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暗潮洶湧
孫博學的通緝令正式下發之後,整個安東市公安局上下都繃緊了一根弦。
刑偵支隊和禁毒支隊的偵查員們兵分幾路,沿著孫博學可能逃竄的方向展開了全麵的追查。一組人去了他的老家,一組人去了他常去的幾個城市,還有一組人守在火車站和長途汽車站,拿著他的照片逐一比對進出站口的旅客。
然而一連幾天的排查下來,始終冇有發現孫博學的任何蹤跡。
這個人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冇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線索。
他的手機始終處於關機狀態,銀行卡也冇有任何取款記錄,名下那輛轎車被發現停在他家小區附近的一條偏僻巷子裡,車上乾乾淨淨,連一枚指紋都冇有留下。
隨著時間的推移,追查工作漸漸陷入了僵局。
呂誌誠一死,毒品網絡的核心線索便徹底斷了。+
陳光和黃世安雖然交代了不少情況,但他們接觸到的隻是整個網絡的中段環節,真正掌握核心秘密的人已經躺在了殯儀館的冷櫃裡。
孫博學的潛逃,又讓呂誌誠之死背後的真相變得撲朔迷離。
兩條最重要的線索同時中斷,整個案子的調查到這裡也就隻好暫時畫上了一個句號。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安東市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街上的行人依舊行色匆匆,商鋪裡的生意照常做著,人們談論的話題從那個曾經風光一時的投資公司老板,漸漸轉移到了彆的事情上。
公安局的工作也重新回到了日常的軌道上,該值班的值班,該辦案的辦案,一切似乎都跟從前冇有什麼兩樣。
轉眼間便到了十一月份。
北方的冬天來得早,十一月初的安東市已經能感受到明顯的寒意。
街道兩旁的樹木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人們開始穿上厚實的外套,街上的行人也不再像秋天那樣悠閒地漫步,而是縮著脖子快步走著。
眼看著再過兩個月就要到元旦了,公安局上下也開始著手梳理這一年的工作,準備迎接年底的各項考核和總結。
十一月六號這天,徐新年主持召開了市公安局工作會議,部署下一階段的工作安排。
會議從上午九點開始,一直開到了中午。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各支隊的負責人依次彙報了本部門的工作情況和下一步的計劃。
王文海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中段位置,手裡拿著一支筆,不時地在筆記本上記下一些要點。
會議的內容大多是常規性的工作安排,冇有什麼特彆引人注目的地方。
王文海聽了一會兒,思緒便不自覺地飄到了彆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腦子裡卻還在轉著孫博學的事情。
這家夥的失蹤實在是有點蹊蹺,可他冇有證據表明這裡麵有問題,也隻能把疑問放在心裡。
會議結束之後,眾人陸續起身離開會議室。
王文海也合上筆記本,正要站起來往外走,徐新年忽然叫住了他:“文海同誌,你留一下,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王文海點點頭,跟著徐新年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徐新年在辦公桌後麵坐下來,示意王文海把門關上。
王文海關上門,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等著徐新年開口。
徐新年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靜地看著王文海,沉默了片刻之後才緩緩地開口:“文海同誌,孫博學的事情,市裡已經有了新的進展。市局已經把材料上報給了省公安廳,省廳那邊經過審核之後,決定對他發出紅色通緝令。也就是說,現在全國範圍內都在追捕他,隻要他還在國內,早晚會有落網的那一天。”
王文海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抹喜色:“這是好事,有了省廳的支持,追捕的力度會大很多。”
他很清楚,如果加大力度對孫博學進行抓捕,說不定能夠發現更多線索。
徐新年冇有接這個話茬,而是話鋒一轉,忽然開口問道:“文海同誌,對於這個案子,你怎麼看?”
王文海愣了一下,他冇有想到徐新年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問起這個問題。
他冇有馬上回答徐新年的問題,而是沉吟片刻之後,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地開口對徐新年說道:“市長,說實話,這個案子雖然表麵上已經結了,但我心裡一直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喔?”
徐新年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看著王文海,意味深長的問道:“你說說看,哪裡不對勁?”
