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自我開始,地覆天翻
少。”
借債?
眾聽到這話,人麵麵相覷,神色各異。
道主又要借功勳點了。
這並非是第一次了。
早在對方還是內門弟子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在宗門內借錢了,從幾十點到幾百點,借遍了相熟的同門。
後來晉升真傳,借債的規模也跟著水漲船高,從幾百點變成了幾千點。
如今當了代理道主,一開口就是六千多點。
這位道主的借債史,幾乎就是他的宗門奮鬥史。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一位內門長老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位耀風道脈的長老,姓孫,約莫六十出頭,麵容清臒,穿著一件青色長老袍。
他走到薑景年麵前,搓了搓手,笑道,“道主,老朽最近才換了一些武道資糧給後輩,手頭還有三百多的功勳點。
“不敢說借,隻是您有用的話,這權當老夫的一點孝敬,您儘管拿去用便是。”
薑景年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孫長老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彆說三百,就是幾十,也是借。”
“我薑景年豈是巧取豪奪他人錢財之人?該借就借,該還就還,這是規矩。”
他說著話,從懷中取出一本特製材料的賬簿。
這與其說是賬簿。
不如說是薑景年的征信憑證。
他還要以此來繼續養征信。
彆看美景年現在是代理道主,主持一個武道宗門。
然而他那雙眼睛,看了很遠的未來。
“現在我還隻是借債宗門,以後就是借債一州、數州,乃至整個天下。”
.若是給我足夠的時間,足夠高的征信,我還要向天再借五百年!'
薑景年雖然有些小貪婪。
但為了以後的未來。
這點小利,得為征信讓步。
畢竟,等以後踏足宗師之路,薑景年所需要的特殊物品,將幾何倍數遞增。
現在養的征信,是為了以後更好更多的資糧借債,以快速晉升路儘級宗師,甚至謀求天人之後的勇猛精進。
通過門人弟子,執事和護法口口相傳,錢寧寧等人的推波助瀾,讓他把征信養到如今遍布全宗的地步。
而這些宗門長老,自身也有著家族、人脈,以及各類渠道,這群人可以讓他把征信,一步步養到整個東江州皆知的地步。
然後再繼續往上,養到全天下。
這個計劃,從薑景年讓艾莉雅創辦《山雲日報》,就能看出來。
雖現在才創刊冇多久,隻在一地流傳的小報。
但未來,也能成為全天下的主流報刊。
‘到那個時候,我隻要一開口。’
.就有人眼巴巴過來送錢,
‘真可謂:天下何人不識君呢?”
薑景年念及此處,翻開賬簿,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各類借款和還債的條目。
某年某月某日,借某某多少功勳點,某年某月某日,已還清。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清清楚楚。
時間、數額、擔保人,經手人,無一遺漏。
薑景年翻開新的一頁,提筆寫下:耀風道脈孫無花長老,出借功勳點三百七十三點,約定三月內歸還。
然後抬起頭,看向孫長老。
“這......道主果是信人也......”
孫長老見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然起敬的神色。
亂世之中。
如此從底層爬起,又身居高位,卻依然誠實守信的豪俠君子,實是世間罕見。
他不再推辭,鄭重地點了點頭,將自己的身份令牌遞了過去。
薑景年接過令牌,在生華殿內辦理了功勳點轉移手續,然後將令牌還給孫長老,拱手道:“多謝孫長老周轉。”
有了孫長老帶頭。
堂內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人,看到薑景年確實是借而不是要,而且連賬簿都隨身帶著,顯然是認真對待每一筆借債的,便也不再遲疑。
幾位長老率先上前,紛紛表示願意出借。
本來不少人,隻想著孝敬一小部分功勳點的,如今卻是將手頭的功勳點,全部借出去了。
“道主,我這裡有五百功勳點,您先拿去用。”
“道主,老朽最近冇什麼開銷,這八百點您先用著。”
“道主大人,我這邊有八十多點.......
除了長老外,連一些原本隻是旁觀的執事們,也紛紛圍了上來。
他們手中的功勳點雖然不多,但勝在人多,你幾十我一百地湊了上來。
“諸位!都彆急,都彆急,一個個排好隊,不要喧嘩。”
“借了你的,借你的!”
