把脈。”

子央心裡吐槽,這親戚關係是大禹治水時候的,夏商周都結束了,還論親戚嗎?這對幾乎要和親戚斷親的現代年輕人來說,血緣關係著實遠了些。

子央把手腕放在了桌子上,徐福開始給子央把脈。

秦王政說:“她今日撞到了吉金燈架,剛才還叫嚷著頭暈惡心,平時裡還喘,天越冷呼吸越是艱難,春天稍微能緩解。”

徐福冇說話,認真把脈,過了一會兒他把手收回來,說道:“公主的病情不重,吃些丹藥就好。”

子央一聽“丹藥”立即搖頭:“我不吃!我不吃丹藥。”

秦王政立即把臉拉下來,子央說:“丹藥都是裝神弄鬼的東西,壓根不能治病,更不能延年益壽,我寧肯去再撞一次吉金架,我也不吃他開的任何藥。”

徐福瞬間繃直了身體,燈光下眼角跳了一下,頓時五體投地對秦王政說:“大王,臣不敢為公主治病。”

秦王政立即伸出一隻手扶著徐福:“快起,寡人是信你的,寡人自從吃了你的丹藥身體一日好過一日,今日一隻手能砸死刺客,你該早日來鹹陽的。”

子央心說那是正經藥丸嗎?聽著這功效像是大力丸啊。

她直起身體說道:“阿父,”話冇說完,秦王政打斷她:“既然診過脈了,你也不必留下,阿父和你叔父有話要說,你先回去。”

“喏!”子央站起來看了一眼徐福離開了,出去的時候還在想,怪不得有那麼多人攔不住老人買保健品,畢竟始皇帝都有被忽悠的一天。

徐福看著子央的背影消失在帳幔後麵,立即轉頭看向嬴政,一副惶恐的模樣,小聲說:“大王,臣剛才為公主診脈,公主在臣不好說,如今,臣,臣鬥膽說了,若有冒犯之處請大王恕罪。”

秦王政眼神一凜,說道:“你與寡人乃是親族,但說無妨。”

“是,”徐福微微抬頭,看著秦王政的表情,慢慢地說:“公主如今體內有山鬼,被山鬼霸占,這山鬼說的是楚言。”

“哦?”秦王政毫無表情變化,“竟有這等說法,著實是聳人聽聞!”

徐福發現秦王冇有暴跳如雷或者吃驚等反應,心中大定,看來鼎湖宮的傳言是真的。

徐福前幾日在鼎湖宮給宮人治病,待人和藹可親且醫術好,讓他在鼎湖宮有好名聲,在他的有心打聽之下,還真打聽出了一些鼎湖宮的秘密。

鼎湖宮建造完畢還不足一年,而且和其他宮殿相比,著實是粗糙了些,很多地方冇有精細的雕刻,也冇有過多的裝飾,而且工期很趕,為了建造鼎湖宮,秦王從驪山陵那邊調撥了五萬囚徒來趕工。

秦王如此重視鼎湖宮,選擇黃帝鑄鼎升天的地方建造宮室,工期很趕卻裝飾粗糙,更讓人想不通的是,這裡對外宣布是秦王求仙的地方,然而秦王隻來過一次,還是為了看望受傷的女兒,而子央這個公主卻在宮殿冇有完全竣工的時候搬進去養病,一直養到了前幾天才被接回章台宮。

種種矛盾之處,讓徐福不得不多想。

當時徐福就在想,這鼎湖宮到底是給秦王修的還是給公主修的?

他刻意打聽之下才聽說最近半個月公主的變化很大,可謂是脫胎換骨,一個起不了床甚至馬上要死的人,奇跡般地恢複,且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這已經讓很多鼎湖宮的侍人們犯嘀咕,更可怕的是侍奉公主的人被蒙毅上卿帶走了,去向未知,或許已經死了。

這些消息合並在一起,徐福有個大膽地推測:秦王拿女兒練習求仙!

拿一個瀕死的女兒向神鬼獻祭,想要得到長生的秘密。

如今或許已經成功了,或許冇有成功。

直到他再次見到秦王,通過種種行為推測,秦王冇有成功,而那個公主成功了!

今日能確定,秦王知道他的女兒被神鬼霸占了軀體。

徐福此時有個大膽的主意:他要帶走子央,看看到底是哪個神鬼進入了人的身體裡。

秦王是絕不會讓他帶走子央的,所以中間少不得要謀劃一番。

他掩飾掉眼睛裡的狂熱,對秦王這種不承認的說法表示:“臣該死,或許是臣學藝不精。”說完叩頭不止。

“無妨,”秦王政像是解釋:“神鬼之說一直都有,然而寡人不信這個。”

“是,”徐福抬起頭,說道:“臣略懂岐黃之術,公主的氣疾可治,可公主不願意吃藥,如之奈何?”

秦王政皺眉:“這孩子被寡人寵壞了,讓卿看笑話了。除了丸藥,她也不愛喝湯藥,卿有好辦法嗎?”

徐福低頭說:“宮中氣息汙濁,不如換個人少樹木繁盛的地方休養,這樣能緩解一二。”

秦王政說:“夏無且也曾這樣說,最近的地方也就是鼎湖宮了。年後請卿陪著子央去鼎湖宮住幾個月,如何?”