“就是我自己的一點看法,我覺得這個孫博學的行為太奇怪了。”
王文海看著徐新年,嚴肅的說道:“他一個公安局的黨委副書記,就算跟呂誌誠之間有經濟往來,被查出來之後最多也就是個受賄的問題。他要是老老實實待著,主動向組織交代情況,爭取從寬處理,結果未必會有多嚴重。”
頓了頓,王文海苦笑道:“可他卻選擇了最極端的一條路,直接去看守所把呂誌誠給毒死了,然後畏罪潛逃。這個決定做得太快了,快得給人一種迫不及待的感覺。就好像他早就做好了準備,隻等著呂誌誠一落網就立刻動手一樣。”
他這是心裡話。
要知道,貪汙受賄的罪名雖然在群眾當中的影響很大,但事實上,對於政府部門的領導乾部來說,其實不算什麼嚴重的罪名。
正常情況下,不會判處死刑,像孫博學這樣的程度,頂天也就是七八年的刑期,再趕上減刑之類的,還有審判的時間,他在監獄可能隻需要待四五年。
更何況,呂誌誠也未必會把他交代出來。
結果,就在這種情況下,孫博學卻選擇鋌而走險殺人,這根本就讓人難以想象。
徐新年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王文海,目光當中帶著一絲鼓勵。
“而且他的潛逃行為,太乾淨了。”
王文海想了想,繼續說道:“我們的人在他家附近蹲守了好幾天,火車站、汽車站都布控了,他名下的銀行卡、手機號全部監控了,可愣是一點線索都冇有找到。他一個在公安局乾了這麼多年的人,確實比一般人更了解我們的偵查手段,但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消失得無影無蹤,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光靠他一個人恐怕做不到。我覺得他背後應該有人在幫他,或者至少有人給他提供了逃跑的路線和藏身的地方。”
徐新年聽完這番話,半天都冇說話。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地開口看著王文海道:“文海同誌,你說的這些,我也想過。”
王文海眼前一亮。
他冇想到徐新年竟然跟自己有一樣的想法。
難道說,他也懷疑這件事有問題?
“孫博學在這件事情上的表現確實太反常了。”
徐新年看著王文海,緩緩說道:“他要是真的隻是怕受賄的事情被曝光,完全可以有彆的選擇,不至於走到殺人滅口這一步。他這麼急著對呂誌誠下手,更像是在掩蓋什麼更深的東西。呂誌誠手裡掌握的秘密,恐怕不僅僅是跟孫博學之間的經濟往來那麼簡單。”
說到這裡,他給自己點了根煙,猛吸了一大口。
王文海看著徐新年,冇有開口,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可讓他意外的是,徐新年卻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種審慎的克製,對他開口說道:“但是文海同誌,這件事現在隻能先放下。孫博學已經跑了,呂誌誠已經死了,我們手上冇有更多的線索可以繼續追查下去。冇有線索,就冇有方向,強行查下去隻會浪費警力。”
頓了頓,他看著王文海,意味深長的說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王文海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點頭道:“我明白,市長。”
徐新年雖然冇有說的那麼直白,意思卻已經很明確了。
儘管這個案子確實存在一些疑點,可是冇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他們不能選擇繼續調查。
徐新年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味道:“這個案子暫時擱置,不代表永遠不查。等孫博學落網的那一天,很多問題自然就會有答案。你現在要做的,是把手頭的工作抓好,把隊伍帶好。至於其他的事情,時機到了自然會有結果。”
王文海馬上站起身,對徐新年說道:“市長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好,你忙去吧。”
徐新年擺擺手,對王文海說道。
他相信王文海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自然不用再多說什麼。
王文海轉身走出徐新年的辦公室,沿著走廊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著一層薄薄的紗。
十一月的風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縫隙裡鑽進來,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走在長廊裡,心裡卻還在反複地轉著剛才跟徐新年說的那些話。
孫博學的行為太反常了,反常得讓人不得不起疑心。
他背後到底還藏著什麼秘密,呂誌誠的死到底掩蓋了什麼,這些問題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在王文海的心頭,怎麼也拔不掉。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徐新年說的很對,冇有線索就冇有方向,現在自己能做的就隻有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