“孫長老,你來維持下秩序!如果有插隊的,麻煩還請出去,我就不借了。”
薑景年來者不拒,一一登記在冊,寫明數額和歸還期限,態度認真而坦然。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原本隻需要六千多點,結果十多位長老和三十多位執事加起來,硬生生湊出了九千多功勳點,比需要的還多出了三千。
薑景年看著身份令牌中那串數字,心中頗為滿意,掂量了一下令牌,轉身走回偏廳。
偏廳內,那位執事還在等著。看到薑景年回來,他連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問道:“道主,功勳點的事......可有著落了?”
薑景年將身份令牌往桌上一放:“湊夠了。七千七百五十點,你查一下。”
那執事愣了一下,拿起令牌查驗了一番,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才多久?
前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這位道主就借到了七千多功勳點?
他張了張嘴,有些結結巴巴地道:“道主......那個......我、我這裡也有九十多點功勳點,希望您不要嫌少......”
薑景年聞言,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彆說九十點,九點我都來者不拒。不過,先讓我把道兵換了再說。等我下次需要的時候,一定找你借。”
那執事連連點頭,臉上露出被認可的欣喜之色:“道主稍等,我這就去通知殿主!”
他快步走出偏廳,不多時,便引著一位老嫗走了進來。
那老嫗年約七旬,滿頭銀發,穿著一件黃色長袍,手中拄著一根龍頭拐杖,步伐雖緩,卻步履沉穩,氣息悠長。正是生華殿的歐陽殿主。
歐陽殿主走到薑景年麵前,微微躬身,拱手道:“老身見過道主。”
薑景年也站起身,鄭重地回了一禮:“歐陽殿主客氣了。”
歐陽殿主一臉正色,目光在薑景年臉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暗感慨。
這位年輕的代理道主,從一介車夫爬到如今的位置,隻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
短短時間裡,光是宗門內部,就是風雲變化。
玄山道脈被打壓得大貓小貓三兩隻,不少長老、護法不是被關押就是被處決。
宗內的反對聲音幾乎消失殆儘。
如此狠辣手段,實屬生平罕見。
以對方的性子,對宗門未來究竟是福是禍,還不好說。
不過,至少從目前來看,宗門的情況比之前確實好轉了不少。
就是等耀風、木蘊兩位道主出關,或者失蹤已久的玄山道主重新露麵的時候,宗門內部又會變成什麼局麵,就不好說了。
歐陽殿主收斂雜念,不再多想,對薑景年道:“道主請隨老身來。”
兩人走出偏廳,沿著樓梯一路上行,來到生華殿五層。
五層的布局與下層截然不同,走廊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大塊的玉石,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歐陽殿主領著薑景年走到走廊儘頭,在一處玉台前停下腳步。
“道脈真傳的身份,最多也就能到五層。”
“而在五層之上,還有第六層。”
歐陽殿主指了指玉台,“這六層不在現世,而是一處小型秘境。”
用小型秘境來存放宗門底蘊。
大部分武道大宗都做不到,隻有霸主級勢力才有。
山雲流派之所以具備這種秘境,那是山雲宗當初的遺澤。
而且經過漫長歲月的流逝,這小型秘境的範圍,已不足山雲宗時期的十分之一大小。
“在這第六層秘境內,存放著宗門三分之一的底蘊。這秘境極其特殊,就算外人攻破了池雲崖,裡邊的寶物,也隻會隨著秘境的崩塌而失落,絕不會落於外人手中。”
歐陽殿主繼續道:“要進這六層,需要四道鑰匙。老身的令牌、生華殿密印,以及焚雲道主的令牌,以及山雲大勢的共振。缺一不可。”
“本來周道主是第六層的監管者,可惜句吳遺跡之後,他下落不明,如今由老身看守整個生華殿。”
焚雲道主周少文。
原本也是生華殿的守護者。
隻是到了如今,依然冇有任何消息傳來,一些殿主、長老都不抱什麼希望了。
對此,薑景年點了點頭:“雖然我代理道主冇多久,但這些規矩,我還是了解過的。”
兩人一左一右,各自將身份令牌放在玉台上。
歐陽殿主伸出右手,手心忽然裂開一道口子,一隻漆黑的骨手從傷口中緩緩生長出來,手掌上布滿了某種特殊的紋路,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她將那隻骨手按在玉台上,紋路幻化成五瓣花朵,印入玉台表麵。
玉台被直接激活,大放異彩。
與此同時,薑景年閉上眼,操縱山雲大勢。
池雲崖內部落下無形之勢,與玉台產生共鳴。
嘩啦啦®
玉台開始輕微震動,發出一陣陣低鳴聲。
片刻之後,玉台中央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之中,一扇由玉石構成的門戶緩緩打開,露出後麵白色的光芒。
“這門戶最多隻能維持半炷香的時間。”
歐陽殿主收回骨手,手掌上的口子迅速愈合,“道主,我們得儘快將寶物拿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跨過門戶,走進了一片完全由玉石構成的空地。
這空地約有上千平米。
不算大。
然而其中琳琅滿目,封禁了諸多寶物,在半透明的玉質外殼下,散發著淡淡的光彩。
每一件寶物都被封禁在厚實的玉質格子中,格子表麵流轉著細密的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
“道主,還請跟我往這邊來。”
歐陽殿主帶著薑景年,走到一處被玉質圍攏的格子前,停下腳步。
‘這裡邊的好東西,真多啊!”
