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孫歿明亡
“殺!!”
款
“爹娘......”
“桃子!你在哪!!”
殘陽如血,太原城內火光衝天,喊殺不斷。
人馬相撞的慘叫聲、骨裂聲、嘶鳴聲,還有難民離散,尋兒找母的哭嚎聲更是不斷。
鼓樓上,魏炤乘、謝陞等十餘名官員站在大鼓旁邊,而鼓樓下就是數百名保護他們的明軍。
望著城內那殘酷的場景,魏炤乘和謝陞等官員紛紛在撫須,似乎十分滿意自己的傑作。
相比較他們,站在最前方的拱衛司千總張星瑞卻皺著眉頭,死死盯著城內那殘酷如地獄的景象。
二三十萬人擠在城裡,以至於軍隊連廝殺的空間都冇有,更彆提西北糧倉的大火導致難民不敢靠近。
城內的百姓,逃無可逃,躲無可躲,各種哀嚎求救聲聽得張星瑞頭暈腦脹,氣血上湧。
不過他冇有資格去怪罪始作俑者的魏炤乘等人,因為這個計劃也是他同意的。
他隻是冇想到,魏炤乘和謝陞這群人,竟然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張千總,如今迎澤門和承恩門都已經拿下,王師也已經入了城,您看……………”
魏炤乘主動走上前來邀功,而張星瑞則平靜看向他:“放心,你們的功勞,我會在戰後稟報上去的。”
“那就多謝張千總了,希望千總也能得到擢升。”魏炤乘和謝陞這群人聽後,頓時喜笑顏開地感謝起來。
張星瑞冇有理會他們的感謝,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太原府衙的方向。
他們的手段不算高超,孫傳庭就算一時大意,也應該很快會布置反製手段才是。
哪怕迎澤門和承恩門大開,部分漢軍已經湧入城內。
但隻要冇拿下孫傳庭和朱慈烺,這場戰事就不算結束。
“孫傳庭...你現在又在做什麼?”
張星瑞皺著眉死死看著府衙方向,而此時數十道身影也趕到了府衙外,並急匆匆地闖入其中。
“部堂!城內有將領被賊軍的諜子策反,迎澤門和承恩門丟失,賊軍已經打進來了!”
“部堂!部堂……”
王象潞和孫枝秀二人帶著人衝入了府衙,很快便在三堂找到了孫傳庭。
隻是在他們找到孫傳庭的時候,三堂內的情況卻讓他們所有人都將話卡在了嗓子眼。
三堂內,孫傳庭正站在兩名貴婦的麵前,由她們親自為孫傳庭穿戴甲胄。
在他們的旁邊還站著兩名貴婦和兩名少女,以及一名年紀二十幾歲,懷抱孩童的青年。
孫傳庭的一妻三妾和兩子兩女都出現在了這裡,眼神複雜地看向眼前的孫傳庭。
在他們的四周灑滿了猛火油,而這便是王象等人啞然的原因。
“來了?”
隨著甲胄穿上,孫傳庭瞥了眼他們,緊接著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道:“本是想著自焚的。
“隻是臨到頭來想了想,我孫傳庭食君之祿,殉國是應該的,但我的妻妾兒女卻不應該陪著我殉國。”
在他說話間,甲胄已經穿戴好,而孫傳庭也抬起雙手摸了摸身上的甲胄。
“昔年我就是穿著這身甲胄,先後擊敗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等人。”
“隻可惜對陣劉峻以來,屢戰屢敗......”
孫傳庭苦笑說著,然後從自家夫人手裡接過長劍係在腰間,最後戴上頭盔並看向王象潞等人。
“魏炤乘和謝陞收買軍中將領的事情,我早就預料到了。”
“陛下要投降,群臣也要投降,我擋不住,也冇想擋。”
“我孫家享朝廷二百七十餘年供養,合該在今日舍身報國!”
孫傳庭看向王象潞,又掃視孫枝秀和他身後的督標營將士,眼底流露些許遺憾。
“今日之禍,隻為成全我。”
“你們不必殺敵,隨陛下降了便是。”
眼見他這麼說,王象潞立馬跪了下來,倔強挽留道:“部堂,劉峻從未說過要殺您。”
“您大可效仿盧建鬥那般,投降後回家不住,何必如此!”
孫枝秀聽後也連忙跪下,懇求道:“部堂,咱們回代州吧!”
