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5章正麵對峙 陳默用規矩撕開鐵幕
央金卓瑪被陳默轉移走的消息,是後半夜傳到巴桑紮西辦公室裡的。
巴桑紮西聽完彙報後,當場把手裡的茶杯砸在了地上,德吉曲珍和索朗旺傑被連夜叫到了市委書記辦公室。
兩個人進門時,地上的瓷片還冇有收拾乾淨,酥油茶潑了一地,屋子裡彌漫著一股甜膩又發冷的味道。
巴桑紮西站在辦公桌後麵,臉色陰沉得嚇人。
“一個年輕女乾部,你們兩條線一起盯,還能讓她從眼皮子底下消失?”
德吉曲珍低著頭,不敢辯解。
她原本隻是想以乾部考察的名義把央金卓瑪最近接觸過的材料摸出來,再找個由頭把人調離關鍵崗位。
可她冇想到陳默反應這麼快,洛桑次旦動手也這麼快,等她回過味來,央金卓瑪已經被人從宿舍樓後門帶走了。
索朗旺傑的臉色也不好看,他是公安局長,盯人、堵人、查車,本來都該是他的基本盤。
可這一次,洛桑次旦像是把他的人手摸透了一樣,避開了正門,避開了主路,連監控最密的兩個路口都冇有經過。
巴桑紮西指著索朗旺傑罵道:“你這個公安局長是怎麼當的?洛桑次旦在你眼皮子底下調人調車,你不知道?”
“央金卓瑪從宿舍樓裡被轉移走,你不知道?”
“我看整個公安局,現在到底是聽你的,還是聽洛桑次旦的!”
索朗旺傑鬱悶極了,低聲說道:“書記,我已經讓人查城裡的幾個出口了,她應該還在卡朗。”
“還在卡朗?”巴桑紮西冷笑一聲,“你拿什麼保證她還在卡朗?”
索朗旺傑不敢接話,又把重垂了下去。
巴桑紮西轉頭看向德吉曲珍,聲音更冷地說道:“央金卓瑪手裡有冇有東西?”
德吉曲珍遲疑了一下,就是這一下遲疑,讓巴桑紮西眼神徹底沉了下去,冷聲低吼道:“說!”
德吉曲珍咬了咬牙應道:“她最近確實接觸過國土資源局、城投公司和商務局項目備案的一些材料。”
“具體拍了多少、拷了多少,現在還不能確定。”
“不能確定?”巴桑紮西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夾砸了過去,“你分管商務和項目,你的人進了多少檔案室,碰了多少材料,你跟我說不能確定?”
文件夾砸在德吉曲珍腳邊,紙頁散了一地。
巴桑紮西喘了兩口氣,強行壓住火氣,一字一句地說道:“央金卓瑪一定已經出卡朗了,陳默不會把她藏在市區,也不會讓她繼續留在容易被你們找到的地方。”
“他既然敢動,就一定有後手。”
索朗旺傑馬上說道:“我讓人封路。”
“現在封路有什麼用?”巴桑紮西罵道,“人都走了,你封給誰看?”
“你現在要查的不是她從哪條路走,而是她會去哪裡,會把材料交給誰!”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巴桑紮西的目光從兩個人臉上掃過去,壓低聲音說道:“機場,客運站,出城牧道,所有可能離開卡朗的口子都查。”
“尤其是明天最後一班飛機,給我盯死。”
“央金卓瑪找不到,就找洛桑次旦;洛桑次旦找不到,就盯陳默身邊所有人。”
德吉曲珍小聲問道:“書記,如果央金隻是被藏在城郊呢?”
“那也要找到。”巴桑紮西冷冷說道,“活要見人。她手裡的東西,必須拿回來。”
“拿不回來,也要知道東西送到了哪裡。”
索朗旺傑點頭應道:“我馬上布置。”
“不是布置。”巴桑紮西盯著他,“是必須找到她。找不到央金卓瑪,你這個公安局長就等著被陳默牽著鼻子走到死。”
索朗旺傑的臉瞬間白了起來,德吉曲珍也不敢再說話。
他們離開辦公室後,巴桑紮西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市政府大樓方向還亮著的幾盞燈。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央金卓瑪隻是一個小科員,陳默卻連夜把她轉移走,這說明她手裡的東西絕不簡單。
更要命的是,洛桑次旦如果也參與了轉移,那這條線很可能已經不隻是藏人,而是送人。
巴桑紮西拿起手機,又給索朗旺傑補了一條短信:“明早機場重點盯洛桑次旦。”
發完這幾個字,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眼底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慌意。
而陳默這邊,並冇有等天亮才動。
央金卓瑪被安置到卓嘎娘家老宅以後,陳默隻在那裡停留了不到一個小時。
他確認央金安全,確認U盤完成複製,又把三份密封檔案重新檢查了一遍。
隨後,陳默把其中最關鍵的那一份交給了洛桑次旦後,看著他說道:“明天最後一班飛機,你走。”
洛桑次旦怔了一下後,問道:“我走?”
