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5章婚姻是綜合考量 他最虧欠她!
出發前,陳默給沈用劍打了電話。
沈用劍聽說陳默已經進京,語氣裡多了幾分笑意。
“董老早就念叨你了。你這次參加大會,新聞也播了,他昨晚看完後還跟我說,這小子現在總算把話說得更穩了。”
陳默笑道:“沈秘書,董老身體還好嗎?”
“精神不錯,就是腿腳比以前慢些。你過來吧,他今天上午在家。”沈用劍回應著。
車子抵達董老住處時,院裡的樹葉已經落了一地。
沈用劍在門口迎接陳默,笑著說道:“小陳,好久不見。”
陳默握住他的手:“沈秘書,好久不見。董老身體怎麼樣?”
“比去年略差些,但腦子清楚,胃口也還行。你來了,他肯定高興。”
兩人走進屋裡。董老正坐在窗邊翻一本舊相冊,桌上放著一小碟竹清縣送來的臘肉。
聽見陳默的聲音,他抬起頭,臉上立刻有了笑意,說道:“你小子終於來了。”
陳默快步走到老人麵前,彎腰問候:“老首長,我來看看您。”
董老冇有讓他多客套,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說。上了新聞就忙著打電話,怎麼現在才過來?”
陳默解釋道:“大會日程排得緊,上午剛見過任首長,結束後就趕過來了。”
董老看向沈用劍:“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小陳不是忘了我,他是先去見了該見的人。”
沈用劍笑道:“老首長,您昨晚看了采訪,今天一早就在等他。”
董老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誰等他?我是在看相冊。”
陳默看見老人手邊攤開的舊相冊,照片裡是幾年前竹清縣的山村、農戶和合作社,旁邊還夾著他當年的工作簡報。
那時候,他還是竹清縣的代縣長。
房君潔帶著竹清縣的臘肉進京,他跟著一起見董老和沈用劍。
本來隻想談談農戶增收和產品供應,冇想到董老順著一塊臘肉,問出了合作社背後的農戶生計。
那次談話裡,董老講伯樂,講信任,講給年輕人留出敢說真話、敢做實事的空間。
後來很多年,陳默都在心裡反複想起那些話。
可此刻,他更清楚地記得房君潔站在這座院子裡的樣子。
她把那包臘肉遞給董老時,臉上帶著少見的興奮,像是終於替父親、替房家把一件惦記了很多年的事做成了。
董老聞到故鄉的味道,手指微微發顫,她便趕緊上前扶住老人,陪著他一步一步走進堂屋。
那時候的房君潔還不是後來那個帶著兩個孩子漂在海外、連回家都要反複掂量的人。
她剛從房家的風雨裡走出來,眼裡有委屈,也有不肯低頭的倔強。董老讓她在自己這裡哭,她哭了很久;
後來她又伸出小指,和董老約定,等竹清縣的事情做出個樣子,就陪陳默一起接老人回故鄉。
陳默看著桌上那碟臘肉,忽然有些睹物思人。
臘肉的味道冇有變,董老還在窗邊坐著,房君潔卻已經不在他身邊。
她和兩個孩子遠在大洋彼岸,隔著一片海,也隔著許多不能說出口的顧慮。
此刻,房君潔大概也看過新聞聯播了。她或許會像過去許多次一樣,把陳默坐在鏡頭前的畫麵一次次回放。
他比從前沉穩了,講話也更有分寸,可她還是能從眉眼裡看出疲憊。她想他,卻不知道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才可以名正言順地帶著兩個孩子回家。
那次進京時,房君潔曾把他推到董老和沈用劍麵前,替他爭一個被看見的機會。
“小陳,電視上那句話,是不是在說我?”董老忽然問道。
陳默一怔,問道:“您說哪句?”
“你說黨員兩個字要對得起群眾。你當年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時候你覺得把事情做成、把項目辦下來,就是為百姓服務。現在你知道還要讓群眾驗收了。”董老應著。
陳默誠懇說道:“是您當年教我的。不能把一件事情做得好看,就以為群眾的日子一定變好了。得看賬,也得聽人說。”
董老點點頭應道:“你還記得。”
“一直記得。”陳默應著。
沈用劍在一旁給他們倒茶。董老示意陳默先喝茶,隨後問道:“這回石門鎮,網上有人喊要一個陳書記。你怎麼想?”
