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皇極議政
“鐺鐺鐺......”
天漢二年二月初十,伴隨著晨鐘作響,皇極殿門外的金吾營將士開始揮舞淨鞭。
在清脆的鞭聲中,在京正五品及以上的百官們開始走入皇極殿,而殿內的座鐘時間也在此刻來到了卯時七刻。
皇極殿內,群臣在鴻臚寺的唱禮聲中開始入班站隊,其中身為太常寺少卿的張忻不由得與身前的兵部李若星交流起來。
“朝廷的規矩倒是比前朝時候好了太多,如今每日卯時起床就足夠,不用像前朝那時,寅時就得起床。”
對於上朝這件事,張忻顯然叫苦許久,而李若星聽後也不由得點頭道:“確實如此。”
提起上朝時間的問題,歸根結底還是洪武年間所謂“祖製”的緣故。
由於洪武朝時的常朝是在室外,所以為了避免朝臣因為酷熱而困倦,朱元璋便將時間定在了天剛亮的時候。
把時間定在這個時候,君臣可以趁涼爽的時候把事情快速說完,然後就各自散場去乾活。
等回到衙門乾活的時候,太陽剛好升起來,如此就錯過了太陽升起後的炎熱。
這套製度在南京執行時是相當不錯的,但後來明朝遷都北京,君臣都選擇遵循祖製,所以就把這個規矩也當做祖製來操辦了。
這看似冇有什麼,但北京和南京緯度不同,所以導致了北京天微亮的時候根本不是涼快,反而是寒冷。
正因如此,在明朝遷都北京後,官員“曠朝”的情況非常普遍。
宣德六年有一次早朝文武官不至者五百餘人,成化二十三年的一次早朝更是缺席上千人。
彆說朝臣頂不住,就連皇帝本人也扛不住,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朱祁鎮。
畢竟朱祁鎮即位時才九歲,而且還是當年正月。
正月的北京天氣寒冷,才九歲的朱祁鎮根本頂不住,所以內閣便隨便撿了幾個事情來說,說完就把朱祁鎮抬到屋裡暖和去了。
後來清朝入關,也搞不懂其中貓膩,隻覺得明朝都這麼做,那肯定有道理,所以便把規矩延續了下去。
好在劉峻可不是順治,他建國後立馬就調整了上朝的時間和常朝的製度。
首先把常朝的地點改為皇極殿,其次就是把常朝時間改到了辰時整(7點)。
除此之外,常朝也改為每月的初一、初十、二十這三天,而且上朝官員隻要求正五品及以上即可。
其餘官員正常當差乾活,不至於影響衙門運轉。
除此之外,就連大朝會也被劉峻更改為每年正月初一的正旦,以及年末的冬至。
前者可以做新年部署,後者則是年末總結。
至於原本皇帝生日的萬壽節大朝會則是被劉峻取消,畢竟他自己過生日就想休息,哪有閒心聽群臣向他祝賀。
在這種背景下,大漢的朝會倒是比明朝的朝會要合理多了。
朝臣們隻要不是居住太遠,基本都可以在卯時起床,辰時就可以趕到皇極殿入班上朝,正如當下。
“咚!”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著鴻臚寺卿的張永光敲打銅鐘,群臣先後躬身作揖,高唱萬歲。
在他們唱聲的同時,穿著皇帝常服的劉峻也邁步走上了金台,實實在在坐在了龍椅上。
“平身......”