‘宗門整整三成的底蘊,數百年的積累,儘在此地了。’
薑景年目光掃過四周那些被封禁的寶物,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情緒,然而很快又壓下了心中的貪念,他心中默念了幾遍,以後都是我的’、‘小不忍則亂大謀”,讓自己冷靜下來。
畢竟。
他晉道主之後,也翻閱了相關的卷宗和典籍,清楚宗門秘境的一些規則。
知曉這些寶物,靠暴力是強取不得的。
若是武聖,還能有點強拆手段。
“咳咳......”
旁邊的歐陽殿主,注意到了薑景年的目光變化,她不動聲色地咳嗽了一聲,提醒道,“此處秘境,乃是山雲宗多代祖師所煉,是武聖權柄的造物。”
“這裡的玉質封禁連綿成一體,相互交融,隔絕外來衝擊,能抵擋宗師全力出手數個時辰。”
“除此之外,若是冇有功勳點注入,玉質外部又遭到暴力衝擊,這裡麵的東西就會瞬間被傳入虛空某處,徹底失落,再也找不回來。
薑景年明白這位老前輩,在暗戳戳的讓他注意形象,隻是微微一笑,默默遞過自己的身份令牌。
歐陽殿主接過他的身份令牌,將其放在玉質格子上。
令牌中的功勳點被清除了大半,玉質格子發出一聲輕微響動,表麵的紋路緩緩消退,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枚黃玉形態的戒指。
那戒指通體溫潤,樸素典雅,呈現出一種淡黃色的光澤。
歐陽殿主將身份令牌還給薑景年,做了個請的手勢:“請吧,道主。”
薑景年伸出手,將那枚黃玉戒指從格子中取出。
戒指入手溫潤,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仿佛握著一塊被陽光曬暖的玉石。
“這磷黃玉戒,乃是一件下品道兵,不過論稀有程度,卻超過大多數的中品道兵。”
歐陽殿主在一旁解釋道:“這是當年某位山雲祖師遺留之物,裡邊冇有任何後手。道主用精血灌溉幾日,就能徹底認主。
“認主之後,可以注入自身的真罡,以及幾分【性命】,作為密印和留痕。”
“持有之後,時不時對其施加影響,可以疊加相互間的聯係,防止被他人偷盜或使用。”
“若是日後道主踏足了宗師之路,以自身宗師大勢蘊養,這東西就算隔著千裡,在虛空之中也有著冥冥感應,可以根據命數關聯,追索回來。”
“當然,道主也可以用山雲大勢灌之,效果類似。”
比起武器、防具類的道兵玄刃。
儲物類的道兵,大多有個極其離譜的地方,那就是聯通某處虛空。
即使遇到宗師外力破解,也隻能是摧毀,東西失落虛空,很難拿到其中的物品。
當然。
這也不是絕對的。
武聖持天人之果,手段神乎其神,又是另當彆論了。
薑景年點了點頭,將這枚珍貴的戒指小心收好,拱手道:“多謝歐陽殿主講解和提醒。”
‘至於這裡的寶物………………
“我還會再回來的。”
‘而且,這個時間不會距離太久。”
隨後薑景年看了一眼那些被完全封禁的寶物,心中默念了幾句‘早晚搬空宗門底蘊’之後,就轉身跟著歐陽殿主走出了玉質門戶。
薑景年從六層出來後,並未急著離開。
他繼續在生華殿停留了半個時辰,一番精挑細選後,兌換了三件具備特性的物品,並將其收入那枚剛剛到手的磷黃玉戒之中。
‘這大小,隻要不是塞建築物進去,大部分東西都夠裝了。”
薑景年灌注了幾絲精血進去,感受著戒指中那數百立方米的儲物空間,心中頗為滿意。
有了這枚磷黃玉戒,再加上兩個儲物包裹,以後行走江湖,收繳戰利品,已是完全夠用了。
此行算是滿載而歸。
出了生華殿之後,薑景年朝磷火殿的方向走去。
經過他最近的一通操作,池雲崖上雖然還未恢複往日光彩,但好歹有些人氣,不再是稀稀拉拉一點了。
“道主大人!”
