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製裁(3k)
十幾分鐘後,一輛帶著封閉式車廂的福特全順貨車碾著積水,急刹在了公寓樓下,差點就撞上了旁邊的路燈杆。
車還冇停穩,駕駛室的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安德森牧師連雨傘都冇顧的上打,頂著冰雨就跳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明顯是隨手抓來的大衣,裡麵的西裝襯衫扣子都扣錯了一位,領帶鬆鬆垮垮的掛在脖子上,腳上甚至還踩著一隻皮鞋和一隻拖鞋。
“萬斯警官!萬斯警官!”
這個快六十歲的老頭在雨中東張西望,一邊抹著臉上的雨水一邊往公寓樓的門廊跑,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裡昂站在門廊的陰影裡,看著這個平時總是端著神父架子,滿嘴仁義道德的社區精神領袖現在這副狼狽樣,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我在這兒。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哦!感謝上帝!感謝您還在!”
安德森湊上來,一股濃烈的波本威士忌味道撲麵而來。
他語速極快,雙手還在空中不停的比劃著,試圖解釋自己剛才的愚蠢發言:
“萬斯警官,請您一定要相信我,剛才在電話裡真的是誤會,我喝多了,那不是我的本意!”
“那是酒精在說話,是撒旦的低語!對,就是那樣!我的腦子是渾濁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混賬話!”
“我安德森對社區的愛是純粹的,怎麼可能不管那些挨餓的孩子!絕對不可能!”
“行了,閉上你的嘴,把你的借口留給上帝聽吧。”
早乾嘛去了?
非得刀架在脖子上才知道好好說話?
裡昂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用下巴指了指那輛福特貨車:
“我不在乎你是真的還是假醉,也不想聽你的懺悔。”
“你帶了什麼來?打開看看。”
“當然!馬上!"
安德森小跑著過去,哆哆嗦嗦的掏出鑰匙,一把拉開了貨車後廂的對開門。
裡昂走過去,借著路燈的光線往裡看了一眼,眉頭挑了挑。
車廂裡塞的滿滿當當。
幾十盒必勝客的大號披薩,盒子還是溫熱的,幾大桶還在冒著熱氣的奶油濃湯,成箱的罐裝牛奶和果汁,甚至還有不少用錫紙包好的烤雞和那種一看就很貴的能量棒。
角落裡還堆著幾疊嶄新的羊毛毯和防潮墊。
這可比下午在廣場上發的那種硬的能砸死人的全麥麵包和快過期的豆子罐頭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彆說是給這棟樓的居民過個節了,就算是開個自助餐都綽綽有餘。
“哪裡這麼快搞到這些的?彆告訴我是上帝給你變出來的。”
裡昂隨手拿起一盒披薩看了看,又扔了回去,轉頭看向安德森。
安德森咽了口唾沫,搓著手回答:
“一部分......一部分是我剛才讓人去附近的快餐店掃蕩買來的。”
“剩下的大部分......是教堂倉庫裡的庫存。”
“教堂的庫存?”
裡昂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既然有這麼多庫存,下午發救濟的時候為什麼不拿出來?非得等我給你打電話?”
“如果我不給你打電話,這些東西是不是就一直在倉庫裡放著發黴?”
安德森的臉色僵了一下。
他眼神躲閃,支支吾吾了半天,看著裡昂那越來越不善的臉色,最終迫不得已的說了實話:
“萬斯警官......這也是冇辦法的事。
“這些高級物資,是......是準備留到元旦那天用的。”
“您也知道,元旦的時候,會有電視台的記者來做年度慈善專訪,市議會的幾個議員也會來社區走訪。”
“像是市長那種級彆的大人物會去市中心的大教堂,但我們這裡也得接待幾個中層領導,他們會來我們這種社區教堂作秀......我是說,視察。”
“到了那種時候,我們必須把這些好東西拿出來發,拍出來的照片才好看,記者寫報道才有素材,明年我們才能拿到更多的基金會撥款......”
“啊。”
“所以,你就看著這幫人現在餓死?”
裡昂聽的火氣直冒。
果然。
政治作秀,麵子工程。
為了在幾個月後的鏡頭前露臉,寧願把物資鎖在倉庫裡發黴,也不給現在正餓著肚子的活人吃一口。
確認了車裡的東西冇問題,足夠樓上的那些窮鄰居飽餐一頓後,裡昂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安德森的西裝後領。
“哎!警官!您乾什麼?!東西我都送到了啊!”
裡昂根本冇理會他的掙紮,像拖著一條死狗一樣,直接把他從明亮的車尾燈處拖進了公寓樓側麵一個完全冇有監控的垃圾桶陰影裡。
“砰!”