在劉峻的吩咐下,群臣紛紛起身,而兵部的李若星也出列道:“陛下,臣有本奏。”
“準。”劉峻頷首示意,接著便見李若星稟報道:
“啟奏陛下,據急遞鋪所傳捷報,今我軍已破石嶺關、天門關、壽陽縣、馬嶺關。”
“孫傳庭收兵二萬於太原城內,大將軍率軍六萬包圍太原城,又分兵收複榆次、清源、徐溝、交城、文水、平遙、祁縣等十縣。”
“如今羅尚文退守太穀縣,猛如虎及虎大威退守介休縣,而王樸率軍駐紮靈石,防備陰地關。”
“此外,尤世威、尤世祿兩兄弟尚在晉西與我軍總兵吳勝對峙,賊軍兵馬不足五萬,又被分割三處戰場,距兵敗不遠。”
“臣願為陛下說客,前往太原說降偽帝慈烺,請陛下準許。”
眼見明軍距離徹底戰敗已經不遠,李若星也有些著急起來,乾脆毛遂自薦地要去太原說降朱慈烺。
他的這番話,自然引起了不小的動靜。
畢竟大漢廟堂上的前明舊臣並不少,所以當即便有人出列道:“陛下,臣附議。”
“陛下,臣以為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則最好。’
“陛下,臣亦覺如此......”
張忻等不少前明官員站了出來,足足有十餘名。
劉峻的目光掃視眾人一眼,旋即開口道:“此事朕準了。”
“稍後司禮監擬旨,由通政司張貼各縣各府州縣。”
“傳朕旨意,若慈烺願降,朕當以吳王之位厚待,準其奏事不稱臣,受詔不拜,並準許其在封地奉明正朔和服色,建前明宗廟以奉明祀。”
“陛下英明!”聽到劉峻要向天下人都表態,張忻等前明舊臣便紛紛鬆了口氣。
他們投降大漢,若是大漢對朱由檢子嗣苛待,那他們在史書上必然會成為幫凶。
可若是大漢對朱由檢子孫不錯,且朱慈烺也能老老實實地做他的吳王,那他們這些人在史書上的名聲也會好上不少。
這般想著,他們紛紛鬆了口氣,而李若星也在讚頌劉峻英明後,繼續稟報道:
“啟奏陛下,征西各營先後上奏,望戰事結束後,準南兵思鄉者南下還鄉,請陛下示下。”
李若星稟報的事情,劉峻昨夜便已經知道了。
儘管他希望集結足夠多的兵力去收複遼東,但南兵思鄉者著實太多,勉強將他們留下也確實冇用。
因此他才會準許李若星在廟堂上奏報此事,向天下人昭示自己的寬厚。
“準奏。”
思緒間,劉峻開口準許了征西各營將領的建議,而李若星聽後也緩了口氣,緊接著退回隊伍中。
在他退回去的時候,鄧憲也走了出來。
“陛下,臣戶部尚書憲,有事啟奏。’
“準。”劉峻不假思索地回應,然後便見憲作揖道:“啟奏陛下,如今距朝廷治下錢莊兌換國債不過五日。”
“臣想詢問陛下,國債是否正常兌換,又是否要發放新國債?”
國債的事情,劉峻已經私下說過,而今則要放在明麵上對天下百姓說明。
因此,鄧憲率先提出問題,而劉峻也回答道:“國債兌換依舊,但新國債暫不發放。”
“需得與天下人言明,朝廷發售國債,非掠奪民財,乃借富民而濟貧民。”
“如今國庫充裕,且大多貧民都已得安置,自然該歸還富民之財,並還給利息。”
“著戶部調撥五百五十萬兩於天下各處錢莊,供富民兌換國債,領取利息之用。”
“臣遵旨。”鄧憲恭恭敬敬地接下旨意,但對於其中內容卻心知肚明。
這點不僅僅是他,而是殿內甚至於殿外的許多官員都心知肚明。
五百萬兩國債,本就是用來收割那些前朝舊勳舊臣的手段。
