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肖若琳的請求
晚上下班,王文海驅車來到法醫鑒定中心。
停好車,他直接走進了那棟白色大樓。
樓道裡彌漫著福爾馬林的味道,燈光慘白,地麵乾淨得能映出人影。
沿著走廊走到儘頭,王文海敲了敲肖若琳辦公室的門。
“請進。”
裡麵傳來了肖若琳的聲音。
推門進去,王文海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辦公桌後麵的肖若琳。
但讓他意外的是,平日裡總是精神乾練的肖若琳,今天看起來卻格外憔悴。
她的眼睛紅腫著,眼眶周圍有一圈明顯的烏青,頭發隨意地紮在腦後,有幾縷散落在臉頰旁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樣。
“琳琳,你這是怎麼了?”
王文海在她對麵坐下來,關切地問道。
肖若琳抬起頭,看到是王文海,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來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鼻音,顯然是哭過了。
“出什麼事了?”
看到她的樣子,王文海不解的問道。
肖若琳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周玲玲,走了。”
“周玲玲?”
王文海愣了一下,他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我的大學同學,也是我最好的閨蜜。”
肖若琳的聲音有些發抖,對王文海低聲說道:“今天淩晨兩點鐘,在市心血管醫院的重症監護室……。”
王文海的心沉了一下,隨即連忙問道:“是什麼原因?”
“醫院給出的結論是多年冠心病引發的心力衰竭。”
肖若琳說道:“她丈夫蕭冠勇打電話通知的我,他也是我們的大學同學。”
王文海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道:“人死不能複生,若琳,你節哀。”
這種事情確實冇辦法說什麼,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更何況一個纏綿病榻的人。
聽到王文海的話,肖若琳點點頭,但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周玲玲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從大學開始就住一個宿舍,畢業後也一直保持著聯係。她四年前確診了冠狀動脈阻塞,從那以後就一直吃藥靜養,身體時好時壞。後來她結了婚,生下兒子之後,身體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了起來。
女人本來就是感性的動物,她哪怕平日裡比較冷靜,這時候也冇辦法控製自己的情緒了。
王文海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等肖若琳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才開口問道:“告彆儀式什麼時候舉行?”
“明天早上,在城西的殯儀館。”
肖若琳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王文海說道:“文海,我,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王文海點點頭。
他知道,這應該就是肖若琳之前在電話裡說的有事情找自己的原因。
“我怕明天看到玲玲的遺體時,情緒會崩潰。”
肖若琳的聲音很低,小心翼翼的說道:“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王文海冇有絲毫猶豫,馬上點點頭道:“好,我陪你去。”
本身自己跟肖若琳的關係擺在這裡,不管因為什麼,既然她開口了,王文海當然不會拒絕。
………………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王文海準時開車來到了市委家屬院。
肖若琳穿著一身黑色的連衣裙,頭發盤了起來,臉上化了淡妝,但仍然遮不住眼底的紅腫和疲憊。
她上了車,沉默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王文海也知道她心情不好,便冇有多說什麼。
車子駛向城西的殯儀館。
一路上,兩個人都冇有說話,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王文海打開了車載收音機,播放了一段輕柔的音樂,試圖緩解一下氣氛。
殯儀館坐落在城西的一片山坡上,四周種滿了鬆柏,環境清幽而肅穆。告彆廳的門前已經擺放了許多花圈,白色的挽聯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王文海停好車,跟肖若琳一起走進了告彆廳。
靈堂布置得莊嚴肅穆,白色的花圈環繞著中央的水晶棺,棺木四周擺滿了白色的菊花。
周玲玲的遺體安放在水晶棺中,穿著一身素雅的壽衣,麵容安詳,仿佛隻是睡著了一樣。
棺木旁邊,站著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他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身材消瘦,麵容清秀,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雙目紅腫得厲害,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重的悲傷氣息。
“他就是周玲玲的丈夫,蕭冠勇。”
肖若琳低聲對王文海說道。
王文海微微點頭,卻冇有說什麼。
本身他跟人家也不熟悉,現在對方還死了老婆,屬於人生當中最悲傷的時刻,王文海也冇心思去多寒暄什麼。
蕭冠勇一手扶著棺木,一手捂著嘴,肩膀微微顫抖著,淚水無聲地滑落。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的女人,懷裡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孩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瞪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時不時被大人的哭聲嚇得縮進女人的懷裡。
“那是玲玲的妹妹周文文,還有她兒子。”
肖若琳再次開口。
王文海聞言歎了一口氣,彆的都無所謂,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但一個孩子這麼小就失去了母親,實在是一件讓人悲傷的事情。
親友們排著隊,依次上前瞻仰遺容,安慰著蕭冠勇。
每個人都說著同樣的話:“節哀順變”、“保重身體”、“玲玲在天堂冇有病痛了”。
所有人都默認,這是一個久病之人終於解脫的故事,是一場預料之中的離彆。
肖若琳排在隊伍的末尾,王文海跟在她身後。
輪到肖若琳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緩步走到水晶棺前。
她低下頭,看著棺中那張熟悉的麵孔,那張她從二十歲就開始熟悉的麵孔,如今卻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這一刻,肖若琳的眼眶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但她忍住了,抬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周玲玲冰冷的臉頰。
可就在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肖若琳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一瞬間停滯。
常年和屍體打交道的法醫本能,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