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設省甘肅
“今蒲州、絳州、霍州、忻州、代州已下,北三關易手。”
“孫部兵馬撤守太原、上黨、晉西三地,倚高山關隘而守,殘兵二萬,距敗亡不遠矣。”
“然今山西受旱歉收,又遭大雪異常,民命倒懸、饑寒交迫。”
“僅臣所見,饑民扶老攜幼而聚我軍四周,衣不蔽體,食不充饑,每日多有饑寒斃命者。”
“若不趁早救濟,恐弱民填溝壑,強者聚盜匪......前明之鑒,尚在眼前。”
“伏請陛下許臣賑濟晉民,另請戶部撥漕糧百萬,分往關中、河南、京師入三晉......臣不勝惶悚待命之至。”
北京武英殿內,眼見臘月過半,山西那邊也終於傳來了好消息。
首先是朱軫、羅春、曹豹、趙宏、王通等五路兵馬或是會師,或是渡河,先後收複三十餘州縣。
再是乾旱歉收、雪災饑寒先後席卷山西,導致孫傳庭不得已退守晉西、太原、上黨三地。
饒是如此,眼下的山西仍舊流民遍野。
對於大漢來說,這樣的局麵並不差,哪怕賑濟這些流民需要耗費百萬石糧食,但卻能幫助大漢解決宣大與河套空虛的問題。
這般想著,劉峻也抬頭看向了殿內前來稟報的兵部李若星,同時對身旁王之心吩咐道:“去請戶部、工部和吏部尚書過來。
“臣遵旨。”王之心恭敬應下,然後派人去請必成他們過來。
在等待的同時,劉峻也對李若星說道:“以山西眼下的局麵,夏收之前便能將其收複。”
“隻是收複山西容易,如何處置明廷的君臣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在劉峻提出明廷君臣的事情後,李若星明顯有些沉不住氣。
畢竟他入仕大漢,所求的就是為明廷宗室尋條生路。
此前劉峻雖然也說過不會為難朱慈烺,但人心畢竟都是會變的。
昔年朱元璋開國前,也是禮賢下士、氣量寬宏的賢君,比之唐宗漢文也不差。
可是朱元璋開國後,且不提空印案、郭桓案、藍玉案和胡惟庸案,單說對馮勝、傅友德這些老將的態度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自家人知自家事,李若星也擔心劉峻會不放心朱慈烺三兄弟,繼而將他們三兄弟處死。
“哈哈哈哈……………”
在李若星憂心忡忡的時候,劉峻卻突然爽朗笑出聲來,引得李若星連忙看向他。
在李若星看向他的時候,劉峻也對身旁的王之心道:“王掌印,可曾瞧見剛才老尚書的表情?”
“回陛下,瞧見了。”王之心輕笑回應,而李若星也不由得露出尷尬。
瞧見他尷尬,劉峻也開門見山道:“老尚書大可放心,朕既然說了不會為難朱明皇室,便不會為難他們。”
“若是老尚書不信,朕可以親自下旨布告天下,隻要朱慈烺願意投降,朕仍舊冊封他為吳王,準其在封地行明正朔,以天子之禮郊祭、祭家廟。”
“不過前明的宗室,以及其家眷、奴仆,外戚等人,便不能以此法來操辦了。”
“這是自然!”李若星聞言,連忙肯定地附和。
畢竟對他來說,保障朱由檢的血脈是最重要的,其它的那些藩王,是死是活都與他無關。
見他如此,劉峻也頷首道:“如此,老尚書可以聯合朝中前明舊臣,寫信給朱慈烺。”
“待到明年元宵過後,朕會親自下旨,布告天下。”
劉峻並不指望朱慈烺會因為些書信就直接投降,他要的是天下人看到他給了朱慈烺退路。
如此,朱慈烺若是投降,那自己可以履行約定來對外彰顯大漢信守承諾的形象。
若是朱慈烺不願意投降,那漢軍攻破太原後,仍舊能以約定好的待遇來對待他,則更顯得自己寬宏大量。
反正不管朱慈烺怎麼做,大漢這邊都能得到好處,而這對於後續收複西南,也將有奇效。
“陛下聖明,臣遵旨。”
李若星瞧見劉峻都這麼說,心底最後的擔憂也徹底消散。
他誠心誠懇地向劉峻行禮作揖,而劉峻也趁勢詢問道:“盧象升、吳阿衡修實錄的事情,可曾有進展?”
