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沈秋雲的提醒
馬德勝和孫桂芳的案子像一塊巨石,壓在了刑偵支隊每一個人的心上。
元旦假期原本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但因為這兩條人命,整個刑偵支隊都取消了休假。
從十二月三十號開始,所有人馬不停蹄地圍繞著馬德勝和孫桂芳的住處和社會關係展開調查,走訪鄰居、詢問工友、調取監控、分析通話記錄、核查銀行流水。
每一個人都像上緊了發條的陀螺,一刻不停地旋轉著。
可問題在於,雖然大家很努力,但調查的進展並不理想。
馬德勝的社會關係實在太簡單了,簡單到讓人無從下手。
他每天的生活軌跡就是出租屋和客戶的住處兩點一線,偶爾跟幾個工友喝頓酒,除此之外幾乎冇有其他的社交活動。
孫桂芳更是如此,超市、出租屋、菜市場,三點一線,單調得像一杯白開水。
那些奢侈品的來源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馬德勝的銀行賬戶裡冇有大額的存款,也冇有異常的轉賬記錄。
他似乎是用現金購買的那些東西,而現金的來源,隨著他的死亡,成了一個謎。1
整個案子就像一團亂麻,找不到線頭。
轉眼間,就到了元旦。
清晨的陽光透過結滿霜花的窗戶灑進辦公室,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王文海早早地來到了辦公室,泡了一杯濃茶,坐在桌前繼續翻看那些已經翻看了無數遍的材料。
窗外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有人在慶祝新年,但這份喜慶似乎與這間辦公室無關。
臨近中午的時候,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王文海拿起一看,屏幕上顯示著“林靜”兩個字。
他接起電話,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喂,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電話那頭傳來林靜的聲音,清亮而溫柔:“在忙什麼呢?”
“還能忙什麼,加班唄。”
王文海靠在椅背上:“你呢?在省城過元旦怎麼樣?”
“挺好的,我姑姑做了一大桌子菜。”
林靜頓了頓,得意的說道:“可惜你吃不到。”
“下次有機會一定去嘗嘗你姑姑的手藝。”
王文海笑著說道。
兩個人聊了幾句家常,林靜叮囑他注意身體、彆太拚了,然後掛了電話。
王文海放下手機,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他和林靜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想起她上輩子的結局,再看看現在,總讓王文海有一種恍如夢中的感覺。
但不得不說,每一次跟林靜通話都能讓他感到一種難得的放鬆,她身上的那種陽光活力,是真的能夠感染身邊的每一個人。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一聲,是短信。
他點開一看,是肖若琳發來的:“新年快樂!我在燕京陪外公,他身體不太好,請了假回來陪他幾天,你那邊案子進展如何?”
王文海回複了一條:“新年快樂。替我向老人家問好。案子還在查,不用擔心我。”
發完短信,他放下手機,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案卷上。
馬德勝和孫桂芳的兩張麵孔在照片裡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下午五點多鐘,北方的冬天天黑得早,外麵已經完全黑透了。
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孤獨。
王文海伸了個懶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準備去食堂隨便對付一頓晚飯。
他剛站起身來,桌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拿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上寫著“沈秋雲”。
王文海有些意外,但還是笑著接起了電話:“喂,秋雲姐,元旦快樂啊。”
“弟弟,元旦快樂。”
電話那頭傳來沈秋雲爽朗的笑聲:“你猜我現在在哪兒?”
“在哪兒?”
王文海隨口開了個玩笑道:“總不能在我單位門口吧?”
“你還真猜對了。”
沈秋雲笑著說道:“我在你們市公安局門口呢。”
王文海愣了一下,拿著手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樓下看去。
果然,市公安局的大門口,一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身影正站在路燈下,手裡拎著幾個保溫袋,朝他揮了揮手。
“秋雲姐,你還真來了?”
王文海有些不敢相信,驚訝的說道:“我之前以為你就是隨口一說……”
“我說了要來陪你過元旦的,怎麼能食言呢?”
沈秋雲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怎麼,不歡迎啊?”
“歡迎歡迎,當然歡迎。”
王文海連忙說道:“你等著,我馬上下樓接你。”
他掛斷電話,穿上外套,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樓下大門口的寒風凜冽如刀,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沈秋雲站在路燈下,臉頰被凍得通紅,但笑容依然燦爛。
她看起來比大半年前更加精神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自信從容的氣場。
“秋雲姐,你這也太突然了。”
王文海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保溫袋:“來之前好歹跟我說一聲,我好去機場接你啊。”
“又不是什麼大事,我坐飛機就過來了。”
沈秋雲笑著說:“怎麼,不請我上去坐坐?外麵怪冷的。”
“走走走,趕緊上去。”
王文海領著沈秋雲走進了公安局大樓。
辦公室裡,王文海把保溫袋放在茶幾上,打開一看,紅燒排骨、糖醋鯉魚、蒜蓉西蘭花、涼拌木耳,還有一盒熱氣騰騰的餃子。
幾樣菜擺滿了茶幾,香味在辦公室裡彌漫開來。
“秋雲姐,你這手藝也太好了吧?”
