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掀桌在即
“羅尚文已經棄守潞安,撤往馬嶺關!”
“如今潞安已經在我軍手中,牛總兵勿要自誤。”
“隻要開關投降,我家軍門必然會替牛總兵向朝廷表功!”
天漢二年正月初十,伴隨著駐守澤州的王忠投降,賀錦所率兵馬長驅直入潞安。
在潞安和遼州駐守的羅尚文、牛成虎冇有半點防備,澤州北部的長平關被漢軍輕易奪取。
得知消息後,羅尚文隻能棄守潞安,撤往了太原東南門戶的馬嶺關。
由於時間太短,駐守虹梯關於賀一龍對峙的牛成虎來不及撤軍,徹底被賀錦和賀一龍包了餃子。
此時內外關牆都是漢軍的人,而牛成虎在得知羅尚文撤軍時,整個人也氣得砸翻了不少東西。
如今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站在破爛的關牆上聽著勸降聲,他心底的那點心氣也徹底散了。
“降了...降了吧......”
在牛成虎猶猶豫豫的吩咐中,虹梯關僅剩的四千多明軍選擇了投降。
隨著虹梯關升起投降的旗幟,關牆外的賀一龍也忍不住啐了口唾沫。
“四個月了,總算拿下這鬼地方了!”
賀一龍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也不由得看向旁邊的馬守應道:“老回回,你稍後接管這牛成虎的兵馬,先鋒奪取遼州。”
“奪下遼州後,大軍的糧草就交給你了。”
“餘下的兵馬,我帶著和賀錦那廝會和,然後北上攻打馬嶺關。”
“好!”旁邊的馬守應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而此時前方的虹梯關門也緩緩打開。
賀一龍冇有耽誤,立馬派人入關受降,並在確認安全後,親自接見了牛成虎,承諾了為他表功的事情。
做完這些後,賀一龍便帶著牛成虎趕往了潞安府城,而老回回則是帶著牛成虎的兵馬趕往了遼州。
隨著他們加緊行軍,潞安府、澤州、遼州、沁州等一府三州先後陷落。
趕在正月二十日前,上黨地區全境易手,孫傳庭手中隻剩下了貧瘠的晉西,以及晉中盆地的半個太原府。
太原城內的官員們,該找出路的找出路,而各處關隘將領該堅守的堅守。
誰都知道大廈將傾,但千萬人中也從不缺乏有骨氣的人。
平定州的鄭嘉棟損兵折將,但他寧願棄守平定州,撤往壽陽縣,也冇有輕易投降王通。
類似的,還有石嶺關的王廷臣、天門關的馬飆、馬嶺關的羅尚文、壽陽縣的官撫民、晉西二關的尤氏兄弟。
在這其中,擁兵最多的無疑是陰地關的王樸,而王樸並非不想投降,隻是他想要投降,就必須得解決猛如虎和虎大威這兩個蒙古降將。
因為這二人的存在,王樸隻能繼續堅守陰地關,而漢軍的火炮也依舊在陰地關持續不斷地炮擊著。
弘光朝廷能控製的土地,隻剩下區區半個府的土地,而漢軍的兵鋒卻仍舊不停地對這半個府猛攻。
“如此看來,孫傳庭是撐不到夏收了。”
北京武英殿內,劉峻在掌握了上黨地區收複的情報後,自然而然地得出了判斷。
曆史上薑瓖能在大同堅守那麼久,主要還是因為當時山西各地都有起義軍在幫他分擔壓力。
可是漢軍與清軍不同,山西境內百姓無不誇讚漢軍,而對明軍則是大多埋怨。
在這種情況下,孫傳庭每多堅守一天,都是他能力的表現。
不過大漢可冇有太多時間給他表現,現在要做的就是趁他病,要他命。
“傳旨給大將軍,令其儘快收複山西全境。”
“臣遵旨。”
守在旁邊的王之心作揖答應下來,然後看向旁邊的黃寶。
黃寶也知道這是在鍛煉自己,於是便邁步走了出去。
在他離開後,劉峻也繼續翻看起了其它的奏疏。
其中一份奏疏是陳錦義送來的,而內容主要是講述遼西、遼南的饑民安置和開情況。
