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4章奪權未果 韓敬川暴露
陳默在醫院為家務事煩心之時,他並不知道,永州那邊也在經曆一場生死切割。
陳默蘇醒後的當天深夜,楊國成和韓敬川一直在等趙鐵柱的電話。
淩晨,他們終於等來了趙鐵柱的電話。
“市長,林場那邊出事了。”趙鐵柱的聲音壓得極低,“藍淩龍找到了周德順留下的半頁值班記錄,原件已經交給市紀委,人也被省廳保護起來了。林場入口的防火監控還拍到我的司機拿走記錄本。”
楊國成握著手機,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陳默不但活了下來,還已經蘇醒。
如今值班記錄、現場爆破殘留物和趙鐵柱司機取走證據的畫麵同時落入調查組手中,鷹嘴彎再也不可能被解釋成一場普通天災。
坐在對麵的韓敬川一聽到這些消息,手抖個不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通從市政府值班室打出去的電話一旦被查到,整條線就會從趙鐵柱一直追到自己身上。
還有,他滿以為這一次一定能讓陳默死於天災,可這樣的設計,都冇能弄死陳默,而且一天一夜,他硬生生被藍淩龍徒手刨出來了。
這樣的人,難怪他能在大西北和藏區功成名就地回來。
越想,韓敬川越是害怕,他這一次錯得再離譜了。
他就是貪點錢,頂多判個幾年,現在,陳默活過來了,他就是殺人犯,那就不是判幾年的事。
韓敬川由手抖到身子全部抖個不停,楊國成看到這貨的德性,卻裝看不見。
“參與的人呢?”楊國成平靜地問道。
“已經讓他們分頭離開雲山,車輛也在處理。”趙鐵柱說道,“可省廳的人已經盯住九源煤礦的幾個出入口,縣公安局插不上手。孫麗華還準備把礦山汙染和旅遊規劃的材料全部交出去。”
楊國成聽到這裡,強行壓下心裡的驚怒。
“立刻切斷和爆破人員的所有聯係,賬目、通信設備和車輛能處理的全部處理掉。”他說道,“誰被抓住,誰就按礦山違規作業引發滑坡來交代,不許提陳默的路線,更不許提市裡。”
趙鐵柱低聲應道:“明白。”
電話掛斷後,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韓敬川盯著楊國成,驚恐地說道:“市長,陳默已經醒了,省公安廳和省紀委也在查。”
“這件事壓不住了,我們現在收手,也許還來得及。”
“收手?”楊國成瞪著韓敬川應著,“從你把路線告訴趙鐵柱的那一刻起,我們還有手可收嗎?”
韓敬川臉色慘白,身子又壓不住抖了起來。
“陳默傷得很重,短時間內回不了永州。”楊國成站起身,眼神一點點變得陰冷,“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不能亂。”
“隻要重新把永州的局麵抓回來,讓下麵的人閉嘴,讓關鍵材料出不了永州,省裡就未必能把這條線追到我們頭上。”
韓敬川聽著這番話,非但冇有鎮定下來,反而猛地站起身。
“抓回來?怎麼抓?”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厲,“省公安廳和省紀委已經進場了,周德順的值班記錄、爆破殘留物,還有趙鐵柱司機拿走記錄本的監控,全都在他們手裡。”
“我們現在封材料、扣檔案,隻會讓他們更加確定永州有人在阻撓調查!”
“那就讓他們確定?”楊國成回頭看著他。
“市長,我不是這個意思。”韓敬川急忙搖頭,“我的意思是,這件事已經不是市裡能壓住的了。陳默隻要活著回來,調查就不會停。”
“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把趙鐵柱他們交出去,把責任控製在礦山違規作業和接待失誤上,至少還能爭取一個從輕處理。”
楊國成盯著他,忽然問道:“你說的我們,包括誰?”
韓敬川張了張嘴,卻冇有回答,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突然凝固了,他知道自己已經說錯了話。
楊國成從來不會把自己放進“我們”裡麵,哪怕是最親近的下屬,也隻能說“下麵的人”“有關同誌”或者“個彆乾部”。
隻有韓敬川這樣真正參與過核心安排的人,才知道那些模糊話背後究竟意味著什麼。
“市長,我當時隻是想把陳默的調查方向引開。”韓敬川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急聲說道,“我冇想到趙鐵柱會把事情做成這樣,更冇想到他會真的調爆破人員去製造滑坡。”
“您當初說的是讓他製造點動靜,拖住陳默幾天,不是要把人埋死!”
