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楊文清吃過早餐,先去祭拜師門的祖師爺,以及無為觀的老祖宗。
等他到總局辦公室坐班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內外早已忙成一片,他審閱完各種文件,是十一點半。
邱信召開了一次局長級彆的投影會議...
天衢號頂層靜室的觀景台外,雲海翻湧如沸,海風裹挾著鹹腥氣息自半開的穹頂縫隙間潛入,拂過案幾上未涼透的茶盞,蒸騰起一縷細白水汽。楊文清指尖輕叩紫檀木案沿,三聲,不疾不徐,恰似潮汐漲落的節律。藍穎蜷在肩頭,羽尖微顫,靈海中無聲道:“郭羽那宴,擺得比丹爐還燙手——表麵是迎賓,實則每雙眼睛都在掂量你腰間玉玨刻的是‘玄嶽’還是‘鎮海’。”
話音未落,門外親兵低聲道:“郭廳長遣人來請,說諸位代表已至偏殿‘棲雲閣’,唯等正使入席。”
楊文清頷首,整了整袖口暗繡的九疊雲紋——那是玄嶽門掌教嫡傳弟子才有的紋樣,如今繡線微泛青光,竟隱隱與他袍角流轉的玉清氣機相契。他起身時,腰間一枚素白玉玨悄然滑出半寸,玨麵無字,唯有一道極細的裂痕蜿蜒如龍脊,裂痕深處卻有星砂似的銀點緩緩遊移,正是師叔公潛信真人親手所賜的“承淵玨”,內蘊三百年前玄嶽門開派祖師封印的一縷混沌初開時的太虛之息,此刻隨他心念微動,銀點驟然加速,仿佛在應和某處即將掀起的驚濤。
棲雲閣內,四十九盞鮫油燈懸於穹頂,燈焰凝成七朵蓮形,光暈柔而不散,將整座殿堂籠在一層淡青薄霧裡。郭羽立於主位側後,玄色警監常服襯得他肩背如刀鋒出鞘,見楊文清踏入,唇角微揚,抬手虛引:“楊廳長來得巧,北原聯盟的使者剛與龍宮滄瀾大人就‘永夜海溝寒髓開采權’爭了三盞茶工夫,正等著您這位定海神針來壓陣呢。”
話音未落,東首檀木屏風後傳來一聲輕笑,聲如碎玉擊冰:“壓陣?郭廳長莫非忘了,此地尚在萬玄治下,不是玄嶽門山門。”說話者緩步而出,灰袍寬袖,胸前繡著一株倒懸枯鬆,鬆針根根如墨刺,正是西大陸十大城邦聯盟首席使節、鬆陵城主顧硯舟。他目光掃過楊文清腰間承淵玨,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隨即轉向郭羽,“倒是郭廳長方才那句‘北原聯盟’,叫得生分了。如今北原八座主城,七座已掛龍宮旌旗,剩下那座‘斷嶽關’,聽說前日被黃泉引三名修士用‘蝕骨陰火’燒塌了護城大陣——這聯盟,怕是隻剩個空架子嘍。”
滿堂寂然。西側席位上,瑤池宗女修雲昭指尖撚著一枚冰魄蓮子,蓮子表麵浮起細密霜紋,她垂眸淺笑:“顧城主此言差矣。斷嶽關雖破,可守關的程宇舊部‘鐵脊營’殘卒儘數遁入萬木森林,昨夜剛劫了黃泉引三艘運藥船。若論根基,黃泉引在北原紮的根,怕比龍宮新栽的珊瑚礁還要淺三分。”她語調輕軟,字字卻如冰錐鑿地,直指黃泉引與楊文清暗中勾連的軟肋。
楊文清卻似未聞刀光劍影,徑直走向主位,袍袖掠過案幾時,指尖在紫檀木上輕輕一按。刹那間,整座棲雲閣地麵浮起淡金色符文,如活物般遊走彙聚,在中央聚成一座三尺見方的微縮海圖——正是北原全境,海岸線以朱砂勾勒,內陸山脈用靛青暈染,而八座主城位置,則各懸一粒幽藍螢火,其中七粒螢火忽明忽暗,唯獨斷嶽關那一點,正被一團急速旋轉的墨色漩渦死死包裹。
“諸位所爭,無非是北原這塊肉。”楊文清聲音不高,卻清晰壓過所有竊語,“可諸位可曾想過,這肉上沾著的血,是誰的?”
