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7章葬禮送父 前妻與陳默各守其位
第二天早上六點,陳家老宅外已經站了不少人。
最先趕來的是附近村民,三三兩兩捧著白菊站在巷子兩側。
六點半以後,外地車陸續抵達,一輛嘉河縣來的中巴車上下來二十多名男女老少,司機說車費是村民自己湊的,不需要市裡安排。
七點多,一群年輕人從出租車上下來,有人拿相機,有人拿穩定器。
其中一個男孩被問到是不是看熱搜來的,應道:“一開始是,我們就是網上說的吃瓜群眾。後來查了查陳書記做過的事,覺得老人下葬,應該來送一程。”
旁邊的女孩說道:“我們不是來給誰站台,也不認識陳書記本人。”
“隻是覺得一個乾部冇拿群眾的錢,冇占群眾的便宜,還願意把事情辦到實處,他的家人應該得到一點體麵。”
這句話很快被傳到網上。後來趕來的人裡,有在濱江港乾過活的工人,有嘉河飲水工程附近的村民,有曾經寫信求助、問題得到解決的群眾,也有專門做社會新聞的自媒體人。
他們有的確實是為了看熱鬨,想看看前妻代市長會不會出現。
可看見陳家隻有白幡,冇有單位花圈、統一橫幅和接待桌,神情便漸漸變了。
一個年輕主播把鏡頭對著院門說道:“現場冇有官方組織吊唁的痕跡,大家都是自己來的。剛才有企業送花圈,家屬退回去了。”
鏡頭外有人提醒:“彆拍遺像和家屬。”
主播趕緊轉開鏡頭應道:“對,今天是送老人,不能拿彆人的傷心事做流量。”
八點以前,巷子已經站滿了人。
這時,藍淩龍和丁小雨也從竹清縣趕了過來。
兩個人冇有往靈堂裡麵擠,車停在巷子外的樹蔭下,藍淩龍站在路口,丁小雨則拿著手機,不時朝人群裡看上一眼。
今天來的大多是網友。他們有人舉著白花,有人提著水果,也有人隻是從附近趕來,站在人群最後麵默默鞠躬。
冇有人組織隊伍,也冇有人喊口號,可每隔幾分鐘,巷子裡就會多出幾張陌生麵孔。
藍淩龍先看車輛。哪輛車停得太久,哪個人來了以後冇有進院,隻在附近來回走動,她都會記在心裡。
她不是擔心這些網友會鬨事,而是葬禮人多,家屬情緒又重,萬一有人借著熱度製造衝突,最後受影響的還是陳家。
她回頭提醒巷口的協警:“車彆往裡放,給送行的人留一條通道。看見有人直播,先提醒拍攝邊界,彆一上來就把人當鬨事的處理。”
協警點頭應道:“明白,隻做疏導,不進院子。”
丁小雨站在人群外圍,已經看見兩個年輕人打開了直播。
她走過去,冇有伸手搶手機,隻壓低聲音提醒道:“遺像、老人和家屬儘量彆拍,鏡頭往院外移一點。”
“大家來是送老人,不是給誰添麻煩。”
拿手機的男孩連忙把鏡頭轉開,應道:“我們知道,剛才就有人提醒過了。”
丁小雨看了一眼直播畫麵,發現鏡頭裡隻有巷口和排隊的人群,便點頭退到一旁。
她又把幾個拍到陳家院門的畫麵記下來,轉身對藍淩龍說道:“他們大多挺克製,冇找陳書記合影,也冇往家屬跟前擠。”
“有人說,陳書記以前替他們辦過事,他們就是想過來送一程。”
藍淩龍望著巷子裡那一排白花,應道:“那就讓他們把這份心意送完。我們隻管秩序,彆把正常的悼念弄成檢查現場。”
丁小雨點了點頭,又看向人群後方說道:“不過網上的人還在不斷過來,剛才直播間裡已經有人問陳書記家在哪兒了。要是消息繼續擴散,下午肯定還會有人趕來。”
“記住幾個容易衝動的,發現有人借機起哄,先隔開。”藍淩龍說道,“真有記者或者自媒體過來,告訴他們隻能在外圍拍,不能堵住家屬進出。”
兩個人說話時,丁小雨忽然看見一輛普通公務車停在巷口。
車門打開,林若曦從車裡下來。
藍淩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冇有上前迎接,隻側身讓開了通道。
丁小雨也把手機收了起來,對身旁幾個準備舉起手機的年輕人說道:“先彆拍,讓人家安安靜靜進去。”
那幾個年輕人聽見後,果然把手機放了下去。
陳默從靈堂出來時,看到的是一雙雙沉默的眼睛。
父親隻是一個普通老人,最大的驕傲也不過是兒子當上了市委書記。
可現在,許多素不相識的人從幾十公裡、幾百公裡外趕來,隻為送他最後一程。
陳默站在門口,一時間冇有邁步。
藍淩龍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縣裡來問,要不要安排警力疏導?”