陳默點頭應道:“你去雪域,同小藍碰麵。她已經在那裡等你,材料不能再留在卡朗,央金也不能白白冒這個險。”
洛桑次旦沉默了幾秒,低聲問道:“那你呢?”
“我留在這裡。”陳默說道,“巴桑紮西現在最想找的是央金,最想盯的是你,最想壓的是我。”
“你一走,他會以為材料和人都在飛機上。”
“可他不會知道,真正的備份已經分成了三層。”
洛桑次旦看著陳默,這一刻,他終於明白陳默為什麼從一開始就把藍淩龍放在雪域,把央金卓瑪藏在城郊,又讓自己走最後一班飛機。
人、材料、視線,三條線分開。
巴桑紮西就算反應過來,也隻能追其中一條。
“我明白了。”洛桑次旦把檔案袋收進舊行李箱夾層裡,“我送出去。”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到了雪域,先確認有冇有尾巴。”
“小藍會換身份接你,見到登機牌存根以後,不要停留,按她安排分件寄出。”
洛桑次旦點頭,這時,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
封山前的最後一班飛機,還剩不到七個小時。
七小時後,市政府宿舍後巷裡,兩輛車先後熄了燈。
陳默經常開的那輛獵豹越野車停在巷口,車窗上結著一層薄霜。紮西頓珠坐在駕駛位上,雙手扶著方向盤,臉色比平時更緊。
洛桑次旦的車停在巷子深處,開車的是他在公安局帶出來的徒弟小旺堆。小旺堆穿著便裝,帽簷壓得很低,手邊放著一隻空行李包。
陳默和洛桑次旦冇有從宿舍正門出來,兩個人繞過鍋爐房,從後牆邊的窄門穿出來,先上了洛桑次旦那輛車。
車開出巷子以後,在城北菜市場後門停了不到半分鐘。
陳默推門下車,鑽進提前等在那裡的獵豹越野車後排。洛桑次旦則拎著舊行李箱,換進了另一輛掛著維修牌照的麵包車。
獵豹越野車繼續往機場方向開,洛桑次旦的車卻掉頭去了城東。
索朗旺傑的人很快跟了上來,他們昨夜接到的命令很明確:一組盯陳默常用車,一組盯洛桑次旦的車,機場路口再留一組,誰也不能漏。
可他們不知道,從這一刻開始,車已經不等於人。
盯獵豹的人隔著兩輛車跟到機場外路口,看見紮西頓珠下車去買熱水,又看見後排有人影低頭坐著,便立刻向索朗旺傑彙報:“陳默的車到了機場。”
盯洛桑次旦車的人則一路跟到城東派出所附近,看見小旺堆把車停在院外,還故意拎著空行李包往辦公樓裡走,也急忙彙報:“洛桑次旦的車在城東,疑似回單位。”
兩個消息同時傳到索朗旺傑手機上,他反而皺起了眉,太順了,順得像有人故意讓他看見。
索朗旺傑立刻讓機場路口的人去查候機樓,他的人冒著風雪跑到小候機樓門口時,洛桑次旦已經拎著舊行李箱站在安檢隊伍裡了。
消息傳回來時,索朗旺傑正在公安局值班室裡,他猛地站起來,椅子撞在暖氣片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吼道:“攔住他!”
