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 不歡而散
掛了張青的電話之後,王文海站在窗前,沉默了很長時間。
張青在電話裡說了一句話,他說“適當的時候會召開常委會”。
王文海很清楚這句話的分量。
張青這是在告訴他,如果需要動用縣委的力量來壓製某些人的乾預,他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有一說一,有了縣委書記的支持,王文海的底氣足了很多。
畢竟不管怎麼說,張青是縣委一把手,雖然同為正處級乾部,但他已經可以壓製徐哲厚了。
隻不過。
王文海更加明白,如果一旦讓張青出麵,這件事很可能會從一起刑事案件,變成了官場鬥爭。
那對自己來說,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時間過得很快,王文海一直在辦公室裡處理各種文件,中間還抽空去了一趟刑警大隊,了解了一下朱天宇案子的進展情況。
蘇漢偉那邊已經安排人對昨天晚上在酒吧裡的目擊證人進行了走訪,初步找到了幾個願意作證的目擊者,正在做筆錄。
醫院的死亡證明也已經開出來了,死因是重度顱腦損傷導致的顱內出血,跟法醫的初步判斷一致。
快下班的時候,王文海正在收拾桌麵上的文件,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縣長徐哲厚的號碼。
心中微微一動,王文海還是接起了電話。
不管怎麼樣,徐哲厚是縣長,自己跟他之間肯定是要打交道的。
“文海同誌啊,下班了冇有?”
徐哲厚的聲音聽起來很平和,帶著一種慣常的從容,仿佛兩個人之間從來冇有發生過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縣長您好,正準備下班呢。”
王文海平靜地回答道:“您有什麼指示麼?”
不管怎麼說,徐哲厚是縣委副書記,也算是自己的上級,王文海自然要保持足夠的禮貌,這是官場當中的體麵。
“那正好,今天晚上我有時間,想請你一起來坐坐。”
徐哲厚笑著說道:“咱們兩個人也好長時間冇有坐下來好好聊聊天了。怎麼樣,晚上有空嗎?”
王文海的心中頓時警覺起來。
徐哲厚這個時候請他吃飯,用意很明顯,肯定是為了朱天宇的案子。
但他想了想,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好的,縣長,我晚上有空。”
停頓了大概三秒鐘,他又問道:“在什麼地方吃?”
“我讓秘書把地址發到你手機上。”
徐哲厚說道:“那就這麼說定了,晚上見。”
掛了電話之後,王文海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在默默地思考著徐哲厚的用意。
這頓飯,擺明了是一場鴻門宴。
徐哲厚肯定是為了朱天宇的事情來找他談條件的。
他去還是不去?
去了,就意味著要直麵徐哲厚的壓力。
不去,又顯得自己心虛,不敢麵對。
思考了半天,王文海最終還是決定赴宴。
他倒要看看,徐哲厚到底想跟他說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了一條短信,上麵寫著一個地址。
這個地方王文海知道,是華川縣最高檔的一家私人會所,據說老板是朱林的拜把子兄弟,平時不對外營業,隻接待一些特定的客人。
徐哲厚把飯局安排在這個地方,用意不言而喻。
王文海換了一身便裝,便直接下了樓。
“書記。”
司機於光榮已經等在了樓下。
“走吧。”
王文海說出吃飯的地方,便讓於光榮開車,離開了公安局,朝著城東的方向駛去。
冬天的夜幕降臨得很快,街道兩旁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在寒冷的空氣中散發著昏黃的光芒。路上的行人很少,偶爾有幾輛自行車駛過,車鈴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著,顯得格外清脆。
大約十分鐘後,車子駛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在一扇緊閉的大鐵門前停了下來。
鐵門旁邊掛著一塊不起眼的牌子,上麵寫著“翠湖山莊”四個字。
於光榮按了按喇叭,鐵門緩緩打開,他把車開了進去。
院子裡彆有洞天,一棟三層高的小樓掩映在幾棵高大的梧桐樹之間,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在夜色中散發出溫暖的光芒。
裡麵停著幾輛車,其中一輛黑色的奧迪轎車格外顯眼,正是徐哲厚的座駕。
王文海剛走下來,就看到徐哲厚也從另一輛車上下來了,兩個人正好打了個照麵。
“文海同誌,來了。”
徐哲厚笑著朝他招了招手,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看起來比在辦公室裡隨和了許多。
“縣長您好。”
王文海走上前去,跟徐哲厚握了握手。
“走吧,進去說話。”
徐哲厚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他走進了小樓。
兩個人沿著鋪著紅地毯的樓梯上了二樓,來到一間裝修典雅的包房門口。
服務員推開門,一股暖氣撲麵而來,夾雜著菜肴的香味。
包房很大,中間擺放著一張圓形的餐桌,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肴,紅燒鮑魚、清蒸鱸魚、蔥燒海參、椒鹽排骨、蒜蓉粉絲蒸扇貝,還有幾道精致的涼菜和湯品,琳琅滿目,豐盛得讓人咋舌。
王文海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心中微微一動。
這一桌菜,少說也要幾千塊錢,在零五年的華川縣,這絕對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徐哲厚為了請他吃這頓飯,確實是下了血本。
或者說。
這頓飯並不一定是徐哲厚請客!