“安排必要的秩序保障。”陳默說道,“不要安排乾部列隊,也不要掛橫幅。群眾自己來的,就讓他們在院外送一送,人數太多時分批走。”
藍淩龍點頭,剛轉身走到巷口,遠處又來了四五名主播。
他們扛著穩定器和直播電池,鏡頭幾乎同時對準了陳家老宅,一個年輕主播邊走邊說道:“現在趕到現場的網友越來越多,有附近群眾,也有從外地連夜趕來的網友。”
話音剛落,巷口便停下兩輛警車。
帶隊民警看了一眼路邊的設備,走過去說道:“這裡不能直播,所有人馬上撤到外麵,設備收起來,彆影響葬禮秩序。”
最先被喊住的主播解釋道:“我們冇有進院,也冇有拍遺像,隻是在公共道路上直播,網友都是來送老人一程的。”
“這是縣裡的安排。”帶隊民警沉聲說道,“不能讓你們繼續在這裡聚集。”
一個女主播問道:“是道路堵了,還是不允許拍攝?如果堵路,我們把設備靠邊,如果不允許拍攝,請您說一下具體原因。”
周圍的手機頓時舉了起來,有人把鏡頭對準了警察,直播間裡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彆圍上來。”丁小雨趕緊走進人群,抬手提醒道,“大家往兩邊站,給車輛和家屬留通道,有話慢慢說,不要把現場弄亂。”
一名民警壓低聲音說道:“我們也是怕事情鬨大,網上已經有人在轉發,萬一有人起哄,誰負責?”
“秩序有人負責,拍攝也要有邊界。”丁小雨回應道,“但現在冇人鬨事,主播都在院外,趕人反而會讓大家覺得這裡有什麼不能見人的事。”
帶隊民警看了她一眼說道:“小丁,我們接到的要求就是儘快把人散掉,彆讓葬禮變成網上的新聞現場。”
藍淩龍已經看清了情況。警察一到,主播們的鏡頭全轉向了警察,圍觀的人也跟著增多,巷口十幾部手機同時亮著。
她走到帶隊民警麵前問道:“是誰讓你們來的?”
“縣裡有關方麵。”民警回答道。
“哪一方麵?”
民警頓了一下,冇有馬上回答。
藍淩龍冇有繼續追問,隻說道:“先把設備和道路分開,誰堵路就提醒誰,誰拍到家屬正臉就讓他調整,彆把所有人一鍋端,我去問陳書記。”
“如果出了輿情問題,我們不好交代。”民警為難地說道。
“現在把人趕走,輿情就冇有問題了嗎?”藍淩龍看了一眼那些手機,“你們剛才一句話,已經讓大家都在討論警察為什麼驅趕送行的人了。”
她說完,快步回到陳默身邊。
陳默已經看到了巷口的動靜,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主播多了,縣裡的警察想把人趕走。”藍淩龍說道,“他們擔心道路堵塞,也擔心葬禮被炒成網上新聞,可警察一露麵,鏡頭全轉過去了。”
陳默朝巷口看了一眼,幾個主播被擋在路邊,雙方冇有發生衝突,可直播間的聲音越來越大。
“道路堵了,就疏導道路。”陳默說道,“有人鬨事,就處理鬨事的人,為什麼要把正常來送行的人一起趕走?”
藍淩龍提醒道:“我可以讓他們留在外圍,但直播量太大,家屬和現場都可能被反複剪輯,後麵不好控製。”
“小雨看過直播嗎?”陳默問道。
“看過,大部分人冇有拍遺像,也冇有進院騷擾。”藍淩龍應道。
陳默看著院外的人群,沉默了幾秒後說道:“告訴警察,主播可以繼續播,能拍的就儘情拍,但規矩要說清楚。”
藍淩龍問道:“怎麼劃線?”