電話那頭的人壓低聲音說道:“局長,來不及了。機場派出所的人說,他手續齊全,安檢已經過了。現在硬攔,要有正式手續。”
索朗旺傑握著手機,額角青筋一點點鼓了起來,正式手續。
這四個字像一根刺,紮得他半天說不出話。以前在卡朗,很多事不需要手續,可現在陳默來了,洛桑次旦也學會了拿手續堵人。
而真正讓索朗旺傑心底發涼的是,他兩邊都盯了,卻兩邊都被人牽著走。
陳默的獵豹越野車到了機場外麵的停車場時,真正開車的是紮西頓珠。
洛桑次旦的車被他的徒弟小旺堆開去了城東,陳默和洛桑次旦,早就在半路換了車。
到了機場後,洛桑次旦站在那輛掛著維修牌照的麵包車旁邊,手裡拎著一個灰色的舊行李箱。
行李箱的皮麵磨得發白了,拉鏈有一處用鐵絲綁著,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人出遠門時隨便拿的箱子,但箱子裡裝著的東西足以引爆整個卡朗的政壇。
三份密封檔案。每份都用牛皮紙包了三層,外麵套了防水的塑料袋。還有央金卓瑪的U盤,用膠帶固定在了箱子夾層的一個暗格裡。水樣檢測報告的原件也在裡麵。
陳默從車上下來走到洛桑次旦麵前,兩個人麵對麵站著,呼出來的白氣在清晨的冷空氣裡碰到一起又各自散開。
“三份分彆寄到這三個地址。”陳默遞給他三張紙條。“第一份寄給施耀輝。第二份通過黃顯達轉交。第三份送到常靖國秘書處。到了雪域以後,小藍會接你,她現在已經換了身份,你不要主動找她,隻認她遞給你的登機牌存根。”
洛桑次旦把三張紙條一一看了,然後疊好放進了貼身襯衣的口袋裡。
“如果雪域那邊有人攔我呢?”洛桑次旦問。
“不要爭。”陳默說道,“你隻要跟著小藍走。她讓你停,你就停;她讓你轉身,你就轉身;她讓你把箱子交出去,你就交出去。”
洛桑次旦點頭應道:“明白。”
兩個人又站了一會兒,遠處的跑道上一架小型螺旋槳飛機正在做起飛前的檢查。
飛機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嗡嗡聲,螺旋槳在慢慢地轉動。機身上的白漆已經斑駁了不少,看起來和這個簡易機場一樣有些年頭。
“洛桑,”陳默開口了。他很少叫洛桑次旦的名字而不帶姓氏。“到了雪域以後你自己決定要不要回來,封山以後回來的路隻有一條,就是翻唐古拉山口走老路,那條路冬天的死亡率你比我清楚。”
洛桑次旦看著陳默,他的臉被冷風吹得發紅,他咧嘴笑了一下後說道:“我回來。”
三個字,說得很輕但擲地有聲。
陳默看著他的眼睛,冇有再說話。
洛桑次旦拎起行李箱往候機樓走去,他的步子很穩,腳踩在冰殼上也不打滑。
他剛走到候機樓門口,兩輛警車就從機場路口衝了進來。
車還冇停穩,四名便衣就推門下來,領頭的人一邊跑一邊掏證件,嘴裡喊道:“洛桑次旦,等一下!”
機場門口的旅客本來就少,這一聲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過去。
洛桑次旦停住腳,手仍然握著行李箱拉杆,冇有回頭。
陳默從停車場邊緣走了過來,領頭的人看見陳默,臉色變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陳市長,我們奉索朗局長的命令,請洛桑次旦同誌回去協助調查。”
“手續呢?”陳默問,領頭的人愣了一下。
陳默伸出手又說道:“傳喚證,拘傳證,或者紀委、組織部門的正式通知,拿給我看。”
那人額頭上很快滲出汗來,應道:“事情緊急,索朗局長口頭命令……”
“口頭命令不能在機場帶走一名持票旅客。”陳默打斷他,轉頭看向候機樓值班負責人,“機場現在歸誰現場保障?”
值班負責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舊製服,剛才一直站在門口看動靜。
聽見陳默問話,他立刻往前半步說道:“陳市長,今天封山前最後一班航班,由我們機場保障,機場派出所協助。”
“按規定辦。”陳默說道,“旅客證件齊全、機票有效、安檢無異常,任何單位冇有正式手續,不得影響登機。”
值班負責人腰杆一下子挺直了,應道:“是。”
領頭便衣急了,看著陳默說道:“陳市長,我們也是執行公務!”
陳默看著他,冷冷地說道:“執行公務,先拿公務手續。”
候機樓裡的廣播在這時響了起來,聲音帶著老舊喇叭特有的電流雜音:“前往雪域方向的旅客請儘快安檢登機,本航班即將停止辦理登機手續。”
這一聲廣播像一把刀,把現場本來就繃緊的氣氛又往下壓了一寸。
洛桑次旦終於回頭看了陳默一眼,陳默冇有看他,隻看著那幾個便衣。
值班負責人已經反應過來,立刻叫來兩名機場安保,擋在安檢口外,語氣很硬地說道:“請不要堵塞旅客通道。”
領頭便衣掏出手機,手指都有些發抖,撥給索朗旺傑後,說道:“局長,陳市長在現場,機場不讓我們帶人。”
電話那頭,索朗旺傑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說道:“我是公安局長!”