“回稟陛下,盧象升拒絕了入京修實錄,但吳阿衡答應了。”李若星如實說道:
“此外,吳阿衡還舉薦了高名衡、堵胤錫、左懋第三人一同修實錄。”
“不過吳阿衡希望陛下攻破山西後,能容下吳王及其兄弟姐妹。”
李若星試探性地說著,而劉峻看明白了他的試探卻仍舊大方道:“這冇有什麼不可以的。”
“既然是吳阿衡舉薦的人,那想來都是有真才實學的。”
“稍後你便與禮部商議,請他們入京並授從六品史官修撰,以此整理修撰《崇禎實錄》與後來的《弘光實錄》。”
“若是他們不願要我朝官職,那便滿足他們飲食起居,好生修史便可。”
“陛下聖明。”李若星聞言,不由得感歎劉峻還真是寬宏大量。
在他感歎的同時,殿外也傳來了唱禮聲。
“陛下,平涼郡王求見。”
“宣!”
劉峻開口回應,隨後便見湯必成帶著鄧憲、張如豐出現在了殿內。
三人對劉峻作揖行禮,然後各自尋位置坐下。
等他們坐下後,劉峻這才開口說道:“如今西路大軍不斷報捷,明廷也隻能蜷縮晉西、太原、上黨三地。”
“不過山西受災嚴重,百姓流離失所,故此朕準備將太原以北的饑民安置到宣府、大同北部邊疆,以備日後在河套、漠南築城實邊。”
“此外,太原以南的流民,朕希望將其遷徙寧夏、甘州、肅州、敦煌四府之地,充實漢民人口。”
“願意遷徙的饑民和流民,官府每月每口給糧五鬥,抵達遷徙之地後,每戶發農具全套,每村發耕牛十頭,每口發糧六石。”
“如陝西、河南、直隸三地,出常平糧或漕糧四十萬石來完成此事,諸卿以為如何?”
隨著劉峻話音落下,湯必成三人頓時麵麵相覷。
雖說知道收複山西後,朝廷能得到不少賦稅人口,但他們還真冇想到,山西會多出這麼多饑民。
況且就皇帝的態度來看,這些事情已經定好,詢問他們不過是想讓他們查缺補漏罷了。
這般想著,吏部的湯必成率先開口道:“吏部冇有問題。”
“工部也冇有問題。”張如豐聽後也點頭表示。
見狀,劉峻便將目光投向了鄧憲,而憲感受到目光後,則是不由得在心底苦笑。
若非他自己也樂在其中,單戶部這繁重的差事,怕不是能累死他。
這般想著,鄧憲也開口道:“三省各出四十萬石糧食來移民實邊倒是不難。”
“如宣府、大同之地,不過是遭遇戰亂,土地拋荒罷了。”
“給民六石糧食,又按照戶口給耕牛和農具,想要安置下來並不困難,但西北那邊......”
鄧憲頓了頓,然後露出苦笑說道:“據臣所知,寧夏和甘肅二府還好,但敦煌那邊似乎不太平,也養不了太多百姓。”
“不太平?”劉峻皺眉看向兵部的李若星,而李若星見狀則是作揖道:
“自今年入冬以來,哈密方向常有胡騎來犯,但都被我軍擊退。”
“肅州雖說種植了玉麥等新作物,但隻能解決當地百姓五成口糧,餘下五成仍舊需要靠甘州輸送才行,敦煌府就更不用說了。”
“如今甘州不僅得承擔當地軍民的口糧,還得承擔肅州、敦煌的糧食缺口。”
“若是平陽府再遷徙幾萬人口到敦煌府,那甘州壓力之大,恐怕……………”
李若星點到為止,而劉峻聽後也不由得抬手敲了敲桌麵,緊接著看向鄧憲詢問道:“甘州人口耕地幾何?糧食產出如何?”
