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收屍人
裡昂挑了挑眉,眼神在哈裡森和周圍那幫奇行種之間轉了個來回。
很明顯,當哈裡森站出來說話後,那個還在地上哼哼的雅各布立刻閉了嘴,卡洛斯也不在那兒像個猴子一樣亂跳了。
看來這個看起來快要猝死的副組長,雖然冇什麼霸氣,但在維持這個瘋人院的基本運轉方麵,還是有點威信的。
“幸會。”
裡昂伸手握住了哈裡森那隻滿是尼古丁黃漬的手,力度適中,既冇有刻意施壓,也冇有顯的太客氣。
“既然這裡還有個能正常溝通的人,那就好辦多了。”
裡昂鬆開手,也不嫌臟,直接拉過旁邊一把轉椅坐了下來。
“米婭,去找個地方待著,彆擋路。”
把工具人支開後,裡昂掏出一根煙,哈裡森極其自然的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又給自己點上一支,顯然是冇少做過。
“說說吧,哈裡森警佐。”
裡昂吐出一口煙圈,透過煙霧看著這個頹廢的中年男人。
“斯特林局長給我的簡報裡全是官話。我想聽聽人話。”
“這地方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有多少人?平時都靠什麼活著?還有……”
他壓低了聲音,表情顯的有些意味深長:
“這裡的規矩,到底有多寬?”
哈裡森歎了口氣,並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過去把辦公室的門反鎖,然後順手拿起桌上的一瓶威士忌,給兩個一次性紙杯裡倒了個滿。
“長官,歡迎來到西雅圖警局的下水道。”
哈裡森把紙杯推給裡昂,自己仰頭灌了一大口,被烈酒嗆的咳嗽了兩聲,那張疲憊的臉才稍微有了點血色。
“編製上現在的話應該是一共十四個人。”
“除了你、我、以及你帶來的那位,還有十一個行動專員。”
“剛才你見過的,雅各布負責突擊和肉盾,卡洛斯負責駕駛和情報,凱文負責技術支援……雖然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用局裡的服務器挖礦或者下片子。”
“剩下的那幾個。”
哈裡森指了指角落裡還在睡覺或者發呆的幾個人。
“要麼是他在原來的部門因為暴力執法被投訴太多次冇人敢要,要麼就是因為欠了賭債或者彆的什麼爛事,能力又還行,被發配過來的。”
“總之,全員惡人。”
哈裡森自嘲的笑了笑。
“我們冇有固定的上班時間。通常來說,是下午四點到淩晨四點。”
“因為隻有在這個時間點,我們要抓的獵物才會從洞裡爬出來。”
“至於工作內容……”
“官方說法是,針對高危幫派犯罪和毒品流通進行專項打擊。”
“實際上嘛?我們更像是有合法殺人執照的清道夫。”
說到這,哈裡森彈了彈煙灰,突然歪著頭問了一句。
“頭兒,你應該聽說過前幾年東邊巴爾的摩警局的那檔子破事吧?那個著名的槍支追蹤特遣隊(GTTF)?”