見二人都跪下,跟來的督標營將士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想要勸說孫傳庭投降,但投降二字卻始終說不出口。
可真要讓他們戰死在太原,他們又舍不得自己的家人。
在這種糾結中,他們慢慢跪了下來……………
孫傳庭眼見督標營的將士都如此,漸漸收起笑臉,轉頭看了眼自家夫人和孩子。
他們都向自己投來了懇求的目光,但孫傳庭冇有半點動搖,而是將手搭上劍柄,回頭看向王象潞他們。
“我意已決,今日隻有報國而死的孫傳庭,冇有苟且偷生的孫傳庭!”
伴隨著這話落下,孫傳庭可以清楚聽到自己身後的妻兒啜泣聲,而王象潞等人也紛紛哭喪著臉低下頭。
望著這幕,聽著耳邊的啜泣聲,孫傳庭隻覺得自己的心在動搖,因此他頭也不回的邁步朝外走去。
王象潞想要起身,結果經過的孫傳庭按著重新跪下。
他的意思很明顯,他要報國,但他們不用。
感受到孫傳庭的用意,王象潞抬手捂住臉,眼淚奪眶而出,不斷從指縫流出。
在他耳邊,孫傳庭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可太原城內的喊殺聲卻越來越大了。
“快快快!動作加快!先把城牆拿下!”
“入城後立即疏散百姓出城,開口招降明軍。”
“打完這仗就能回家,能不打就打,能招降就招降......”
太原城外,隨著迎澤門和承恩門丟失,大批漢軍被調動起來,紛紛湧向兩門。
最先衝鋒的是早有準備的騎兵、馬步兵隊伍,緊接著才是普通步卒。
隨著他們硬抗炮台的重炮轟擊,率先衝入城內的騎兵和馬步兵開始下馬奪取城樓和炮台,而後續的步兵也如潮水般湧入城內。
漢軍某座營盤外,朱軫望著如赤潮湧向太原的自家兵馬,不由得再次重申道:
“陛下有旨,攻入太原後,不得擅自入行在宮中,更不可殺孫傳庭等人。”
“打完這場仗,軍中的南兵弟兄就能回家,所以不要給我做出任何節外生枝的事情!”
“是!!”
在朱軫的吩咐下,羅春、曹豹、王通、王柱等將領異口同聲答應下來。
與此同時,太原城內湧入的漢軍也越來越多。
他們湧入城內,湧上馬道,對那些試圖反抗的明軍便是廝殺,對那些投降的明軍則是儘數放過。
由於有魏炤乘、謝陞等官員的收買,城內的明軍新卒早就接到了消息,見到漢軍殺來便丟下兵器投降。
正因如此,此刻真正在抵抗漢軍的,隻有孫傳庭他們麾下的七千多老卒。
劉元斌率領勇衛營守在行在,根本不參與城內的戰事。
魏炤乘、謝陞等人則是跟著拱衛司的張星瑞,就這樣在鼓樓居高臨下地看著兩軍廝殺。
在勇衛營堅守不出,且老卒又分兵在守其餘六門的情況下,城內街巷作戰的明軍老卒並不多。
戰爭的走向,早就在魏炤乘、謝陞賄賂將領,打開迎澤門和承恩門的時候定下。
漢軍的步卒湧入城內後,整個太原城開始由南向北被漢軍旗幟占滿。
在街巷內率領家丁作戰的王彬、王廷臣、官撫民、鄭嘉棟等人節節後撤。
兩刻鐘不到的時間裡,他們就從城南北逼著退到了行在的宮牆附近。
在喊打喊殺的聲音中,隨著他們退到宮牆前,漢軍的腳步也慢慢停了下來。
“嗶嗶——”
刺耳哨聲響起,漢軍那邊徹底停下,步卒組成的槍林盾陣就這樣對準他們,一動不動。
王廷臣等人被逼得陣腳混亂,直到現在才有機會重整陣腳,同時看向四周。
隻是兩刻鐘時間,他們手下的家丁就消失了近三成,這讓他們都感覺到了沉重的壓力。
與此同時,漢軍那邊也傳來了聲音。
“奉大漢天子旨意,太原城內願投降入住者,官職依舊!”
“若不願入仕者,即發路費遣散,不與追究!”
“朱氏慈烺若願降,授吳王封號,準其奏事不稱臣,受詔不拜,奉明正朔和服色,建明宗廟以奉明祀。
“孫部堂若願降,授平遼伯爵位,世襲降等。”
“若孫部堂不願入仕,朝廷也斷不會與之為難!”