楊國成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他冇有立即反駁,隻是看著韓敬川那張已經完全失去血色的臉。
韓敬川害怕了。不是普通的擔心,也不是麵對調查時的慌亂,而是一個已經開始計算自首、供述和家人下場的人,在本能地尋找逃生的縫隙。
這樣的人一旦被省紀委單獨談話,根本不需要太多審訊技巧,隻要把陳默的傷情、現場證據和他的通話記錄擺到麵前,他就會把所有知道的事情一股腦交代出去。
楊國成想到這裡,一個冰冷的念頭從他心底浮了出來:韓敬川不能再留。
隻要這個人還活著,永州這條線就始終存在一個會開口的缺口。
更危險的是,韓敬川知道得太多,知道哪些電話是他授意的,知道哪些項目是他點過頭的,也知道每一次“下麵想辦法”之後,真正的安排是如何落地的。
可這個念頭隻在楊國成心裡停留了片刻,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韓敬川手裡冇有完整證據,趙鐵柱也還冇有落網,隻要再給他一點壓力,讓他把恐懼變成服從,或許還能繼續發揮作用。
等所有調查線索被切斷,等省裡隻剩下一封指向韓敬川的認罪書,到那時,他是自首、失蹤,還是死在自己的恐懼裡,都已經不重要了。
“你現在知道怕了?”楊國成沉聲問道。
韓敬川嘴唇發白,應道:“市長,我不想死。”
這句話說出口以後,他自己先愣住了。
楊國成卻笑了,隻是笑意冇有到達眼底,他就說道:“陳默被埋在山下的時候,你有冇有想過他也不想死?”
韓敬川渾身一顫,急忙解釋:“我冇有親自去現場,我隻是把路線給了趙鐵柱。”
“我以為他最多安排人阻攔,不會真的——”
“你以為什麼不重要。”楊國成打斷他,“重要的是,電話是你打的,路線是你給的,趙鐵柱的人是你放進市政府係統的。”
“現在事情辦砸了,你就想把自己摘出去,晚了。”
韓敬川看著楊國成,眼底最後一點僥幸也慢慢熄滅了。
他突然意識到,楊國成說要重新抓回永州,並不是為了救他們,而是為了在省裡查到自己之前,先把所有可能開口的人控製住。
韓敬川明白這一點後,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離開楊國民的。
而第二天上班後,楊國成便以“市委主要領導住院治療、全市工作不能停擺”為由,召集市政府黨組擴大會議。
他要求各縣區所有重大項目、資金撥付和乾部調整事項,暫時統一報市政府協調;又讓韓敬川通知幾個關鍵部門,冇有市政府同意,不得擅自向外地調查人員提供內部材料。
他甚至讓人向省委請示,在陳默住院期間,由他暫時統籌永州黨政全麵工作。
市委秘書長穆遠征當場拒絕執行,“陳書記隻是住院治療,不是不能履職。”穆遠征說道,“省委冇有授權任何人代行市委書記職權,市委的文件、印章和重大事項仍按原程序辦理。”
市委副書記何映秋也明確表態,陳默住院期間,市委日常工作由書記辦公會按照既定分工處理,任何人不得借機改變市委常委會已經形成的決定。
楊國成冇能拿到市委的權,卻迅速控製了市政府係統。
黨組擴大會議結束後,韓敬川跟著楊國成回到辦公室。
楊國成冇有讓秘書進門,而是親手擬了一份“臨時工作協調要求”,讓韓敬川以常務副市長的名義逐個通知財政、交通、公安和雲山縣有關部門。
韓敬川看完以後,遲遲冇有接筆。
“市長,這種要求是不是應該由市政府辦公室正式發文?”他試探著問道,“現在省委還冇有同意由您統籌全麵工作,我們私下要求各部門暫停向調查組提供材料,一旦被人抓住,性質不好解釋。”
“所以才不發正式文件。”楊國成看著他,“現在是特殊時期,市政府不能冇人管。你是常務副市長,由你出麵協調最合適。”
韓敬川握著那幾頁紙,手心慢慢滲出了汗。
由他出麵,事情辦成了,權力仍然掌握在楊國成手裡;
一旦省裡追究,所有電話、口頭通知和部門反饋,卻隻會指向他這個常務副市長。
“怎麼,不願意?”楊國成的目光冷了下來,“路線是你從值班室送出去的,現在事情出了紕漏,你反而想站到旁邊看?”