兩個人在餐桌前坐了下來。
服務員給兩個人斟上了酒,徐哲厚喝的是茅台,王文海推說自己身體不舒服,隻要了一杯茶。徐哲厚也冇有勉強,端起酒杯,朝王文海笑著說道:“文海同誌,來,我敬你一杯。上次林懷盛那個事情,多虧了你堅定信念,不然咱們縣裡這次就要栽一個大跟頭了。我代表縣政府,感謝你。”
王文海端起茶杯,跟徐哲厚碰了一下,平靜地說道:“縣長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身為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長,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是我的職責所在。”
徐哲厚笑了笑,一飲而儘。
隨即放下酒杯,夾了一塊鮑魚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目光在王文海的臉上掃過,似乎在琢磨著怎麼開口切入正題。
王文海也不著急,慢慢地喝著茶,等待著徐哲厚主動開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徐哲厚終於放下了筷子,看著王文海,緩緩開口道:“文海同誌,今天請你來,除了想跟你敘敘舊之外,還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王文海放下茶杯,看著徐哲厚,平靜地說道:“縣長請講。”
“是關於朱天宇的那個案子。”
徐哲厚平靜說道:“我知道,那個被打傷的年輕人不幸去世了,這是一件非常令人痛心的事情。朱天宇那小子,確實做得過分了,應該受到法律的懲罰。但是,文海同誌,你也知道,朱天宇是朱林的侄子,朱林又是咱們縣裡的納稅大戶,為縣裡的經濟發展做出過很大的貢獻。如果這次的事情處理得太重了,對朱家的打擊太大,可能會影響到縣裡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在法律的框架內,適當地從輕處理一下?”
王文海聞言沉默了幾秒鐘,隨即緩緩說道:“縣長,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是,這個案子現在已經升級為命案了,不是我說從輕就能從輕的。法律有法律的規定,程序有程序的要求,我必須依法辦案。”
徐哲厚的臉色微變,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他看著王文海道:“文海同誌,你說的這些我都理解。但是,法律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嘛,也要考慮到實際情況。朱天宇雖然有錯,但他畢竟年輕,不懂事,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也是符合黨的政策的嘛。”
王文海看著徐哲厚,目光平靜而堅定:“縣長,我很尊重您,也很理解您的難處。但是,在這個案子上,我必須要堅持原則。那個去世的年輕人,他也是父母生父母養的,他的家人現在正沉浸在失去親人的痛苦之中。如果我為了照顧朱家的麵子,就對他從輕處理,那我怎麼向死者和他的家人交代?怎麼向全縣的老百姓交代?”
徐哲厚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沉默了片刻,他緩緩說道:“文海同誌,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嗎?”
王文海迎著徐哲厚的目光,毫不退縮地說道:“縣長,在這個問題上,我冇有辦法妥協。”
包房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兩個人對視著,誰也冇有說話,隻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嘀嗒嘀嗒地走著,像是在為某種即將到來的決裂做著倒計時。
過了半天,徐哲厚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冷意:“文海同誌,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不勉強你了。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在華川縣,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王文海站起身來,看著徐哲厚平靜地說道:“縣長,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在法律麵前,人人平等。不管是誰,隻要觸犯了法律,就必須受到應有的懲罰。這是我的底線,也是我做人的原則。謝謝您今晚的款待,我先告辭了。”
說完之後,他轉身走出了包房,留下徐哲厚一個人坐在那裡,目光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