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二章 省委調查組
兩天之後,省委調查組抵達了唐河縣。
這是一個由省紀委、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廳等多部門聯合組成的調查組,規格之高,在安東市的曆史上也是不多見的。
調查組由省紀委副書記陳泓樹親自帶隊,一行三十幾個人,分乘十輛轎車,在上午十點鐘的時候駛入了唐河縣城。
是輛車都是普通的黑色桑塔納,冇有掛警燈,也冇有鳴警笛,低調得不像是來查一個大案子的。
但了解內情的人都知道,這種低調才是最讓人心驚膽戰的。
真正的大人物,從來不需要靠排場來彰顯自己的分量。
王文海帶著專案組的主要成員在駐地門口迎接。
秋天的唐河縣已經有了幾分寒意,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涼颼颼的氣息,讓人忍不住縮脖子。
王文海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警用夾克,站在門口,看著那三輛轎車緩緩駛過來,心中既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又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如釋重負是因為這個案子終於交到了更高層級的手裡,不安則是因為他不知道這個案子最終會牽扯出多少人。
十輛轎車在駐地門口依次停下來。
中間那輛車的車門率先打開,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發花白,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清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像是一個大學裡的教授。
但他的目光卻透著一種銳利的光芒,那種光芒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那是多年從事紀律審查工作磨練出來的一種洞察力,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王文海快步迎上前去,伸出手來,恭敬的說道:“陳書記,歡迎您來到唐河縣。”
“文海同誌,你好。”
陳泓樹握住王文海的手,用力地搖了搖,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你們在唐河縣的工作情況,省廳的劉廳長已經向我介紹過了,乾得很不錯。”
王文海謙虛地說道:“陳書記過獎了,我們隻是做了分內的事情。”
陳泓樹點點頭,冇有再客套,直接進入了正題:“材料都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
王文海連忙說道:“所有的卷宗、筆錄、錄音、鑒定報告,全部整理完畢,隨時可以移交。”
陳泓樹說道:“好,那我們先進去吧。”
一行人走進了專案組的臨時駐地。
駐地的一樓大廳已經被清理出來,作為材料移交的場所。
幾張長條桌拚在一起,上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摞摞的卷宗和材料,每一份都用牛皮紙檔案袋裝著,封麵上標注著編號和內容摘要。
專案組的幾個偵查員站在桌子旁邊,等待著移交工作的開始。
陳泓樹走到桌前,隨手拿起一個檔案袋,翻了翻裡麵的材料,然後抬起頭來看著王文海,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神色:“整理得很規範,一目了然。文海同誌,你們的作風很紮實。”
王文海連忙說道:“陳書記,這些材料我們一共整理了兩份,一份移交給調查組,一份由我們專案組留存備查。所有的材料都有目錄索引,方便查閱。”
陳泓樹點點頭道:“很好。那就開始移交吧。”
移交的過程非常順利,調查組的工作人員逐項核對目錄,清點數量,確認無誤之後簽字接收。整個過程有條不紊,不到一個小時就全部完成了。
移交完畢之後,陳泓樹提出要聽一聽王文海的詳細彙報。
王文海把他帶到了二樓的小會議室裡,兩人麵對麵坐下來。
專案組的一個偵查員給兩人倒了茶,隨後退了出去,輕輕地帶上了門。
會議室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掛鐘的指針在滴答滴答地走動。
王文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便開始向陳泓樹彙報專案組這半個多月來的調查過程和取得的成果。
他從最初的線索排查講起,講到走訪劉家屯村民時發現的疑點,講到突破民警趙建國防線的過程,講到肖若琳重新進行鑒定得出的驚人結論,最後講到郭英傑設宴試探他的那場鴻門宴。他講得很詳細,每一個關鍵節點都說得清清楚楚,每一個證據的來源和可靠性都做了說明。也冇有添油加醋或者隱瞞任何細節,完全是實事求是地把整個調查過程呈現了出來。
陳泓樹聽得很認真,自始至終冇有打斷王文海。
他一邊聽一邊在一個黑色的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偶爾抬起頭來看王文海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審慎的打量,臉上的表情始終冇有什麼變化,讓人很難猜透他內心的想法。
王文海彙報完之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著陳泓樹,等待他開口。
陳泓樹放下手中的筆,摘下眼鏡,用一塊絨布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看著王文海平靜地開口問道:“文海同誌,你在調查過程中,有冇有遇到什麼阻力?”
這個問題問得很平淡,但王文海知道,這背後的分量很重。
這意味著,省委其實是有所懷疑的。
“阻力是有一些的。”
想到這裡,王文海如實答道:“剛開始的時候,唐河縣公安局的那些民警都不願意配合,很多人守口如瓶。他們對我們的到來有一種天然的抵觸情緒,有些人甚至故意給我們提供錯誤的信息,企圖乾擾調查方向。後來我們找到了突破口,抓住了趙建國這個關鍵人物,才逐步打開了局麵。”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另外,郭英傑書記也在前幾天找我吃過一頓飯。那頓飯是在縣城邊上的一家會所裡吃的,高明駿親自開車來接的我。席間郭英傑對我很客氣,先是詢問了調查的進展情況,然後又跟我說了一些話,大意是這個案子當年影響很大,公安機關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希望我在調查的時候能夠考慮到社會的穩定,不要把事情鬨得太大。他雖然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我聽得很明白——他希望我們適可而止,不要深挖下去。”
陳泓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郭英傑親自出麵請你吃飯,這說明他心裡有鬼。一個縣委書記,如果不是心虛,犯不著為一個案子親自出麵打招呼。他越是這樣,就越說明這個案子的背後有問題。”
“我也有這個懷疑。”
王文海點點頭道:“所以那頓飯之後,我就更加堅定了要把這個案子查到底的決心。”
陳泓樹看著王文海,目光中帶著一種欣賞的神色:“文海同誌,你能頂住壓力堅持原則,這很不容易。現在的公安隊伍裡,像你這樣敢於擔當、敢於碰硬的乾部,已經不多了。你們專案組的工作做得非常紮實,為我們後續的調查打下了很好的基礎。辛苦了。”
“書記您過獎了。”
王文海聞言連忙說道:“這是我們公安乾警的職責所在,談不上辛苦。”
陳泓樹沉默了片刻,對王文海說道:“文海同誌,這個案子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你們市局能夠獨立處理的了。從現在開始,這個案子由省委調查組全麵接管。你們專案組的工作到此為止,後續的事情交給我們來處理。”
“我明白,陳書記。”
王文海站起身來,鄭重地說道:“專案組全體成員隨時聽從調查組的調遣,全力配合調查組的工作。”
陳泓樹點點頭,伸出手對王文海說道:“好,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