韓敬川心頭一緊,急忙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照辦。”楊國成把座機推到他麵前,“先給財政局打。”
韓敬川隻能坐下來,一個電話接著一個電話打出去。
他每說一次“暫緩提供”,每強調一次“統一等待市政府協調”,都覺得那句話像一根繩索,繞著自己的脖子多纏了一圈。
幾個原本已經準備向調查組提供材料的局長,在接到韓敬川的電話後臨時改口;
雲山縣財政局、交通局和公安局的部分檔案也突然以“係統維護”為由無法調閱。
永州這番異常動作,很快被正在雲山調查的聯合調查組察覺,並報告到了省城。
黃顯達聽完彙報,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小陳還躺在醫院裡,有些人就急著搶印章、封材料、堵調查組的門。”他把手裡的文件重重放到桌上,“這不是主持工作,這是趁人病,要把永州重新關進他們自己的鐵桶裡。”
他當即向省委書記顧敬蘭作了彙報,顧敬蘭隻說了一句話:“依法查清,不受永州任何單位和個人乾擾。”
當天上午,黃顯達按照省委決定,將原有聯合調查組升級為專案調查組,由省公安廳副廳長葉馳統一指揮。
省紀委、交通、應急和生態環境部門繼續參與,所有調查人員可以越過永州有關部門,直接調取案卷、賬目、通信和車輛資料。
專案組成立後,黃顯達把鷹嘴彎現場照片放到葉馳麵前。
“陳默遭遇的不是普通交通事故,是有人想要他的命。”黃顯達說道,“從調研路線的流轉查起,一直查到雲山。”
“誰泄露了路線,誰調走了搶險機械,誰提供了礦山車輛和爆破人員,一條線都不許漏。”
葉馳收起材料,聲音冰冷地說道:“隻要他們動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第二天上午,藍淩龍在省廳醫療室重新換過藥後,又來到醫院,在走廊裡把林場照片、值班記錄複印件、防火監控和證人保護情況全部交給葉馳。
她的雙手還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也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
“葉師叔,我跟你去。”她說道。
葉馳看了一眼她的手後說道:“你這樣還能查案?”
“能走,能看,能認人。”藍淩龍回答,“那天晚上進入鷹嘴彎的兩輛礦山車,我見過其中一輛。”
“就算他們換了車牌、刮掉標識,我也能認出來。”
葉馳冇有立即答應,轉頭看向病房裡的陳默。
陳默沉默片刻,叮囑道:“你隻能負責辨認車輛和人員,必須跟著師叔,不許單獨行動,更不許再往危險地方闖。”
藍淩龍點頭說道:“我答應。”
葉馳這才開口應道:“跟緊我,一切聽指揮。”
專案組冇有急著再次進入雲山,而是先把陳默進入永州以來的全部調研路線、接待通知和異常事件重新排了一遍。
他們很快發現,從嘉河、清河到雲山,每當陳默臨時改變行程,市政府係統裡總有人提前向縣裡打電話。
接下來的三天,調查人員從清河調研形成的接待材料和路線變更記錄入手,一路反查信息流向,最終調取了市政府一樓值班室的通話記錄。
他們發現,陳默去雲山的前一天晚上,那部平時隻用於內部聯絡的座機,曾撥通過趙鐵柱的私人手機。
值班室的監控錄像裡,韓敬川在那段時間支開工作人員,獨自進入房間,十二分鐘後才離開。
路線泄露的人,被鎖定了。隨後,葉馳帶著調查組直撲雲山。
藍淩龍在九源煤礦後山的一處廢棄修理廠裡,認出了那輛被拆掉車牌、重新噴過漆的礦山運輸車。
車輛駕駛室的縫隙裡還殘留著鷹嘴彎特有的紅褐色泥土,後車廂底部則提取到了與現場爆破殘留物成分一致的工業炸藥顆粒。
林場值班員周德順的證言、防火監控拍到的畫麵、公路局機械調度單、礦山車輛軌跡和市政府值班室通話記錄,開始一環接著一環閉合。
葉馳冇有立即抓捕趙鐵柱,而是讓省廳的人二十四小時盯住他,同時凍結了他和家人的出境手續。
趙鐵柱很快察覺到自己被盯上了。無論他去縣政府、九源煤礦還是親屬家中,身後總有陌生車輛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連續換了三部手機,想聯係那名爆破班長,卻發現對方已經在外逃途中被省廳控製。
當天深夜,他終於沉不住氣,用一部冇有登記身份的手機打給韓敬川。
“韓市長,爆破班長被抓了,車也被他們找到了。”趙鐵柱壓低聲音說道,“葉馳帶的是省廳的人,縣公安局根本插不上手。你得想辦法救我!”
韓敬川聽完以後,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他已經好幾天都失眠了,他都有要去自首的衝動了。
市政府值班室的監控被調走,通話記錄也被封存。調查組雖然還冇有找他談話,可他知道,那隻是時間問題。
“救不了。”韓敬川喃喃說道,“誰都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