他袖中飛出一道青光,化作三枚竹簡懸浮半空。第一枚竹簡展開,顯出密密麻麻的名錄:北原三十七座靈礦近百年產量清單,末尾一行小楷批注赫然在目——“九命草伴生礦脈,八成以上經黃泉引渠道轉運,去向不明”。第二枚竹簡泛起水波紋,顯出影像:數名龍宮水妖正將裝滿寒髓的玄鐵箱搬上刻有“碧波府”徽記的貨船,箱底隱約可見未擦淨的龍鱗碎屑。第三枚竹簡則燃起一簇幽綠火焰,火中浮現半截焦黑斷刃,刃身銘文依稀可辨:“程宇·鐵脊營·戍辰年”。
“黃泉引賣礦,龍宮運貨,碧波府收贓。”楊文清指尖點向斷嶽關上那團墨色漩渦,“而真正握著刀柄的,是程宇遺孤——他們劫船不是為財,是為奪回當年被強征去煉製‘玄陰鎖魂釘’的族人魂魄。諸位爭的份額,每一枚丹藥裡,都浸著程宇人的血。”
滿堂嘩然。顧硯舟麵色驟變,袖中手指猛然攥緊,指甲深陷掌心——他鬆陵城地下熔爐,正是當年熔煉玄陰鎖魂釘的十二處秘坊之一。雲昭手中的冰魄蓮子“啪”地碎裂,霜紋瞬間凍結她半邊衣袖。郭羽則死死盯著那團墨色漩渦,喉結上下滾動,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己袖口暗藏的、與漩渦同源的墨色絲線。
便在此時,棲雲閣穹頂突然傳來“哢嚓”脆響!眾人仰首,隻見九盞鮫油燈中的三盞燈焰暴漲,竟在半空凝成三張猙獰鬼麵,鬼麵獠牙畢露,齊齊朝楊文清噬咬而來!這是黃泉引秘傳的“三煞攝魂陣”,專破玉清正統修士靈台清明,一旦被鬼麵觸體,輕則靈識受損,重則淪為傀儡。
楊文清卻連眼皮都未眨一下。他肩頭藍穎倏然展翅,翎羽迸射青金二色光芒,化作三道流光撞向鬼麵。兩道流光與鬼麵相撞,轟然爆開青煙,第三道卻詭異地穿透鬼麵,直射向東首屏風後——那裡,一名侍奉茶水的灰衣小廝正悄然捏碎一枚黑色玉玨。
“噗!”小廝喉頭噴出墨血,踉蹌後退,袖中滑落半截斷裂的陰骨笛。他驚駭抬頭,正對上楊文清平靜無波的眼眸。那眸子裡冇有怒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潭底沉著無數破碎鏡麵,每一片都映著小廝此刻扭曲的臉。
“餘樊前輩的弟子,不必躲了。”楊文清聲音依舊溫和,“你師父讓我轉告你:黃泉引若想保住北原這條退路,就該明白——有些棋子,隻能當棄子。”
小廝渾身顫抖,忽然發出夜梟般的尖嘯,轉身撞向牆壁!但牆壁上早已浮現金色符文,他撞上的瞬間,符文驟亮,化作一張巨網將其死死縛住。網中,他皮肉迅速乾癟,最終化作一具蒙著灰膜的乾屍,唯有眼眶裡兩點幽火兀自跳動,映著楊文清腰間承淵玨上那道裂痕——裂痕深處,銀點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瘋狂旋轉,仿佛在吞食某種無形之物。
死寂。連鮫油燈焰都凝滯不動。
楊文清緩步上前,從乾屍指間取下一枚殘破玉玨。玉玨背麵,赫然刻著微縮的玄嶽山輪廓,山巔一道裂隙,與他玨上裂痕嚴絲合縫。
“原來如此。”他輕聲道,聲音如古井投石,“玄嶽門叛徒‘裂山子’三百年前盜走的‘分山玨’,竟一直藏在黃泉引手中。難怪餘樊敢與我談條件——他手裡握著的,從來不是北原,而是我玄嶽門的命門。”
郭羽猛地攥緊座椅扶手,指節發白。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親手簽發的那份調令:將時任玄嶽門刑律堂執事的餘樊,貶至北原荒蕪海溝鎮守。那時餘樊臨行前,曾遞給他一枚溫潤玉玨,說“此物可避海嘯,贈予廳長防身”。如今想來,那玉玨裂痕裡遊走的銀點,分明是玄嶽門禁術“太虛引”的印記!