“見過薑道主!”
“道主下午好!”
磷火大殿附近的廣場,有不少弟子或在交流談論,或在切磋武藝,見到薑景年走來,紛紛停下手中動作,躬身行禮。
“你們好。”
薑景年微微頷首,腳步不停,徑直朝磷火大殿走去。
他剛踏上台階,身上那一縷山雲大勢便散發開來。
畢竟前兩日的時候,薑景年就來找過磷火殿的副殿主,然而對方卻不在,當時他冇有說什麼,隻是留下一份期限信函後,就離開了。
今日是跟磷火殿約定好的期限。
先禮後兵,不外如是。
無形的大勢壓迫感,猶如潮水般彌漫四周,讓殿內忙活的磷火執事們,都感到呼吸一滯,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明眼人都清楚,這威勢並不是針對他們的。
然而依然有些心驚肉跳。
生怕這位風頭正盛的年輕道主,一言不合,拿他們這些人開刀。
薑景年才進去冇多久。
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了出來。
是磷火道脈的公孫長老。
這位長老,算是薑景年的老熟人了。
當初薑景年還是內門弟子的時候,就與他打過不少交道,兩人關係還算融洽。
“道主道主!可是來找季殿主的?”
公孫長老快步走到薑景年麵前,頂著那股若有若無的山雲大勢,連忙行禮作揖,“季殿主之前是回了趟老家處理家事,今日上午已經回來了,就在裡邊候著呢!還請道主隨我來。”
薑景年點了點頭,身上散發的山雲大勢瞬間一收,跟著公孫長老入了內殿。
內殿陳設古樸,光線略顯昏暗。
公孫長老領著他穿過正堂,來到側邊的一間靜室門前,敲了敲門,“季殿主,薑道主到了。”
門內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請進。”
公孫長老推開門,側身讓開道路。
薑景年邁步走入靜室,公孫長老便識趣地退了下去,順手帶上了門。
靜室不大。
兩張書案,幾把椅子,幾麵書架。
牆角點著一爐上好的檀香,青煙嫋嫋。
磷火殿副殿主季廣梧坐在書案後,氣息沉穩,目光平和。
見到薑景年進來,他站起身,拱手行禮:“老朽見過薑道主。”
薑景年拱手回了一禮:“季殿主客氣了。”
兩人分賓主落座。
氣氛看上去還算不錯。
季廣梧冇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主今日前來,可是為了撫恤一事?”
“正是。”
薑景年點了點頭,“我答應過諸多門人以及陣亡者家屬的撫恤,必須兌現。翻倍的撫恤金,一分都不能少。
季廣梧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主,宗門的賬務,支撐不起那麼高額的撫恤。”
“可以額外加一些,但冇法翻倍甚至翻幾倍,這種口子實在不能開。”
“一旦開了這個先例,日後人人都以此為例,宗門的財政便會直接崩潰。
“季殿主。”
對於這番說辭,薑景年完全不為所動,隻是淡淡的說道:“如今是特殊時期,也不能通融嗎?”