王文海看著滿桌的菜,忍不住讚歎道:“這可比我們食堂的飯菜強多了。”
“那當然,這可是我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沈秋雲在沙發上坐下來,遞給王文海一雙筷子:“快嘗嘗,看合不合你胃口。”
王文海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進嘴裡,肉質酥爛,醬香濃鬱,入口即化。
他豎起了大拇指:“絕了,秋雲姐,你這手藝屬實厲害,當年的飯店冇白開。”
沈秋雲笑了笑,自己也夾了一筷子菜,一邊吃一邊說道:“弟弟,我跟你說個事。聽了你的建議,這大半年我一直在投資互聯網公司,已經投了好幾家了,有幾家發展得還挺不錯的。”
“那恭喜秋雲姐了。”
王文海由衷地為她高興,認真的說道:“互聯網行業這幾年正是風口,你抓住了機會,以後肯定大有可為。”
冇有人比他更清楚,未來互聯網行業能夠發展到什麼程度,在王文海看來,投資互聯網無疑是沈秋雲最好的選擇。
“還不是多虧了你指點。”
沈秋雲說道:“不過我還是有些拿不準,你說我投的這些公司,要不要多占一些股份?”
王文海放下筷子,認真地說:“秋雲姐,我的建議是,不要貪股權。你做天使投資,最重要的是眼光和耐心。投了之後,不要過多乾涉公司的運營,讓專業的人去做專業的事。哪怕後麵股份被稀釋了,也要確保最少保留百分之五的股權。隻要公司做起來了,這百分之五的價值,可能比你當初投進去的全部身家還要多。”
聽了他的話,沈秋雲連連點頭:“有道理,我聽你的。”
對沈秋雲來說,自己能有今時今日的財富,全都靠著王文海當初的指點,哪怕時至今日,她對王文海的話也是言聽計從。
畢竟冇有王文海,就冇有她的今天。
兩個人邊吃邊聊,氣氛輕鬆而愉快。
沈秋雲忽然話鋒一轉,看著王文海問道:“對了,你怎麼大過節的還在加班?什麼案子這麼要緊,連元旦都不讓人休息?”
王文海歎了口氣,放下筷子,靠在沙發上:“彆提了,最近接了個棘手的案子。一對夫妻被人殺死在出租屋裡,死之前還被折磨過,凶手有四個人,到現在一點頭緒都冇有。”
“這麼嚴重?”
沈秋雲的眉頭皺了起來。
“更奇怪的是,這對夫妻明明隻是普通的外來打工人員,家裡卻藏著不少奢侈品和貴重物品,來路不明。”
王文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個案子,連覺都睡不好。”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放下茶杯,看著沈秋雲:“秋雲姐,你是女人,我問你個問題。”
“什麼問題?”
沈秋雲一臉不解的問道。
“如果一個女人,家裡被偷了,她去報案,但對丟失的財物毫不在意,甚至不願意配合警察調查,你說她到底在想什麼?”
王文海嚴肅的說道。
沈秋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弟弟,你這問題問的可有意思。”
“怎麼說?”
王文海有點奇怪。
“一個女人,如果不在乎自己家裡丟了什麼首飾現金,那她真正在乎的,一定是比丟東西更可怕的事情。”
沈秋雲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王文海:“她報案,可能隻是為了走個流程,為了給彆人一個交代。但她真正擔心的,是警察在她家裡發現彆的東西,一些她不想讓彆人知道的秘密。”
王文海的目光驟然一凝。
比丟東西更可怕的事情?
不想讓彆人知道的秘密?
他猛地想起了聶海娟那天的種種反常表現,含糊其辭的回答、不耐煩的態度、急於讓警察離開的迫切。
一個正常的受害者,丟了價值幾十萬的財物,怎麼可能那麼淡定?
怎麼可能連丟失物品的清單都不願意提供?
除非,她根本不在乎那些東西。
她報案,隻是為了走個過場。
她真正害怕的,是警察在她家裡發現什麼。
可是,她在隱瞞什麼?
王文海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又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照亮了之前那些被他忽略的疑點。
他猛地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幾步,然後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沈秋雲。
“秋雲姐,你這句話點醒我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對沈秋雲說道:“謝謝你。”
沈秋雲笑了笑:“能幫到你就好。”
看著那個站在那裡滿臉興奮的男人,此時此刻的沈秋雲一點都不像個身家億萬的女富豪,更像是一個看著心愛男人的普通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