雲昭忽然掩袖低笑,笑聲如珠落玉盤:“楊廳長好手段,借黃泉引的手,逼出玄嶽門自己的毒瘡。隻是……”她指尖凝出一朵冰蓮,蓮心一點赤紅,“這瘡若潰爛開來,不知會淌出多少玄嶽門的舊血?比如,當年參與圍殺程宇‘鎮嶽宗’的十二位長老裡,可有幾位如今還在玄嶽山養鶴?”
楊文清終於側首看向她,目光如電:“雲昭真人若感興趣,不如隨我去趟玄嶽山藏經閣。第三層‘溯光鏡’裡,存著三百年前所有出手者的靈識烙印。真人可親自查驗,哪一道烙印,與你瑤池宗《冰魄真解》第七重的心法波動完全一致。”
雲昭笑容一僵。她自然知曉,溯光鏡需以玉清正統修士精血為引才能開啟,而整個萬玄,能啟鏡者唯楊文清一人。
就在此時,棲雲閣外忽傳悠遠鐘鳴。不是天衢號的警戒鐘,而是自海天儘頭傳來,渾厚蒼涼,帶著上古鯨鳴的韻律。鐘聲蕩過之處,所有人袖中令牌齊齊震顫,其上浮現出同一行血字:“永夜海溝,魔窟現世。寒髓異動,百裡海床崩裂。”
郭羽霍然起身,臉色劇變:“是龍王敖欽的‘鎮海鐘’!他竟提前發動了?”
楊文清卻緩緩將那枚殘破分山玨收入袖中,抬眼望向窗外翻湧的雲海。雲層深處,隱約可見數十道流光正撕裂蒼穹,為首者鱗甲森然,正是龍宮滄瀾,其後跟著的,赫然是黃泉引那支以陰火焚城的修士小隊,以及……三名身著玄嶽門製式道袍的年輕修士,袖口玉玨上,裂痕與他腰間承淵玨如出一轍。
“不是現在。”楊文清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談判的擂台,從來不在宮殿裡。”
他指尖輕彈,一縷青氣冇入腳下海圖。斷嶽關上那團墨色漩渦驟然沸騰,漩渦中心,一柄鏽跡斑斑的斷刃緩緩升起,刃尖直指永夜海溝方向——刃身上,新添一道鮮紅血痕,正與承淵玨裂痕走勢完全重合。
藍穎振翅飛至他耳畔,靈海中隻餘一字:“斬。”
楊文清微微頷首,袖中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掌心一道隱秘符籙悄然亮起,符文流轉間,隱約可見“玄嶽”二字被無數細密鎖鏈纏繞,而鎖鏈儘頭,深深紮進他腕脈之中,正隨著他心跳搏動,滲出絲絲縷縷的、帶著玉清氣機的暗金色血絲。
棲雲閣外,永夜海溝方向,第一道魔氣衝天而起,如墨色巨柱刺破雲層。海麵之下,無數沉睡千年的程宇古艦殘骸,正被一股新生的力量緩緩喚醒,艦首破浪處,鏽蝕的青銅戰旗獵獵招展,旗麵破損處,依稀可見兩個古篆——“鎮嶽”。
而天衢號靜室深處,那疊由秦懷明親手交予的密探檔案,最上方一頁紙角,正被一陣莫名陰風掀開。紙上墨跡未乾,新添一行小字,字字如刀刻:
【北原已定。裂山子伏誅。分山玨歸位。永夜海溝,當為新玄嶽山門所在。】
筆鋒至此戛然而止,最後一捺拖出長長墨痕,宛如一道橫貫天地的血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