“道主你還年輕,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季廣梧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如今越是特殊時期,越要開源節流。宗門近期外敵太多,外州的分部很多產業都停擺了。
“現在能管好山上這一畝三分地已是不易,更彆提其他了。”
“若是按照道主的標準發放撫恤,就算宗門撐過了南方會武,到時候連內門弟子的月俸都發不起了。真成那樣,都不用外敵打進來,宗門自己就先散了。”
若是堂堂一個武道大宗。
連內門弟子的正常資糧,都冇法保證。
那就剩下兩條路了。
要麼淪為魔門,純靠劫掠為生,然而麵臨的後果,將是比如今多十倍的強敵圍剿。
而且還要舉家搬遷到山旮旯或者險地。
方便隱匿。
要麼就風流雲散,遣走大部分人。
對於此番言論。
薑景年冇有立刻反駁,而是沉默了片刻,旋即緩緩開口,“我答應過的事,必須做到。就算現在給不起全額,也得給出我承諾過的七成。”
“剩下的三成,分期加到日後的月俸裡,慢慢還給那些門人和家屬。”
“這是我的底線。”
聽到這話裡的語氣。
季廣梧目光一凝。
他直直地看著薑景年,聲音變得低沉了起來,“薑道主,老朽鬥膽問一句。”
“您這是在拿宗門的資糧,為自己搏一個好名聲,收買人心嗎?”
“彆說是代理道主,就算是宗主大人歸來,也不能隨意更改宗門的戒律和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這個道理,道主應該明白。”
“我自是明白。”
薑景年冇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然而如今是特殊時期,冇必要左一口規矩右一口規矩。”
“宗門都差點被洋人貴族給滅了,還談什麼其他?至於宗主大人......傾覆的危急時刻,按照規矩,他應該回防坐鎮池雲崖,如今人呢?”
“玄山道主作為副宗主,同樣不見人影,冇有絲毫消息傳回來。這說明,人是活的,規矩是死的。”
這話,其實在試探整個磷火道脈。
畢竟磷火道主的謀劃。
這位磷火道脈的二把手,必然是知曉一些的。
不過此人留著。
還有用。
磷火道主可能隨時背刺。
薑景年何嘗又不是呢?
這就是宗師之間的博弈、製衡。
季廣梧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他聽出了薑景年話語中暗藏的諷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悅,“宗主大人,必然有自己的要事。薑景年,你畢竟是後進之輩,怎麼能如此評判......”
“我們談正事的時候,要稱職務。”
薑景年打斷了他的話,淡然的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請季殿主,稱我為道主!”
靜室內,安靜了一瞬。
三言兩語之間。
兩人的氣氛,從之前的平和,到現在的針鋒相對。
季廣梧握著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看著薑景年那雙深邃的漆黑眼眸,語氣緩和了幾分:“薑道主,這事情實在......”
“既然你認可我為道主,當時也在宗門大會上,同意了由我主持宗門大局。”
薑景年再次打斷了他,“那麼,宗門一切事在我,而不在磷火道脈。最後的拍板,依然是我。外
“這………………”
季廣梧想要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冇有再開口。
“既然季殿主冇意見,那這事就這麼說定了,我不希望再看到磷火殿來回反複。”
“除此之外,還有一事要說明。”
薑景年見他不再反對,便繼續道:“我準備開放磷火海岩,讓諸多弟子門人進入其中練武,提升實力。”
“什麼!?”
此言一出,季廣梧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開放磷火海岩?道主,那地方是監牢!”
“雖然也能修煉,但隻有一代宗師才能做到。就算是內氣圓滿的武道高手,在裡麵待久了,也如同被炮烙一般,備受酷刑。”
“裡邊磷火地煞逸散,哪怕煉出一口真的半步宗師,也隻能汲取一小部分煞氣,就要回去閉關煉化。”
“若是開放給普通弟子,那不是提升實力,那是要他們的命!”
磷火海岩的恐怖程度。
是連長老都談及色變的。
關進去幾個月,不死也要脫層皮。
而如今。
這位年輕的代理道主,竟要說開放磷火海岩,供門人弟子修煉?
薑景年擺了擺手,神色淡然:“以前做不到,不代表現在做不到。”
“我薑景年既然坐了這個位置,就是要給山雲流派換個新麵貌。季殿主,你不覺得,一個武道大宗,在亂世之中還總是墨守成規,會被時代的滾滾浪潮給淘汰嗎?”
“薑道主,此事太過離譜。”
季廣梧臉色鐵青,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就算是宗主大人歸來,他也不能這麼做!”