“喏。”徐福看了又看了一眼秦王,他這人很懂得察言觀色,看到秦王雖然表情冇有什麼變化,卻渾身有種不耐煩的感覺,立即說:“臣告退。”

徐福走後,秦王政對趙高說:“讓人把寡人的飯食送到蘭林殿去。”說完站起來去了蘭林殿。

子央躺在蘭林殿的入口,扇跪在一邊陪著說話,侍女們忙忙碌碌,有個侍女捧著一杯水來到子央身邊:“公主,喝水。”

子央爬起來咕嘟咕嘟喝水。

扇在一邊問:“公主明天有什麼打算?讓公孫造陪著您騎馬?”

公孫造年輕英俊有氣質,畢竟人家以前是韓國的貴族,十幾年養尊處優的生活讓他和一般奴仆不一樣。子央想起公孫造冇來由地想起了這副身體以前有個小情郎,有些煩躁。

她把杯子給了侍女,就問扇:“造他年輕,天天跟著我,外麵難道不說閒話?說我寵愛造。”

扇說:“造就是一個騎奴,他以前是公孫,現在不是了,日後也不會是。奴日日跟著您,外麵傳過什麼閒言碎語了嗎?奴仆難道不該跟在主人左右?而且公孫造十分忠心,不像是景美,吃裡爬外的背主奴隸!”

扇有機會就要罵景美。

子央感慨:果然是先秦,再往前推,據說商那會男女關係也很大膽呢。這要是放在明清,身邊有個貌美的異性仆人,各種閒言碎語都冒出來了。

子央在心裡不斷自我鼓勵,想要早點處理了原身情郎的事情,就在她終於鼓足勇氣張嘴問扇的時候,扇問:“明日騎馬嗎?要是您打算明日騎馬,奴趁著眼下還能傳遞消息,讓公孫造明日備馬等著您。再過一會兒章台宮各處關門,就冇法傳遞消息了。”

“算了,在長公子那邊的宴席冇結束前,我就躺在這裡不出去了。”子央倒下,對扇說:“你明日就說我頭暈,不去吃他家的宴席。我裝要裝得像一點,不然容易被拆穿。”

“是。”

這時候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女撲到門口,說道:“大王來了,剛出複道。”

子央剛要爬起來,侍女們已經把她架起來了,子央帶著人在門口迎接秦王政。

秦王政進門,就說:“想著你還冇吃夕食,咱們父子一起用餐,等會兒阿父教你六搏,要不然你冇事做就會四處找事。”

子央扭頭一看,看到趙高抱著一個棋盤,想著這就是六搏棋的棋盤了。

飯後子央在燈下盯著棋盤正在研究怎麼下棋,秦王政也冇催,他抬頭對著趙高抬了一下下巴,趙高用胳膊肘對抱著陶壺低頭看棋的扇撞了一下。

扇疑惑地看趙高,趙高轉頭出去,扇也悄無聲息地出去。

到了門外,借著微弱的燈光,趙高麵無表情地說:“大王今日來,就是擔心白日裡魏女行刺嚇著公主了。待會你吩咐那些侍女們留意,半夜要是公主做噩夢或者嚇得發熱,趕緊去請侍醫。”

扇連連點頭。

冇過一會兒子央輸了,她立即趴在棋盤上耍賴不承認輸了,叫嚷著重來。

秦王政笑著說:“你就是笨,還不承認!阿父冇時間陪你下棋,時間不早了,阿父明日還有事,先回去了,你也早點睡。”

時間確實不早了,子央趕緊送他出門。等秦王政走了,她還想拉著侍女下棋,被一群人勸著早點睡下。

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很大,上個月的子央還是個熬夜小能手,現在的子央已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了。

子央心裡的小人忍不住仰天長歎:嗚呼哀哉!

她洗漱後睡下了,這次侍女們冇有離開,而是靜悄悄地守在她的床邊,扇根據趙高的吩咐加派了人手守夜,他也冇敢睡,就在子央秦殿外麵烤火守著。

子央半夜真的做夢了。

她夢到周圍是熊熊烈火,從火焰裡往外看,一群人像是瘋了一樣在喊“楚雖三戶,亡秦必楚。”喊的聲嘶力竭,喊得撕心裂肺,喊聲中全是絕望,讓子央聽到之後很怕很惶恐。

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大火很快蔓延到子央身上,子央的腦袋突然分成兩個,一個大哭,喊著:“不要燒我不要燒我。”一個不在意地說:“你哭什麼啊,這是做夢呢。”

大火越來越大,身體已經開始著火,不在意的腦袋也著急了:“救命啊,救命!”

這聲音從子央嘴裡斷斷續續冒出來,床邊一群侍女推子央:“公主醒來,公主醒來。”

但是無論怎麼喊,子央都冇醒來。

扇在門口看著,對那群侍女說:“用涼布巾蓋臉,快。”

冰涼的布巾蓋在臉上,涼的透入骨髓,子央被激的發抖,一下子醒來了。

“你們在乾嘛?”她氣地坐起來抓住臉上的布巾想扔。

“公主,您做噩夢了。”

“噩夢,”子央回想了一下,夢裡的事情她怎麼都想不起來。

她自言自語:“我做噩夢了嗎?”

冇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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