見劉峻詢問,鄧憲也如實報道:“具體數額臣記不清了,但大致應該是二十七萬口,一百二十二萬畝。”
“雖說聽起來不少,但產出的糧食也就剛剛夠吃當地百姓吃。”
“為了解決肅州和敦煌的糧食缺口,朝廷每年都得從隴右和關中起運百萬石轉運糧。”
“這百萬石糧食,沿途有近五成都消耗在路上,能運抵的隻有五十萬石。”
“要是還要增加起運數額,那隴右和關中怕是承擔不起。”
鄧憲委婉的將問題給說了出來,而問題拋出後,武英殿內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在小冰期的背景下,降水線不斷向東南方向後退,河西走廊也早已回不到漢唐那時水草豐茂的模樣。
如果隻依靠天然河流和簡易渠道,甘肅地區的耕地和畝產始終難有太大的增長。
想要開拓甘肅,光靠新作物和遷徙人口還是不行,得多修水庫,提高生產力和土地肥力才行。
這般想著,劉峻稍加思索,然後對工部的張如豐詢問道:“河西各府,每年汛期雪水融化,河流洶湧。”
“以往地方衙門依靠土石修建堰堤,導致汛期能存的水少,大部分水都流走。”
“到了旱季,堰堤內的水根本不足以澆灌農田,所以作物歉收。”
“可若是河西能用上水泥鐵筋修建的堰堤河渠,那每年汛期就能留下足夠的水,完全可以撐到夏收。”
“這件事,工部可以派水工和石工前往河西親自查看,同時讓河西有資源的各縣興修水泥場和鐵筋場。”
“等工部勘察得差不多了,河西各縣的水泥場和鐵筋場也早已生產,而各縣衙門也就可以開始新建堰堤,加固河渠。”
“此事若成,甘肅百姓便可旱澇保收,對關中的索取也將下降。”
劉峻提出了要用大漢水泥鐵筋來修建堰堤,而聽完他想法最頭痛的人不是張如豐,而是鄧憲。
水泥鐵筋的成本雖然下降,但相比原本的土石技術,成本依舊高了不知多少。
用水泥鐵筋在遼西修城也就算了,如今還要在河西走廊大肆建廠。
關鍵生產出水泥鐵筋後,還隻能用於當地的堰堤修建。
鄧憲聽完後,已經想到了這是個多麼龐大的工程,甚至想到了戶部因此而破產的場景。
“陛下,工部這邊倒是冇有問題,但據臣所了解,水泥場和鐵筋場的維持成本不低。”
“哪怕工部將工期拆分為數年,但每年的耗費,恐怕也是筆不小的支出。”
張如豐如實提醒著劉峻,而劉峻聽後也開口道:“這點我自然清楚。”
“不過河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每年投入數十上百萬兩也並無不可。”
“這樣吧,工部先在河西各縣興建一座鐵場和水泥場,所需錢糧找戶部支取。”
“等工場修起來了,依照產出寫個章程,然後朝廷每年固定撥一筆銀子生產水泥和鐵筋,用於當地的堰堤河渠修建。”
河西走廊的發展,事關日後大漢能否挺進西域、控製雪區的根基。
每年幾十上百萬兩銀子的投入雖多,但投入越多,回報也就越多。
要是河西各縣的堰堤河渠都用水泥鐵筋重修,蓄水量和旱季灌溉麵積都能提高好幾倍。
屆時河西各縣的耕地麵積都將增加,對陝西的糧食依賴也將減少。
等當地百姓能夠自給自足,那從陝西運入甘肅的糧食,就可以用於開拓西域了。
“陛下,此事或許可以不用這麼著急。”
湯必成聽著劉峻斬釘截鐵的語氣,主動插話道:“治理河西自然是好的,但河西的收效太慢。”
“如今朝廷最緊要的,應該是先治理好北直隸,然後是南直隸的江北拋荒地。”
“這些地方隻要遷入流民,很快就能恢複產出,向朝廷繳納賦稅,比甘肅那些長久不見成效的要好。”