“那我就這麼做了。”
“宗主不能做的事情,不代表我薑景年這位道主不能做的。”
薑景年站起身,目光平靜,“而且,我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同意。”
“季殿主,磷火海岩若是能讓宗師以下的武者,也能修行的話,你一個成名多年的前輩,也不想實力被其他人落下太多吧?”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今日剛出版的《山雲日報》,放在書案上,推到季廣梧麵前。
報紙的頭版頭條,由主編艾小雅親自撰寫,洋洋灑灑數千字,先是盛讚美景年自代理道主以來的各項功績,然後筆鋒一轉,提到了磷火海岩。
‘據悉,在薑道主的主持下,磷火海岩的地煞將被消解大半,隻餘其中菁華,對於火德、水德武者大有裨益。”
‘即使非火德、水德,其他屬性的武者亦可進入修煉。薑道主將帶領宗門走向一個全新的時代。至於之後的各種章程,將在內部刊物中進行詳解。諸位同門如果手頭還有功勳點的,趕緊留著,為之後的修煉做準備。
季廣梧看著那份報紙,臉色一陣一陣白,“這…………………………………………”
他不知道美景年用了什麼手段,能讓磷火海岩變成可供弟子門人修煉的場所。
作為成名多年的半步宗師,季廣梧的第一反應是質疑,然而看到對方那副篤定的模樣,他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除非再度召開宗門大會,把薑景年從代理道主的位置上拉下來。
否則,恐怕就隻能等兩位道主出再做打算了。
沉默了片刻之後,季廣梧緩緩站起身,向美景年拱了拱手,語氣中帶著無奈和妥協,“既然道主是為了宗門好,雖然很多地方不符合規矩,但出發點是好的。我......無話可說。”
薑景年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出了靜室。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中漸漸遠去,消失在磷火殿的門外。
季廣梧站在靜室中,看著那份攤開在書案上的《山雲日報》,久久冇有動。
黃昏時分,池雲崖半山腰,醉樓。
這座三層高的木樓是宗門內為數不多的酒樓,由一位外門長老經營,專供山上弟子和長老們閒暇時小聚。
此刻正是飯點,一樓大堂裡坐了七八桌人,大多是內門外門的長老和護法,三五成群,邊吃邊聊。
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和酒水的味道,夾雜著碗筷碰撞聲和此起彼伏的交談聲。
靠窗的一張大桌旁,坐著六七位長老,分屬不同的道脈。
桌上擺著十幾碟小菜,幾壺黃酒,幾份攤開的《山雲日報》。
幾人一邊喝酒,一邊翻閱著報紙,目光不約而同地停留在頭版那篇關於磷火海岩的文章上。
“這上麵寫的,可是真的?”
一位穿著灰色長袍的外門長老放下報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臉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神色,“磷火海岩那地方,我去過邊緣地帶,光是外圍的煞氣就讓人受不了。”
“若是冇有內氣護體,待上一炷香的功夫,皮膚就得被灼傷。薑道主真有辦法把那兒改成修煉之地?”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位焚雲道脈的陳長老,留著一縷山羊胡。
他放下筷子,慢悠悠地道:“報紙上都寫了,還能有假?”
“再說了,薑道主自代理道主以來,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出人意料的?先是拔除內鬼,又是反攻洋人貴族,連李家都被滅了門。在座的諸位,難道冇分到那些洋人產業的紅利嗎?”
旁邊一位身材微胖的長老點了點頭,接口道:“陳長老說得不錯。彆的不說,就說前幾日李家那批產業,我家那小子在賬房裡做事,聽說光是第一批清點出來的浮財,就足夠驚人了。”
“薑道主一口氣拿出五成分給參戰人員,這份魄力,曆任道主裡有幾個能做到?”
“話是這麼說冇錯。”
另一位穿著青色長袍的長老放下酒杯,眉頭微皺,“可磷火海岩那地方,地煞性質極其暴烈。曆代宗主都冇能把它改造成修煉之地,薑道主雖然手段不凡,可他畢竟隻是半步宗師,又不是武聖,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
陳長老捋了捋胡須,不緊不慢地道:“興許薑道主是遇到了什麼機緣,或者得了山雲宗祖師的秘典什麼的。這事兒咱們也猜不透,不過......”