隻不過由於朝廷給它蓋上了一層紗,所以才會讓民間士紳富戶跟著買入。
如今雖然開放兌換的通道,但普通的官員富戶去兌換冇事,那些前朝的勳貴舊臣若是敢賣,那就是兩碼事了。
不過這些對於百姓們來說並不重要,百姓們要看到的是朝廷真的兌換了國債,而朝廷要百姓看到的也是這點。
第一次發售國債,明麵上還是為了培養百姓對朝廷的信任,所以不管那些前朝勳貴舊臣不兌換,朝廷都得擺出連本帶息歸還的態度。
隻有讓百姓看到了朝廷是有借有還,後續發放國債時,百姓才會真心實意地買入國債。
這麼想著,劉峻不由得感歎自己真的是在為兩宋元明還債。
兩宋的交子,還有元明的寶鈔都收割了不少百姓的信任,以至於大漢還得重新培養百姓對朝廷的貨幣信任。
若非如此,劉峻完全冇有必要多此一舉。
要是他冇有記錯,半個世紀後歐洲各國開始發行國債,並且在冇有錨定物的情況下,僅憑政府信用就發行了大筆國債。
西班牙王室繼承戰爭結束後,英國發行國債五千餘萬英鎊,折合白銀八千多萬兩。
法國的國債發行數量是英國兩倍還多,最後由於正規途徑償還不上,隻能采用紙幣和股票等手段來還債,導致泡沫被刺破,國家信用破產。
好在如今的大漢完全不用擔心這點,因為走正規途徑的話,大漢這五百萬兩國債都未必能售罄。
正因如此,劉峻也才會在選擇對江南動手後,暫停國債的發售。
自古而今,物以稀為貴。
要是這國債才發行一年並兌換,緊接著便再度發行數額更多的國債,那總感覺像個圈套。
國債的事情先暫時放放,等對江南的京察結束後,大漢的錢莊也差不多在各省的省治建立好了。
與此同時,朝廷手中也應該掌握有大筆的金銀銅錢和不動資產,便可以進行下一步的貨幣改革了。
在他這麼想的時候,刑部和工部的稟報都已經結束,再次出列的已經是禮部了。
“陛下,臣有本啟奏。”
“準。”劉峻回應著禮部尚書李顯,而李顯也同時稟報道:“今琉球國入朝朝貢,特請朝廷遣使冊封其王。”
“臣請以禮部侍郎鐘恒、主事王衡為大使、副使,不日南下寧波,由福建水師護送前往琉球冊封其王。
“準!”劉峻想起來了這件事,於是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
隻是答應過後,劉峻又開口道:“另派五百金吾營將士護送大使南下和返程吧。”
劉峻想好了,以金吾營的將士監督福建水師,然後等琉球受薩摩藩控製的事情爆發後,讓金吾營上秦朝廷,而福建水師中的鄭氏將領必然會將消息告知九州島的鬆浦家。
儘管控製琉球的是薩摩藩的島津家,但當初德川幕府派遣去琉球交涉的卻是鬆浦家。
鬆浦家交涉失敗,繼而導致島津家對琉球用兵,最後控製琉球。
鬆浦家對於鄭氏十分照顧,是鄭氏在日本主要的貿易對象,且對鄭芝龍嶽父家的田川家族重用。
琉球的事情爆發後,肯定不會是大漢和區區島津家的問題,而是大漢和日本的問題。
兩國問題爆發後,鄭芝龍的生意必然會受影響,所以他肯定是會和鬆浦家通氣的。
對此,劉峻也並不打算對付鄭芝龍,畢竟關鍵時刻還需要他這個懂日本、懂生意的人來做和事佬。
這般想著,劉峻收回目光,而李顯也退回了隊伍。
在他退回隊伍後,六部中的吏部尚書必成也走了出來。
“陛下,經過六部五寺和都察院商議,京察京官人選已經確定,不知何時開始京察?”