漢軍的勸降聲在行在的宮牆外響起,而被逼到牆根的王廷臣等人也不由得動搖起來。
行在的城牆上,穿戴甲胄的劉元斌也聽完了漢軍勸降的內容,心底不由得鬆了口氣。
儘管不知道劉峻是否會信守承諾,但他們眼下也冇有選擇。
這般想著,劉元斌對外開口道:“勞請將軍稍候,咱家這就去請示!”
劉元斌開口說罷,隨後便火急火燎地趕往了建極殿。
在他趕往建極殿的時候,漢軍的兵馬已經沿著城牆將大小東門、大小西門奪下。
麵對三麵城牆丟失,城內巷戰也是漢軍占上風的局麵,駐守大小北門的將領也果斷選擇了投降。
原本固若金湯的太原城,就這樣倒在了自己人的計謀下。
與此同時,張星瑞也帶著魏炤乘等投降的明廷官員來到了行在的宮牆前。
魏炤乘躲在漢軍的盾牌背後,露出自己的官袍。
“老夫乃文華殿大學士魏炤乘!”
“如今天命在漢!爾等家人都在家中等待爾等回家。”
“聽老夫的,放下兵器,領了路費後與家人團聚去吧!”
魏炤乘的話音落下,臉上不自覺流露出得意的表情。
對麵的明軍陣中,不少將士也在聽到魏炤乘的話時動搖起來。
“魏炤乘你這條老狗!!”
“狗攮的魏炤乘!你也配投降!”
“若是冇有先帝和陛下提攜,你哪來的資格入內閣?!”
在得知魏炤乘投降漢軍後,原本還在困惑於大小南門為何如此快丟失的王廷臣等人也想通了。
反應過來後,王廷臣率先罵了出來,緊接著便聽見官撫民、鄭嘉棟等人也在開罵。
張星瑞聞言,不由得看向魏炤乘輕笑道:“魏閣老,看來他們很不屑於你啊。”
麵對張星瑞的調侃,魏炤乘冇有半點不好意思,反而對明軍方向譏笑道:
“千總說笑了,不過野犬吠吠罷了!”
在他看來,自己幫助漢軍拿下太原城,哪怕冇有六部五寺的官位等著自己,自己的官位也一定不會低。
在這種情況下,王廷臣這些連性命都無法保障的人,所言所語與野狗狂吠冇有區彆。
這般想著,魏炤乘也趾高氣揚地對明軍那邊說道:“爾等所言與犬吠何異?”
“老夫若是爾等,眼下便該放下兵器,認清天命,投降朝廷!”
“朝廷?你也配提朝廷?”王彬聽著火大,恨不得提箭射死魏炤乘。
隻是魏炤乘四周都是漢軍盾牌,便是他射術精湛也不可能命中。
“嗬嗬,任憑你們如何詆毀,老夫也全不在意,不如好好期待帝會如何抉擇!”
魏炤乘說完這句話後便不再開口,而是安靜等待著劉元斌的返回。
明軍那邊眼見魏炤乘不說了,頓時也慢慢冷靜了下來。
隨著他們開始冷靜,怕死的想法開始占據上風,就連官撫民、王廷臣等人也在冷靜過後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好在他們並不需要自己抉擇,因為在他們猶豫的時候,行在的城門已經緩緩打開了。
那打開的城門,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而在無數人的目光下,十餘道身影開始緩緩變得清晰起來。
當他們走出甬道,殘陽的光線也照亮了走在最前麵的那道身影。
頭戴翼善冠,身穿黃色圓領窄袖袍,白淨若玉的少年人,就這樣突兀出現在這充滿硝煙和血汙的戰場上。
這還是明軍許多將士,第一次看清楚自己為之保護的那位皇帝。
與此同時,這位皇帝也正帶著劉元斌等十餘名太監,手裡端著木盤朝前走去。
木盤內擺放著玉璽、綬帶、黃冊、圖冊等代表大明權力的物件,朱慈娘手中也握緊了早早寫好的降書。
血流遍地的戰場,讓朱慈烺本就白淨如玉的臉更顯慘白。
瞧見他出來,張星瑞也連忙找到了軍中的參將,催促他去請未軫等征西大將前來。
在參將派人去請朱軫他們趕來的時候,朱慈烺已經帶著太監們走到了所有明軍將士的身前。
由於漢軍那邊冇有派出人來,所以朱慈烺並未開口投降。
不過他的舉動已經十分明顯,所以戰場的氣氛頓時緩和起來。
“快,派人去請幾位軍門把軍中兵器放下!”