他環顧了一圈同桌的幾人,“薑道主最近這段時日以來的所作所為,諸位都看在眼裡的。”
陳長老夾了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嚼,繼續道:“彆的老夫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跟著薑道主,肯定是有肉吃的。他雖然手段有些粗暴,但那是對待敵人。諸位隻要不是內鬼,辛辛苦苦為宗門效勞,好處必然不會
“就是老夫有點擔心,這磷火海岩的修煉,怕不是需要消耗功勳點?最近可得省著點用了。”
此言一出,同桌的幾位長老紛紛露出了苦笑。
那位灰袍長老歎了口氣,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說到功勳點......前幾日道主說要借,我把手頭的八百點全借出去了。本想留著換那瓶淬骨丹的,這下可好,全冇了。”
“我也是,借了五百點出去。”
旁邊一個光頭長老撓了撓腦袋,苦笑道,“要是磷火海岩真的開放了,需要功勳點才能進去修煉,我這口袋空空,怕是趕不上第一口熱湯了。”
陳長老擺了擺手,笑道:“不用慌。你們既然借了功勳點給道主,到時候必然有其他轉圜餘地。”
“道主不會虧待任何人的。你們想想,人家現在都是道主了,前幾日都還在給那些外門弟子還功勳點,每月一還,從未間斷。”
“這份信用,放在江湖上,那就是妥妥的大豪傑、大俠客。人家如此年輕,卻有如此肝膽,諸位還有什麼好擔憂的?”
旁邊幾位長老聞言,紛紛點頭附和。
“陳長老說得在理。”
“確實,薑道主雖然年輕,但做事有章法,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
“我聽說他隨身帶著一本賬簿,每一筆借款和還款都記得清清楚楚,連幾十點的零頭都不漏。這樣的人,信得過。
“是啊,咱們既然已經把功勳點借給他了,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利益綁在一起了。他好了,咱們自然也跟著好。”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夜色漸濃。
青田縣城,燈火初上。
文晴大酒樓坐落在縣城最繁華的十字街口,飛簷翹角,紅燈籠高掛,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今日整座酒樓都被包了下來,門口停滿了車輛和轎子,來往的人流絡繹不絕,笑聲和寒暄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一樓大廳裡擺開了幾十張大圓桌,鋪著紅色的桌布,碗筷杯碟擺放得整整齊齊。
涼菜已經上桌,開封的老酒擺在角落裡,酒香四溢。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寒暄敘舊,有的在低聲交談著近來的局勢,有的則在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陌生人。
這些人中,有從雲和城趕回來的段家族人,有剛從寧城遷移到青田縣的瞿家老小,有宗內的長老護法,還有一些麵帶拘謹的年輕人,他們是薑景年當初在通達鏢局時的舊識。
這些人身份懸殊,有世家子弟,有宗門長老,也有市井百姓,但今夜都坐在同一片屋簷下,等待著同一個人的到來。
“段兄,你的眼光冇得說。”
“這下段家算是飛黃騰達了。”
“誰能想到如此短的時間,薑少俠一躍成了山雲流派的道主?”
段德順坐在宴席主桌上,四處都是過來交好的人。
這裡麵有一些人。
是他當年都接觸不到的武道高手。
然而此時此刻,全都是主動過來巴結的。
“哪裡哪裡!諸位折煞我了,我就僥幸而已。”
“歸根結底,是我抱了景年的大腿!”
段德順滿麵紅光,連忙擺手。
就在這個時候。
“薑道主到——!”
門口傳來一聲唱喏,大廳內的嘈雜聲,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望向門口。
薑景年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白色錦袍,麵容俊美到近乎非人,在燈火映照下,仿佛一尊從畫卷中走出的謫仙人。
薑景年左手挽著段小蝶,穿著一件紅色旗袍,挽著婦人的發髻,麵容溫婉,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
另一側則跟著柳清梔,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勁裝,神色清冷。
三人步入大廳,身後的門緩緩合攏。
大廳內安靜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薑道主來了!”
“見過道主!”
“道主萬安!”
“恭迎道主!”
高賢站在靠近主桌的位置,看著那個從門口緩緩走來的年輕身影,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身旁站著一位身材壯碩的中年女護法,姓袁,焚雲道脈的老人了。
“老高。”
袁護法看著那個在眾人簇擁中的年輕人,低聲感慨,“那個曾在生死插上,拳斃強敵的小家夥。轉眼之間,就已經成了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高賢點了點頭,目光有些複雜:“那時候的道主,雖然已經展露出了不俗的天賦,但我怎麼也冇想到,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幾個月前的真傳大典,雖然也聲勢浩大,但我總覺得有些虛浮,德不配位。現在看來,是我眼皮子窄了。亂世之中,竟出了這等百年難遇的妖孽。”
袁護法歎了口氣,又笑了笑:“誰說不是呢!當初你下山給他當保鏢的時候,還跟我埋怨過幾句。而現在,他已經是你我的頂頭上司了。”
高賢聞言,不由苦笑了一聲:“是啊!當初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隻是冇想到來得這麼快。”
在眾人各種感慨和震撼的目光中,薑景年緩緩走過大廳,沿途不斷有人起身行禮,他一一微笑點頭回應,偶爾停下來與熟人寒暄兩句,但腳步並未停留太久
他走到主桌前,轉過身,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
大廳內的聲音漸漸平息下來。
“諸位。”
薑景年的聲音,傳遍了每一個角落,“今日設宴,為了感謝諸位在宗門危急存亡之時,不拋棄不放棄,願為宗門衝鋒陷陣。薑某冇啥好說的,隻是感激諸位這些時日來的配合。
“至於今夜,冇有什麼繁文縟節,冇什麼等級森嚴,大家放開了吃,放開了喝,不醉不歸!”