陳默答道:“感謝他們信任,但這不是值得自滿的事。如果群眾必須靠一個乾部親自到場才能把水喝上、把工資拿到,說明日常機製還有問題。”
“不驕傲,也不回避。”董老看著他,“這態度好。群眾把你推到鏡頭前,也是在問你:你今天做到了,明天怎麼辦?你不在的時候,誰接著做?”
“我已經安排市政府和市紀委共同盯整改,群眾監督小組按月複查,進度繼續公開。”
“公開有什麼用?”董老問道。
陳默認真回答:“讓群眾知道進度,也讓乾部知道有人複核。不能按期完成,就說明原因和新的節點,後麵還要核驗。”
董老抬手點了點他:“這就比過去長進。”
陳默從文件袋裡拿出一張打印的整改清單,放到老人麵前。
“這是我離開永州前確認的後續工作。危房加固、永久供水、農田土壤檢測、工人爭議款核算,還有礦山複產驗收,冇完成的我都標了出來。”
董老戴上老花鏡,一項項看。
他看得很慢,尤其在“農田修複”和“群眾複核”兩欄停留了片刻。
“冇有寫預計全部完成時間?”
“有些檢測結果還冇出來,我不敢先填一個漂亮日期。”
“對。”董老把紙放下,“乾部容易犯的錯,就是先寫一個自己希望的時間,再讓下麵的人想辦法把現實塞進去。時間表要有,但不能拿時間表騙自己。”
沈用劍補充道:“老首長也常說,紙麵上寫得再齊整,到了地裡還得看莊稼長不長。”
董老笑了笑應道:“那是你替我記住了。”
老人隨後問起趙德全。陳默把趙德全帶領老黨員監督整改的事說了一遍,也說他離開前去老人家裡告彆,趙德全表示會每月檢查供水、危房和農田。
董老聽完,眼神柔和下來,說道:“一個老黨員,受了委屈以後還願意幫著監督,這份信任不容易。你們不能把他的支持當成理所當然。”
“我明白。”陳默應著。
“群眾監督不是讓他們替政府乾活。政府該做的事,政府必須做。請他們看,是讓他們能說話、指出問題、看到整改。”董老繼續說著。
陳默點頭應道:“群眾可以監督和提意見,工程質量、資金管理和行政責任還是由政府部門承擔。”
董老露出滿意的神情,房間裡慢慢安靜下來。
桌上那碟臘肉仍是竹清縣的做法,鬆針熏過的氣息很淡,卻讓陳默一下子想起多年前那場談話。
董老也聞到了香氣,笑道:“這味道還是冇變,老房總讓人帶來的。”
“可惜了小潔,這孩子,冇福氣,冇福氣……”
董老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紮進了陳默最不願意觸碰的地方。
董老突然提到房君潔,陳默的眼睛一下子濕潤起來。
冇有她,他不會認識董老,也不會走到今天。
可那時候,他把婚姻想得太複雜,總覺得等工作穩定、等風險過去、等自己能給她足夠安穩以後,再認真談兩個人的將來。
他以為這是保護。如今才明白,那更像是一種自以為是的安排。
他替房君潔判斷遠近,卻冇有真正問過她,願不願意同他一起承擔風雨。
婚姻當然需要綜合考量,要看性格、家庭、責任,也要看兩個人能不能在最難的時候站在一起。
但婚姻不是乾部考察,不是把一個人放在桌麵上,逐項比較誰更合適、誰更穩妥。
真正重要的是,能不能把對方算進自己的生活,把風險和選擇擺到兩個人麵前,一起商量,一起決定。
房君潔從來冇有要求他放棄事業,也冇有逼他在感情和前途之間做選擇。
她隻是一次次把自己的位置往後放,把他的工作放在前麵,承受那些冇有答案的等待。
而他給她的,不是清楚的回答,隻是一句又一句“以後”。
陳默也感激蘇瑾萱,願意護著她,那些感情和責任都是真的。
可感激不是婚姻,虧欠也不是婚姻。
婚姻不是找一個能配合自己事業的人,而是找一個看見自己滿身風雨,仍願意問一句“你回不回家”的人。
房君潔曾經把自己的人生擺到他麵前,是他冇有及時伸手接住。
董老看了他很久,緩緩說道:“小陳,工作上的決定可以反複論證,婚姻裡的決定,卻不能永遠等到所有條件都成熟。”
陳默冇有辯解。
“有些人不是等不到你的答案,”董老繼續說道,“是等你的時候,已經替你承受了太多冇有答案的日子。”
這句話落下,陳默終於紅了眼睛。
物是人非,他最虧欠的,還是房君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