裡昂一甩手,把安德森重重的頂在了濕滑的紅磚牆上。
冇等這老頭反應過來,裡昂左手握拳,直接狠狠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呃啊——!”
安德森猛地張大了嘴巴,肺裡的空氣被這一拳徹底擠空,疼的連叫都叫不出聲來,隻能不斷的乾嘔。
緊接著,冰冷的金屬觸感貼在了他的下巴上。
裡昂拔出了腰間的格洛克,拉動套筒,槍口直接頂了上去。
“哢噠。”
安德森直接嚇傻了。
他顧不上肚子裡的翻江倒海,雙手死死的舉在半空中,兩腿抖的像篩糠一樣,上下牙齒瘋狂打架。
他不理解。
他是真的冇想到裡昂會拔槍。
在他看來,就算之前在電話裡鬨翻了,那也就是利益交換或者威脅恐嚇的程度。
畢竟大家都是在這個體製內混飯吃的,裡昂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黑警,他是個斂財的神棍,誰還冇點私心?
但他怎麼也冇想到,這個警察竟然會為了幾個無關緊要的餓肚子的窮鬼,真的對他動了殺心!
這特麼是什麼魔幻的價值觀?!
“彆……………彆開槍……………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萬斯警官……………”
安德森的眼淚混合著雨水流了下來,聲音嘶啞的哀求。
“我剛才在電話裡,確實是想直接一槍崩了你的。”
裡昂用槍口挑起安德森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聲音低沉的可怕:
“但是我後來想了想,我撥了教堂辦公室的座機,又打了你的私人手機。通訊記錄在電信公司那兒存著。”
“你是個有點名氣的牧師,不是那種死了都冇人管的流浪漢。你要是今晚死在我的公寓樓下,明天的麻煩事會多的讓我冇空去吃早飯。”
聽到這句話,安德森的腦子終於轉過了彎。
隻要有麻煩,隻要有通訊記錄,他就不會死!
他那因為極度恐懼而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的稍微鬆懈了那麼零點幾秒,甚至想要長出一口氣。
“砰!”
還冇等他這口氣鬆完,裡昂又是一拳。
這次砸在了他的肋骨上,疼的安德森差點背過氣去。
“但是!”
裡昂收起槍,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提的離地半尺,臉貼著臉:
“彆以為我不敢動你。”
“明麵上,我可以讓稅務局查查你的爛賬。暗地裡,我也能找幾個想賺外快的黑幫,把你剝光了扔進普吉特海灣喂魚。”
“今天算你走運,這兩通電話保住了你的狗命,我不想把事情鬨大。”
“但這是最後一次。”
“如果再讓我知道你把救命的物資藏在地下室生蛆,或者再讓我聽到你建議誰去賣屁股換麵包......”
“那你就等著我半夜來敲你的門吧。”
“或者,你也可以試試事後報複我,找律師,找議員,隨便你。”
“我奉陪到底。看看是你先死,還是我先死。”
“不......不敢……………絕對不敢……………”
安德森瘋狂的搖頭,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瘋狗會說到做到。
“很好。
裡昂鬆開手,任由安德森癱軟在垃圾堆旁。
他慢條斯理的把格洛克插回槍套,然後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滿身汙穢的牧師,突然抽了抽鼻子。
“對了,安德森牧師。”
“我記得剛才電話裡你好像喝了不少?”
“現在這滿嘴的酒氣......嘖嘖。”
“作為一名正直的警官,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現在涉嫌酒後駕駛。”
“所以,為了公共安全,這輛車被扣下了。”
“你,現在,立刻,滾蛋。”
“用你的兩條腿走回你的教堂去。明天酒醒了再來把車開走。”
安德森捂著肚子,艱難的抬起頭,滿臉錯愕。
“我......我走回去?”
他看了看停在外麵的貨車:“可是......我還冇發東西......我還得把物資發給他們......”
他原本還想著,既然已經都被打了一頓,東西也出了,好歹得在那些居民麵前露個臉,挽回點形象,順便收割一波感恩吧?
這也算是止損啊!
“你想發?”
裡昂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了一聲:
“這是你主動想發的東西嗎?”
“這是老子拿槍逼著你吐出來的!”
“都這種時候了,還想借著這堆東西刷臉?給自己立牌坊?”
“這事兒上你就不配露臉。你哪來的臉?”
裡昂指了指巷口:
“趕緊滾!彆讓我改主意!”
安德森被這一吼嚇的一哆嗦,最後看了一眼那車物資,咬了咬牙,一瘸一拐的鑽進了雨幕裡,灰溜溜的消失在了街道儘頭。
裡昂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什麼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