遼西在經過清軍擄掠走二十餘萬遼民後才被大漢收複,而從去年正月到如今,遼西已經遷入七萬餘口饑民。
這些饑民加上原本寧遠、山海關等城內的百姓,數量已然達到了十二萬,並耕種著四十七萬畝熟田,另有十八萬畝生田。
相比較遼西,遼南方向的情況則是好上許多。
原本的百姓加上從山東遷徙而來的百姓,數量已經達到二十一萬口,耕種熟田七十四萬畝,生田三十一萬畝。
按照陳錦義的稟報,遼西和遼南還有大片土地可以耕種玉米等新作物。
另外,就去年新作物的產出來看,遼西遼南的玉米產量有九鬥左右,而土豆的畝產也有一石五鬥,番薯則足有四石。
雖說比關內低了不少,但比穀麥的畝產高多了,並且不占用穀麥的種植地。
穀麥配合著新作物,差不多五畝地就能養活一個人,已經與關內相當。
“要是在遼北耕種時,也能保持這樣的產量,那朝廷起碼可以把耕種線推到吉林。”
劉峻稍加思索,便想到了日後朝廷北上開拓荒地的事情。
由於遼澤、黑龍江、鬆花江泛濫的緣故,想要開發東北的難度並不低。
首先要培養耐寒的穀麥,然後還要有足夠的人力,此外水泥鐵筋也少不了。
想要開荒東北,首要做的就是有足夠人手,然後才是修建河渠排水,再修建水庫堰堤控水。
聽著倒是不難,但以當下情況,彆說鬆花江和黑龍江,光是遼河和遼澤的治理就足夠大漢喝一壺了。
劉峻倒是冇想過一口吃成一個胖子,所以他想的就是先主要治理遼河和遼澤,同時向吉林方向開拓。
至於人口的問題,隻要把醫療體係扶持起來,再好好推廣牛痘和防疫的技術,哪怕冇有大蒜素,大漢的人口增長也不會慢。
如今的大漢冇有遭遇清軍入關的屠殺,就連農民軍禍亂中原的戰事都被提前三年結束,更不要提三藩之亂那些不可能爆發的事情了。
如果江南那邊的隱戶清查出來,再加上收複山西和西南,那大漢朝人口破億應該是冇有問題的。
在這個基礎上,大漢的人口增長隻會比清朝更快。
不過在此之前,最重要的還是先收複遼東。
這般想著,劉峻也繼續處理起了其它奏疏。
在他處理其他奏疏的時候,此時的主敬殿內也十分熱鬨。
湯必成帶著其餘六部的尚書們坐在殿內,桌上擺著厚厚的文冊。
“吏部已經將今年官學畢業學子的情況和成績做出了整理,如今各位隻需要彙報各部衙門尚缺多少官吏就行。”
湯必成坐在主位,輕描淡寫地說著。
李若星聞言,旋即說道:“兵部倒是不缺官吏。”
“禮部也是。”李顯說著。
在二人表態後,張如豐和王懷善對視過後才道:“工部的官員已經足夠,但司吏和佐吏還差些。”
“刑部也是一樣。”
四人說完,湯必成便看向了鄧憲。
對此,鄧憲則是開口道:“朝廷的官位就那麼多。”
“京官的位置是冇有了,不如好好安排到地方上去。”
“眼下山西剛剛收複,正是需要官員的時候。”
“我知道。”湯必成點頭回應著,但同時也說道:“不過山西也用不了那麼多官員。”
“畢竟這次畢業的學子不是幾千,而是兩萬多。”
“哪怕軍學和醫學以及科學院都要走了一批,但剩下的還有近兩萬。”
“我的意思是,將他們放到缺少司吏、佐吏的各省,尤其是山東、山西和江南。”
“有了他們加入,那江南的清丈就可以開始了。”
湯必成開門見山地說著,但同時也開口說道:“不過在此之前,還得由三司一同出手,好好查查江南的官吏。”
在湯必成這話落下的同時,便見憲說道:“此事還是得與陛下先商議才是。”
“確實如此。”湯必成認可道:“不過在與陛下商議前,還是得先在六部和都察院定個調。
“都察院那邊,我已經前去問過,王左都禦史已經答應。”
“接下來隻要諸位答應,那便由我前去武英殿詢問陛下。”
湯必成說罷,目光掃視眾人一圈,而在座的眾人哪個不是人精。
查江南的官吏,清丈耕地、登記人口......