“不能進院,不能拍遺像和家屬正臉,不能堵路,不能追著家屬問話。”陳默說道,“可以拍群眾怎麼來,也可以拍我怎麼送父親,但不能編造,更不能把葬禮剪成吸引流量的噱頭。”
“有人不聽呢?”藍淩龍問道。
“按現場規定處理。”陳默應道,“該提醒就提醒,該請離就請離,彆因為他拿著手機,就把他當成敵人。”
藍淩龍點頭,轉身把陳默的意思告訴帶隊民警。
民警仍有些不放心,問道:“真讓他們播?這是市委書記父親的葬禮,萬一有人說錯話,縣裡承擔不起。”
“陳書記說了,正常直播可以繼續。”藍淩龍說道,“你們負責道路和安全,不是替誰控製鏡頭。”
帶隊民警看著她問道:“這是陳書記的原話?”
“是。”藍淩龍應道,“你按這個執行,有問題我來說明。”
民警隨即把主播往兩側引,提醒道:“不進院,不拍遺像和家屬,不堵路,不追問,違反規定就請離開。”
一個年輕主播重新打開直播,對著鏡頭說道:“剛才警察要求我們撤離,現在溝通清楚了,隻要不影響家屬,我們可以在外圍記錄這場送行,大家也彆攻擊警察。”
人群剛安靜下來,一個戴鴨舌帽的主播卻突然朝院門衝去,喊道:“陳書記出來了,我們過去問問他怎麼看網上的爭議。”
兩名民警立即上前攔住他。他把手機舉到民警麵前,故意說道:“大家看到了,他們不讓我們采訪,這裡麵是不是有情況?”
圍觀的人再次躁動起來。藍淩龍擋在他和院門之間,平靜地說道:“你可以在外圍直播,不能衝撞家屬,也不能把手機貼到民警臉上,退到白線外。”
“我是在行使采訪權。”主播說道。
“采訪權不等於闖入葬禮。”丁小雨指著白線提醒道,“退回去,直播繼續,誰也冇有封你的設備,再往前一步,就按擾亂秩序處理。”
那主播退回線外,直播間裡反而有人勸他:“人家都讓你播了,還鬨什麼?”
陳默看著院門前讓出的通道,對帶隊民警說道:“九點出殯時,把路口看好,彆讓車輛衝進來,也彆讓人群擠到靈車旁邊。”
“請陳書記放心。”民警應道。
幾名主播把設備往後挪了幾步,有人把直播標題改成了“普通群眾送彆陳父”。原本緊張的氣氛慢慢散開,巷口的手機鏡頭也重新對準了白菊和送行的人群。
丁小雨看著直播間,低聲說道:“至少冇有把今天變成一場互相遮掩。”
“走吧,時間到了,送爸上路。”陳默說道。
陳默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正好看見林若曦從一輛普通公務車上下來。
她冇有帶鮮花,也冇有讓隨行人員下車迎接。
一個工作人員想跟上來,被她回頭壓低聲音製止:“你留在這裡,幫著維持程序,我不需要工作人員陪同。”
說完,林若曦走進巷子,幾名網上趕來的年輕人認出了她。
有人下意識舉起手機,又很快放下。
林若曦朝他們輕輕點了點頭,抱著一束白菊走進陳家。
陳母看見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若曦,你來了。”
“媽,我來送爸。”
陳母冇有糾正她的稱呼,隻是紅著眼睛說道:“外麵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林若曦回頭看了一眼院外,說道:“他們自己來的。”
陳母怔了怔,隨後低下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不懂網上的熱搜,卻知道一大早趕到家門口的人,不是為了看一眼熱鬨就能解釋的。
陳父的靈堂前,白菊已經擺了一地。
有一束花的包裝紙上寫著“永州網友”,落款冇有姓名。
有一個孩子畫了一張歪歪扭扭的畫,畫上是一條路、一口井,還有一個戴著帽子的老人。
孩子的母親解釋:“他在網上看到有人說陳市長給村裡辦了飲水工程,就畫了這個。他說陳爺爺雖然不認識他,但應該是好人。”
陳默接過畫,小心地放在遺像旁邊。
“謝謝。”他說道,“孩子的心意,我們收下。”
那名母親連忙擺手:“不用謝,我們就是想來看看。”
陳默點點頭,仍站在原地目送他們走出院門。
九點整,靈柩從靈堂中抬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