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二章 小插曲
吃過午飯之後，王文海跟姚靜在湘菜館門口分了手，然後一個人沿著街道往回走。
畢竟兩個人身份有彆，如果被局裡的人看到，不太合適。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柏油路麵上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芒。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已經長出了巴掌大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著，投下一片片斑駁的樹影。他走在樹蔭下，腦海中還在回想著姚靜說的那些話。
市委書記趙遠航的兒子趙明宇，安東市赫赫有名的大老板，背後可能牽扯著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
這些事情，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上，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走到公安局門口，王文海剛要邁步走進去，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陣吵鬨聲。
他停下腳步，循聲望去，就看到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正站在門衛室旁邊。
她手裡攥著一個破舊的編織袋，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衫，腳上穿著一雙沾滿泥土的解放鞋。
老太太正在跟門衛爭執什麼，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哭腔。
“同誌，你就讓我進去吧，我就想見見領導，反映一下情況……”
老太太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哀求的味道。
門衛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保安製服，臉上帶著不耐煩的表情，伸手攔著老太太，語氣生硬地說道：“大娘，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裡是公安局，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進的地方。你要是有什麼事情，可以去信訪辦反映，不能在這裡鬨。”
老太太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去過信訪辦了，他們說要我等消息，可我等了好幾個月了，一點消息都冇有。我兒子被判了死刑，馬上就要被槍斃了，我等不了了……”
“那你也不能在這裡鬨！”
門衛更加不耐煩了，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你再不走，我就叫人來把你帶走了！”
王文海皺了皺眉頭，快步走了過去，開口問道：“怎麼回事？”
門衛轉頭看到是王文海，連忙站直了身體，恭敬地說道：“王局長，這老太太是個上訪戶，天天跑到這裡來鬨，怎麼說都不聽。我正準備把她勸走呢。”
王文海冇有理會門衛的解釋，而是轉向那個老太太，語氣溫和地問道：“大娘，您叫什麼名字，有什麼事情要反映？”
老太太抬起頭來，看著王文海，目光中帶著一絲警惕和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絕望中的期盼。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同誌，你是領導嗎？你能聽我說說嗎？”
王文海點點頭道：“我是這裡的副局長，您有什麼事情，可以跟我說。”
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連忙從那個破舊的編織袋裡掏出一遝皺巴巴的材料，雙手捧著遞到王文海的麵前，聲音中帶著一種哭腔：“領導，我兒子是冤枉的！他冇有殺人！他是被屈打成招的！”
王文海接過那遝材料，冇有急著看，而是對老太太說道：“大娘，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您跟我進來吧。”
門衛聽到這話，連忙說道：“王局長，這老太太……”
王文海擺擺手，打斷了門衛的話：“冇事，讓她進來吧。”
說完，他轉身帶著老太太走進了公安局的大門，來到了接待室。
讓老太太在沙發上坐下，王文海又給她倒了一杯水，然後在她對麵坐下來，開始翻看她帶來的那些材料。
材料是用那種老式的信紙寫的，字跡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還用拚音代替了不會寫的字。
材料的內容大致是這樣的：老太太的兒子叫劉鐵柱，是唐河縣下麵一個叫劉家村的農民，今年三十二歲，娶了一個媳婦叫王翠花，兩口子感情一直不太好，經常吵架。
去年秋天的一個晚上，王翠花突然失蹤了，唐河縣公安局經過調查，認定是劉鐵柱殺死了王翠花，理由是他有作案動機。
劉鐵柱被抓之後，一開始不承認，但後來在審訊中承認了，說是他用鋤頭打死了王翠花。
今年年初，市中院一審判決劉鐵柱死刑，劉鐵柱不服，提起了上訴，目前正在等待二審開庭。
“警察同誌，我兒子真的不是凶手，他冇殺人！”
老人在王文海麵前，認真的說道。
王文海看完之後，對老太太問道：“大娘，您說您兒子是被屈打成招的，有什麼證據嗎？”
“我，我冇有證據。”
老太太搖搖頭，眼淚又流了下來：“但是我兒子從小到大連一隻雞都不敢殺，他怎麼可能殺人？一定是警察打他了，他受不了了才承認的……”
“那你們見過麵麼？”
王文海眉頭皺了皺，對她問道：“他有冇有跟你提起過，他在公安局裡被打的事情？”
老太太點點頭：“見過一次，是在法院開庭的時候。我看到他的臉上有傷，眼眶青了一大塊，走路的時候腿也是一瘸一拐的。我問他是怎麼回事，他不肯說，隻是讓我彆管了……”
王文海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想了想，對老太太說道：“大娘，你把這些材料留在我這裡，我了解一下情況。如果有進展，我會讓人通知你的。”
老太太連忙站起身來，給王文海鞠了一躬，聲音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感激：“謝謝領導，謝謝領導……”
王文海把老太太送出了公安局的大門，看著她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然後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重新翻開那些材料，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在基層，一些老派的警察仍然保留著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辦案作風。
重口供，輕證據，遇到不認罪的嫌疑人，就先打一頓再說。
雖然這些年公安部三令五申，嚴禁刑訊逼供，但在一些偏遠地區，這種現象依然存在。
如果真的像老太太說的那樣，劉鐵柱是被屈打成招的，那這個案子就有問題了。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顧中林的號碼：“老顧，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