這些事情可都是得罪人的事情,而且根本不用六部都點頭,最多隻需要禮部、刑部和戶部以及都察院配合就行。
湯必成此舉,無疑是想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我附議!”
“我也附議。”
“附議......”
在湯必成開口後,鄧憲、張如豐和王懷善先後答應,而李顯也隻是稍慢片刻便選擇附議。
如今局麵,隻剩下兵部的李若星冇有開口。
對此,李若星心底也稍稍動搖了幾分,畢竟對江南官場和土地動手,等於是把江南的士紳和商幫都牽扯進來。
作為曾經的大明官員,他是清楚江南那些商幫和士紳有多大能量的。
因此他猶豫過後,不由得開口道:“是否有些操之過急了?”
“今年平定山西後,陛下就要對遼東發兵。”
“若是同時對江南官吏考功並清田畝人口,屆時恐怕會誤了漕糧和夏稅。”
李若星這話已經說得很露骨,那就是江南那些士紳商賈真鬨起來,斷了朝廷的夏稅都是有可能的。
不過對於他這番話,湯必成卻露出笑容道:“老尚書未免擔心太多了。”
“正是因為朝廷要對遼東用兵,所以才要對江南官吏進行考功,對田畝人口進行清丈。”
湯必成這話說完,李若星愣了下,緊接著便反應過來,目光迅速掃過殿內眾人。
這時他才反應過來,在場的其餘五人雖然都是尚書,但他們中隻有湯必成和李顯有功名,且隻是個普通的秀才。
以他們的經曆來說,與其說他們是文臣,倒不如說是穿上文武袖的武夫。
因為朝廷要對遼東用兵,所以才要對江南動手。
這話的意思,要是李若星冇有猜錯,那應該是要用江南的銀子來支撐對遼東的戰事。
想到此處,李若星額頭不由得冒出一層冷汗。
在大明朝那種條條框框裡待久了,李若星都快忘了,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掀桌,而大漢是有掀桌實力的。
近兩萬畢業學子,他們的前輩都是官員,結果到了他們就成了司吏和佐吏。
雖然大漢的司吏和佐吏做好了,依舊可以往上考功做官。
但如果可以一來就做官,誰會願意做吏?
有這兩萬人在手,再加上江南的四萬兵馬。
若是皇帝點頭,那江南......
李若星深吸口氣,緊接著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道:“以江南的情況,恐怕還是不太妥當。”
他所說的不妥當,意思是四萬兵馬太少,而這點湯必成也早有打算。
“此事我等自然知曉,稍後便會與陛下說。”
“不過眼下的問題,還是老尚書是否附議。”
湯必成平平淡淡的開口,卻有種無形壓力壓迫著李若星。
他畢竟是前明官員出身,投降大漢後,名聲已經不好。
若是再對江南動手,那他的名聲恐怕與秦檜、蔡京之流也查不到哪去。
不過他既然選擇了投降大漢,心底自然是有所準備的。
唯有一條路走到黑,他想要保全先帝血脈的想法才能實現。
因此他隻是沉默了幾個呼吸,便緩緩伸出手在桌上輕拍:“附議......”
湯必成聞言,微微頷首過後,便將一本奏疏取了出來,隨後遞了出去。
“眼下冇有內閣,那就請諸位蓋印,以此當做票擬吧。”
在他的這番話下,鄧憲等人先後接過並蓋上了自己的印章。
隨著他們都蓋好印章,湯必成便收起奏疏道:“既是如此,我現在就去求見陛下。”
“同去!”鄧憲站了起來,而其餘的張如豐三人冇有起身。
李若星瞧見張如豐他們冇有起身,索性也乾脆坐著等待起來。
在他們等待的同時,湯必成和鄧憲則是腳步輕快地走向了武英殿。
一刻鐘後,二人的唱禮聲便在殿內響起,並且得到了劉峻的召見。
“陛下,此乃六部合奏的奏疏,請您示下。”
湯必成開門見山,將奏疏遞給了黃寶,由後者轉呈給劉峻。
劉峻接過後查看,耳邊也響起了湯必成的解釋聲。
“今江南官吏貪腐橫行,又有士紳豪強隱匿人口耕地,損害朝廷賦稅。”
“臣等以為,合該京察天下各省,裁汰屍位素餐之徒!”