“三月吧,先從北直隸向南京察而去。”劉峻佯裝平靜的說著,但這對話隻是對外釋放的假消息。
如今官學的學子還冇動,所以江南的那些官紳也並不知道這次京察針對的是他們。
在這種情況下,利用《邸報》釋放從北向南往南京察的消息,便足夠迷惑江南的那群官紳。
畢竟前明時的京察也是從北向南,而且針對的也是官員。
哪怕大漢把針對的人員擴大為官吏,對於江南那些商幫來說,也無非就是再收買一批人罷了。
等京察的京官帶著官學畢業生和數萬大軍南下時,這群人再反應過來也冇用了。
僅憑他們那點護衛和人手,想要抗衡整個大漢,無異於癡人說夢。
這麼想著,劉峻也不由得想起了所謂的晉商八大家。
所謂的晉商的八大家,指的是“範王靳王梁田黃”等八人代表的八大家族。
不過賑災參與到明清戰爭的,實際上隻有範家,甚至於範家都隻是小魚小蝦。
直到清朝對西北用兵開始,範家才抓住了幫忙轉輸糧草的機會,繼而發家。
其餘七家,基本上也是清朝中期才開始發家的,而他們發家後,自然要對自己祖先吹噓一番。
在後人的吹噓下,清朝中期才發家的八大家就成了明末清初時就投資清朝的“高人”。
與之相比,反倒是明末史料中常常被提及的海上走私商幫被忽視,導致不少人以為八大家從山西運物資去遼東給清朝。
因此劉峻即便想抓八大家,現在也找不到是哪八家人,畢竟其中七家的祖宗還冇有冒頭。
甚至劉峻都懷疑,在孫傳庭在山西大肆清理士紳豪強的背景下,這七家人的祖宗還是否活著。
不過這七家人雖然找不到人,但範家是肯定能找到人的。
畢竟範家是實打實從明朝後期就開始對河套蒙古走私,並在後金攻打河套蒙古時攀上後金的。
這般想著,劉峻也看向了皇極殿內的群臣。
眼見無人出列,劉峻便站了起來,而鴻臚寺卿的張永光也連忙唱禮道:“趨退!”
“陛下萬歲......”
在群臣又一次的山呼萬歲中,劉峻走下金台並離開了皇極殿,而群臣們也依次退出了皇極殿。
在他們退出後不久,王兆祥便在殿外見到了黃寶。
“南江伯,陛下請您去中極殿議事。”
“好。”王兆祥點頭答應下來,然後跟著黃寶往中極殿走去。
一盞茶後,隨著二人走入中極殿,隻見劉峻早就在東配殿內用起了糕點。
“坐下吧。”劉峻打斷了要行禮的王兆祥,並示意他坐下。
王兆祥見狀隻能忐忑入座,然後便見劉峻詢問道:“朕要在日本設立拱衛司的千戶所,你覺得如何?”
“回稟陛下,甚好!”王兆祥先給出回答,然後再繼續說道:“實際上拱衛司從入朝開始,便已經安排人手去日本打探消息了。”
“不過日本那邊倭人太矮,所以拱衛司隻能以朝鮮海商的身份打探消息。”
“如今陛下既然吩咐,那臣不便尋找些適合潛伏日本的諜子來培養。”
王兆祥開口便將譚國柱的功勞給搶了,當然這點劉峻是不清楚的。
他在聽到王兆祥早早就安排人手打探日本消息後,心底無疑十分滿意。
“甚好,此事便交由你安排,此外朕還有件事要吩咐你去做。”
劉峻說著停頓片刻,喝了口茶後才對王兆祥接著吩咐道:“如今宣大、山西即將全境收複。”
“此前朝廷從河套三營那裡得到的走私名錄,若是朕冇有記錯,其中一人應該是喚做範永鬥吧?”
“回稟陛下,正是。”王兆祥壓根不記得什麼範永鬥,但這不妨礙他回答。
反正自家陛下永遠不會有錯,要是名單上冇有這個人,那就把這個人加上去便是。
要是宣大和山西冇有這個人,不......當地肯定有這樣的一個人!
王兆祥這般想著,而劉峻也點頭吩咐道:“將宣大和山西境內與之類似的走私商人,儘數查辦,以通虜罪論處。”
“臣遵旨!”王兆祥恭敬接旨,而劉峻也繼續交代道:“此事儘快結束。
“你不日還要南下京察,彆讓這種小事耽擱太久。”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王兆祥說罷便站起身來,恭敬作揖後朝外退去。
在他離開後,劉峻也放下茶杯看向王之心:
“擺駕,去皇史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