“臣以為,先保障朝廷有足夠的錢糧,然後再治理成效慢的地方才更好。”
“畢竟有陛下在,想要治理這些地方並不難。”
湯必成話音落下,劉峻則聽出了其中隱晦的意思。
單論發展來說,劉峻並不支持先恢複內地生產,再發展邊地。
如果先恢複內地,那內地富裕起來後,百姓就不肯再前往邊地。
可若是內地和邊地一樣窮苦,那百姓肯定是哪裡能活命前往哪裡。
湯必成看出了這點,所以提醒起劉峻,隻要他還在,想要發展邊地就不難,因為冇有幾個人敢反對他。
不過劉峻並不覺得他的政令就會永遠地暢通無阻,況且不趁這個時候大刀闊斧地治理地方,那等地方勢力滋生起來,再想治理地方就困難多了。
甘肅的問題不僅僅是此時的貧窮,還有其它各種各樣的問題。
解決這些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遷徙漢民實邊,讓漢人數量占據最大比例,以此來壓製住其它“小族”。
“此事我已經決定,河西各縣的工場必須從明年開始修建,後年就要見到成效。”
“不過你們也大可放心,朕不會為了治理河西而不顧其它地方。”
“在此之前,朕仔細想了想,決定在河西設甘肅行省,治所暫設涼州,下轄西寧、肅州、甘州、蘭州、臨洮、敦煌六府。”
“吏部另舉薦官員為甘肅布政使及按察使,總兵官仍舊由周虎擔任。”
“甘肅往後每年的度支,都由朕親自查閱並示下。”
劉峻說罷看了眼湯必成等人,而幾人明顯猜到了他會專斷獨行,所以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瞧見他們這般模樣,劉峻也不由感到有些無奈,下意識吸了口氣道:
“甘肅的事情既然已經定下,那就說說山西的事情。”
“山西太原以南的流民,還是安置在寧夏、鞏昌等府吧。”
“甘州、肅州和敦煌那邊,目前就暫不遷徙移民,先由其自行發展。”
“等什麼時候當地糧食夠吃了,再慢慢遷徙人口也不遲。”
“陛下英明!”聽到不往甘肅西陲遷徙人口後,鄧憲頓時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劉峻又對湯必成吩咐道:“如今朝廷收複了山西各府,距離收複全境也不遠了。”
“四川官學畢業的官員該如何安排,吏部得提前拿個主意才是,不能因為官缺而影響來年的山西春耕。
“臣領旨。”湯必成緩了口氣。
與鄧憲相比,他和張如豐的差事倒算是輕鬆許多了。
這般想著,湯必成和張如豐二人也看向了李若星,結果卻不見劉峻向李若星安排差事。
他們自然不會覺得這是自家陛下好心,而是覺得那差事多半在他們來之前就安排好了。
如此想著,湯必成隻覺得自家陛下當上皇帝後,是越來越不把他們當人了。
六部的差事,還真是一件又一件的連貫,根本看不到頭。
“好了,若是都記住,那便退下吧。”
劉峻擺手示意,而湯必成幾人也有些麻木地站起身來,對他躬身作揖。
“臣等告退......”
四人表情各異地離開,而劉峻則是被他們那幽怨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等他們走後,劉峻忍不住看向王之心:“你覺得,朕給他們安排的差事多嗎?”
“臣不覺得。”王之心波瀾不驚地回應,但具體如何想,那就隻有他知道了。
瞧著他如此“誠實”回答,劉峻也點了點頭:
“嗯,朕也不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