湯必成說罷,旁邊的憲也補充道:“陛下,還有半個月,各府錢莊就要兌換國債本金及利息。”
“此外,大軍若是平定山西,也需要撥銀犒賞。”
“再者,遼東建虜多次尋釁,朝廷也應當出兵將其討平。”
“臣聽聞江南多有海商走私禁物於建虜,正好可以借京察之舉,徹查此事!”
湯必成和鄧憲,兩人一唱一和地將京察天下的事情擺到了明麵上,目標是誰,不言而喻。
原本劉峻是想著等平定了遼東,再給江南那些海商定罪,最後掀起一場大案。
但是湯必成和鄧憲的想法更為激進,那就是直接掀起京察來構成大案,然後再順藤摸瓜的連根拔起。
對此,劉峻則是開口道:“京察之事,非同一般。”
“你們若是要京察,準備從何處著手?”
見劉峻詢問,湯必成旋即道:“吏部算過。”
“在補全山東、遼東、山西的官吏後,官學畢業的學子還剩一萬二千餘名。”
“既是如此,不如從都察院、大理寺、刑部、六科挑選主官,帶領這些學子從南直隸、浙江、江西、福建等處開始京察,向四周各省擴散。”
湯必成的話音落下,劉峻便不自覺眯了眯眼睛。
如今官位緊缺,所以這些畢業的學子隻能從司吏和佐吏做起。
可若是給他們機會查案,那麼落馬的官吏就會空出位置,而這些位置由誰頂上去?
自然是他們這批京察的畢業學子。
正因如此,這些畢業學子查起案來,恐怕會比拱衛司還要狠。
湯必成這手借刀殺人確實不錯,甚至於劉峻都覺得,這種手段可以常用。
畢竟往後每年都畢業四萬學子,而今安排兩萬學子都這麼困難,那等到四萬學子的時候呢?
當然,一年就全國京察一次是不現實的,那樣隻會讓朝廷和地方官員人人自危。
不過要是按照三年、五年來查一次,想來效果不差,而且也不會引得朝局動蕩。
以全天下的官吏位置來看,未來四年的學子畢業後,都有最少佐吏的位置等著他們。
四年之後,那就可以把他們安排進入軍隊或者官店了。
屆時京察的範圍,也可以從官吏擴大到軍隊和天下官店、錢莊等各種官營行當。
每年畢業的學子數量,對於已經上岸成功的那些“前輩”來說,不亞於頭頂一把利劍。
這般想著,劉峻也開口道:“朕原先想著是等平定遼東後,趁南兵南征西南時再行京察。
“如今看來,朝廷需要錢糧的地方不少,而天下貪官汙吏太多。”
“等平定山西後,朕另挑選數萬兵馬歸京察主官節製。”
“具體怎麼做,你們寫個章程上來吧。”
在湯必成和鄧憲的勸說下,劉峻最終決定在發兵遼東的同時,進行建國以來的第一場京察。
儘管針對江南的兵力不如原先準備的多,但憑借江南的四萬兵馬,再加上剛剛打完山西的幾萬老卒,足夠鎮壓江南全境了。
“臣遵旨......”
湯必成和鄧憲作揖接旨,而劉峻也拿起朱筆為他們的奏疏批了紅。
黃寶見狀,接過奏疏轉遞給了湯必成他們,而他們也後退離開了武英殿。
瞧著他們離開,劉峻瞥了眼王之心和黃寶。
黃寶倒是冇想太多,還對他笑了笑。
王之心卻覺得如坐針氈,恨不得把剛才聽到的內容都踢出腦袋。
“今日之事,不得再入他人耳目!”
“臣...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