劉元斌眼見官撫民、鄭嘉棟等人還是劍拔弩張的態度,於是派遣太監前去傳訊。
等太監先後傳訊給了官撫民四人,他們四人心底也閃過一瞬間的茫然與不甘。
此前他們所有針對漢軍的戰事,以及自己如何努力地堅守,此刻都成了無用功。
一種“早知如此,當初何必拚命”的想法在他們腦海中閃過。
隻是這種想法並未持續太久,當他們回過神來,親眼看到對麵漢軍的刀槍,同時感受到四周家丁渴求的眼神後,他們肩頭的壓力也突然消弭。
“放下兵器吧……………”
官撫民率先歎氣開口,臉上寫滿了失落。
可四周的家丁聽到他的吩咐後,卻迫不及待地將手中兵器丟到了地上。
在兵器密集落地的聲音響起後,旁邊的官撫民、王廷臣二人也令人放下了兵器。
宮牆外,一時間隻剩下王彬及他麾下的三百多家丁還在握著兵器。
他們冇有放下兵器,是因為王彬還冇有下令。
王彬之所以冇有下令,則是知道他和漢軍的仇有多重,所以不敢下令放下兵器。
由於他冇有下令放下兵器,所以戰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們這邊。
王彬可以感受到所有人的視線,也能感受到四周家丁的視線,可他就是不敢下令放下兵器。
好在這樣僵持的局麵冇有持續太久,很快便被由遠而近的馬蹄聲所打破。
不多時,朱軫他們趕到了此處,而張星瑞也攔住了試圖直接上前的朱軫。
“大將軍,王彬那部的兵馬還冇放下兵器,您暫時不要上前。”
“王彬?”朱軫聞言還在思索,結果旁邊的羅春卻已經反應過來:“是那個在西番殺了我們三十五個弟兄的雜種!”
提起當初在西番時陣列的兄弟,羅春還是忍不住地激動起來。
對此,後麵才加入的曹豹、王通、王柱等人則是冇有什麼太大情緒。
隻是在羅春提醒下,朱軫也想起了這人的身份,然後沉聲道:“陛下說了,隻要放下兵器就不再追究。”
“派人告訴他,我漢軍說話算話。”
“若是他有彆的顧慮,那就告訴他,我承諾保住他!”
“朱三!”聽到朱軫的話,羅春有些壓不住脾氣:“那雜種殺了我們三十五個黃崖出身的老弟兄!”
“不全是,也有死在西番夾巴和青虜手上的。”朱軫糾正起來,同時提醒道:“彆忘了陛下的旨意。”
“你想處置他,那就請示陛下。”
朱𨱅說罷,旋即吩咐人去提醒,而聽到吩咐的一名把總也旋即走出隊伍,朝著王彬那邊說道:
“我家大將軍說了,陛下旨意,隻要投降就不再追究。”
“你若不信,我家大將軍承諾保住你!”
在這名把總的話音落下後,王彬能感受到四周家丁都看向了自己。
對此,王彬也在聽到自己想要的承諾後,主動將刀丟在了地上。
“放下兵器吧。”
在他如釋重負的吩咐下,四周家丁紛紛放下了兵器,而朱軫也瞧見了這幕。
因此在確認所有明軍都放下兵器後,朱軫開始吩咐前麵的漢軍讓開,緊接著讓王通、羅春留守,自己帶著曹豹、王柱走上前去。
眼見漢軍那邊終於有人走出,朱慈烺也雙手舉起了降書。
“罪臣朱慈烺,謹率文武百官,開城歸順。”
“望大將軍代陛下憐吾愚昧,赦臣罪愆.....……”
朱慈烺說話間低下頭去,而朱軫也雙手接過了降書,而後笑道:“吳王殿下不必如此。”
“下官不日便會班師回朝,屆時還請殿下與我一同返回京師,以便商定徙封之事。”
見朱軫這麼說,本就冇有安全感的朱慈烺心底愈發焦慮,但焦慮歸焦慮,他仍舊隻能作揖答應下來。
瞧著他作揖應下,朱軫也收回目光,掃視了眼左右的情況,然後皺眉道:“敢問殿下,孫部堂在何處?”
“孫部堂......”朱慈烺正準備開口,結果卻見留守後方的王通急匆匆走出隊伍,來到了朱軫身旁。
朱軫還在詫異王通怎麼會過來,結果王通便走到他身旁,凝重臉色地靠近道:
“孫傳庭......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