眾人轟然應好,氣氛再度熱烈起來。
薑景年笑著招呼眾人入座,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忽然在角落裡看到了一個正在忙碌的身影。
他腳步一頓,對身邊的柳清等人低聲說了句“你們先坐”,然後轉身朝那個角落走去。
李民誠正在一張桌子旁擺放碗筷。
他穿著一件灰色長衫,身形比幾個月前消瘦了許多,兩鬢竟然已經出現了斑白之色。
李民誠曾是通達鏢局的少鏢頭,是密橋區年輕一代中的小天才,意氣風發,前途無量。
然而世事難料,自從他父親李大山叛宗入魔,通達鏢局百年基業被焚毀之後,就從一個天之驕子變成了階下囚,被關押在磷火海岩的邊緣監牢中,受儘了折磨。
雖然美景年將他救了出來,但他心中的那股精氣神,仿佛已經被那場變故徹底擊碎了。
“李兄。”
薑景年走到他身邊,低聲喚了一句,“怎麼不入座?"
李民誠手中的動作猛地一頓,抬起頭來,看到是薑景年,整個人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
他連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惶恐:“道主當麵!這個兄字萬萬不能如此稱呼,實在是折煞我了。”
“弟子作為晚輩,自然要先忙活宴席布置、人員登記,不敢怠慢。”
薑景年看著他,一時冇有說話。
他想起大半年前,自己剛踏足武道,無處可去,是通達鏢局給了他一次見世麵的機會。
鏢局的同僚們還開玩笑說,將來薑景年說不定能成為少鏢頭第二。
那時候剛上山,李民誠還在和他談論君子之道,言辭犀利,目光清澈,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年輕武者特有的銳氣。
而眼前這個人,兩鬢斑白,背脊佝僂,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冇有了。
時過境遷。
不到一年的時間,變化太快了。
雙方各自經曆了太多。
薑景年一路高歌猛進,鎮殺強敵無數,從鏢師到內門弟子,從內門弟子到道脈真傳,從真傳到代理道主。
而李民誠,則從少鏢頭變成了階下囚,從階下囚變成了一個唯唯諾諾,連頭都不敢抬的落魄之人。
兩人之間,似乎已經隔了一道厚厚的壁障了。
薑景年心中泛起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但他很快便將這些情緒壓了下去。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民誠的肩膀,語氣溫和,“通達鏢局叛宗,不止是你父親一個人的問題。這其中的糾葛,遠比表麵看到的要複雜。”
“隻是無論如何,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我當初將你從磷火海岩救出來,可不是想看你如此頹唐的。”
“你曾也是咱們鏢局的第一天才,我不過是僥幸,後來居上罷了。好好乾,等我開放磷火海岩後,爭取早日晉升內氣境。”
李民誠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冇有抬頭,隻是深深地躬著身子,聲音有些發澀:“是......弟子謹遵道主教誨。”
薑景年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說什麼,轉身朝主桌走去。
李民誠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直到那道腳步聲漸漸遠去,才緩緩直起身來。
他看著那個在眾人簇擁中走向主桌的背影,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忽然一酸。
“道主......”
李民誠想起了大半年前的通達鏢局。
那時候父親和叔伯們都在,鏢局的生意雖然走了下坡路,但也過得去。
他是少鏢頭,每天帶著鏢師們走南闖北,雖然辛苦,但心裡踏實。
那時候意氣風發,從不低頭。
李民誠抬起手,用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然後低下頭,繼續擺放碗筷。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好幾次都冇能將碗筷放正。
最後索性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站在那裡,低著頭,肩頭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