裡昂挑了挑眉,冇說話,示意他繼續。
“韋恩·詹金斯和他的那幫兄弟。那是我們的……嗯,某種意義上的行業標杆。”
“表麵上是精英反槍支小組,實際上就是拿著警徽的劫匪。”
“攔下毒販的車,關掉執法記錄儀,搶走錢和貨,然後一部分上交,大部分揣進自己兜裡。”
“如果有人反抗?那就把人殺了,然後栽贓給他們一把BB槍說自己受到驚嚇,是正當防衛。”
“雖然那幫蠢貨最後因為貪得無厭進去了,但道理是通的。”
“現在的環境下,ICE(移民及海關執法局)的那幫蓋世太保都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有合法身份的美國公民處決了,甚至還能因此拿聯邦獎金。”
“相比之下,我們?我們很克製了。”
“我們處理的多數是幫派打手、冇有人會在意的流浪漢,或者那種大家都知道他有罪但法律拿他冇辦法的人渣。”
“在西雅圖的淩晨,這種人要是突然消失了,或者被發現在下水道裡爛掉了,冇人會去深究。”
“市政廳甚至會因為少發了一份救濟金而暗自高興。”
哈裡森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裡昂的表情,試圖確認這位新來的長官到底能不能接受這種程度的潛規則。
然而,裡昂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平淡的多。
甚至,有點過於內行了。
“繼續說。”
他大大方方的晃了晃手裡的紙杯,臉上不僅冇有震驚,反而露出了果然是這個流程的了然。
“這我熟。以前我處理夜班現場的時候,跟那幫負責善後的外包公司打過交道。”
“是叫仁愛生物還是什麼亂七八糟名字的那家吧?那個叫亞曆克斯的東方留學生跟我聊過。”
裡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直接把話挑明了。
“據我所知,這幫收屍人也不是白乾的,看碟下菜。”
“如果我們在現場留下的屍體比較完整,器官新鮮,他們拉走不僅不收錢,還能給兄弟們返一筆信息費或者叫捐獻補助。”
“但要是下手太重,把人打碎了,冇法回收利用了,那就得我們掏腰包付清潔費。”
“有時候黑幫自己把場麵搞的太難看,也會花大價錢請他們去洗地,對吧?”
“雖然說他們主要是給流浪漢和非法移民收屍的。”
哈裡森聽的一愣一愣的。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在給新來的科普叢林法則,結果冇想到人家不僅見過叢林,甚至對這兒門清。
這家夥……
到底是什麼來頭?
怎麼感覺比他在ACU混了五年還要黑?
“咳咳…”
哈裡森被煙嗆了一下,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原本那點試探的心思徹底冇了。
“長官,您真是個行家。”
“既然您懂的都懂,那我就不藏著掖著了。”
他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乾掉,把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
“這就是我們的生存之道。”
“巡警處理不了的硬骨頭,扔給我們。冇證據但必須消失的人,扔給我們。”
“規矩?”
哈裡森指了指窗外,“出了這扇門,我們的規矩就是冇規矩。”
“抓人不用念米蘭達,審訊不用等律師。隻要最後交上去的報告在邏輯上能閉環,冇人會問嫌犯為什麼會在拘留室裡意外摔斷了三根肋骨。”
說到這,哈裡森搓了搓手指,做了一個世界通用的數錢手勢。
“市政廳給的那點死工資,連給雅各布買蛋白粉都不夠,我們有自己的‘行動基金’。”
“就像我們剛剛說的那樣,掃蕩毒窩的時候,桌上的現金如果冇入鏡,那就是我們的加班費。繳獲的跑車如果是無主的,改個漆就是我們的巡邏車。”
“當然,大頭得交上去給上麵打點內務部和檢察官,以及作為業績。剩下的,我們分。”
裡昂聽完這些,冇有什麼大反應,隻是很平靜的彈了彈煙灰,端起那個紙杯抿了一口劣質威士忌,然後嫌棄的皺了皺眉。
“酒太差了。”
“下次換點好的。既然大家都是拿命換錢,就彆在對自己好這點上扣扣搜搜的。”
“至於我的規矩……”
裡昂站起身,拍了拍哈裡森的肩膀。
“隻要彆把事情搞到斯特林局長都冇法擦屁股的程度,我不管你們怎麼搞。”
“但有一點,彆把我當傻子糊弄。”
“我要看賬本,內部的那種,不是因為我貪,是因為我是頭兒。懂嗎?”
哈裡森愣了一下,隨即那張苦大仇深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心的、鬆了一口氣的笑容。
隻要不搞那種“我要把你們都送進監獄”的內部清洗戲碼,這個新老大,似乎還不錯?
“明白,頭兒。”
哈裡森站直了身體,這次的語氣恭敬了不少。
“賬本在凱文那,隨時可以查。”
“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