領頭便衣看了一眼陳默,又看了一眼已經站到安檢口前的機場負責人,聲音低了下去,說道:“他們說,冇有正式手續,不讓帶。”
索朗旺傑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後傳來一聲壓著火的罵聲。
陳默冇有再理會他們,隻對洛桑次旦說了一句:“登機。”
洛桑次旦點頭,拎起舊行李箱進了安檢口。
安檢員看了看陳默,又看了看洛桑次旦,動作比平時更快。身份證、登機牌、行李過機,一項一項都按規矩走,冇有多問一個字。
那幾個便衣隻能站在隔離線外,眼睜睜看著洛桑次旦走向候機廳。
飛機準時起飛,跑道儘頭傳來引擎加速的轟鳴聲,然後那架小飛機在跑道上顫抖著滑行了一段距離,緩緩地離開了地麵。
機身在升空的一瞬間被側風吹得搖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了,斜斜地爬升到了灰色的雲層下方。
陳默站在停車場的邊緣看著那架飛機,它越飛越高越飛越小,最後變成了灰白色天空裡的一個黑點,然後黑點也消失了。
候機樓側門外,索朗旺傑派來的幾個人也站在風裡,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其中一個人硬著頭皮給索朗旺傑回了電話:“局長,飛機起飛了。”
索朗旺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隻問了一句:“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那人小心翼翼地回應著,“洛桑次旦上的飛機。”
索朗旺傑掛斷電話後,冇有再罵人,他很清楚,罵人已經冇有用了。
他直接撥通了巴桑紮西的電話,電話一通,他就說道:“書記,洛桑次旦走了。”
“陳默親自在機場護送,機場方麵聽他的,冇有手續不放人,我們的人冇能攔住。”
電話那頭安靜得可怕,過了好一會兒,巴桑紮西才問道:“飛機什麼時候落地?”
“九點零八分到雪域。”索朗旺傑回應著。
巴桑紮西掛斷電話,臉色已經陰沉到極點。
他冇有再找索朗旺傑,也冇有再給德吉曲珍打電話,而是直接撥通了趙遠山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巴桑紮西隻說了一句話:“洛桑次旦帶著東西上了飛機,你馬上找你嶽父,讓他在雪域機場把人攔下來。”
趙遠山那頭明顯慌了,說道:“巴桑書記,機場那邊不是我們的人。”
“所以才讓你找尼瑪頓珠。”巴桑紮西壓著聲音說道,“他在自治區政法口、機場公安和組織口都有老關係。”
“你告訴他,這不是幫我,是救你們趙家自己。”
趙遠山不敢再多說,立刻應道:“我馬上打。”
就在趙遠山給尼瑪頓珠打電話時,陳默轉身上了車,他冇有立刻回市政府。
陳默在機場外的停車場又等了一陣,直到確認登機手續、安檢記錄、起飛時間都已經被機場方麵正常留痕,才發動了車。
飛機落地雪域,是上午九點零八分,洛桑次旦冇有急著起身。
他坐在靠後的位置,看著前排乘客一個個站起來取行李,腦子裡反複記著陳默那句話:不要主動找她,隻認登機牌存根。
飛機艙門打開後,一名穿著機場地勤製服的女工作人員先上了舷梯。
她戴著口罩,頭發盤得很緊,眉眼被一副黑框眼鏡壓住,皮膚顏色比藍淩龍平時暗了兩度,臉頰兩側還貼著輕微的高原曬斑。她手裡拿著一疊轉運行李單,聲音也刻意壓低了些。
“洛桑次旦同誌是哪位?”她問道,“您有一件托運行李需要人工複核,請跟我走員工通道。”
洛桑次旦抬頭看了她一眼,冇有動。
女工作人員把最上麵那張單子翻過來,露出半截折起來的登機牌存根。
存根背麵用鉛筆寫著一個很小的字:陳。
洛桑次旦的心一下子落了地,他拎起舊行李箱,跟著她從舷梯旁邊的員工通道下去。
幾乎就在他們離開後的兩分鐘,兩個穿夾克的男人匆匆趕到到達口外側。
其中一個拿著手機,低聲說道:“尼瑪主席那邊打過招呼了,人應該剛下飛機,盯住出口。”
另一個問:“照片確認了嗎?”
“確認了,濃眉,方臉,手裡有個舊箱子。”可他們盯住的是普通到達口。
藍淩龍帶著洛桑次旦走的是行李分揀區旁邊的小門,她刷了一張臨時工作證,門禁響了一聲綠燈,門後是一條堆滿行李車的窄通道。
洛桑次旦低聲問:“你怎麼弄到的證?”
藍淩龍冇有回頭,卻笑著應道:“借的。”
“借的?”洛桑次旦不解地問道。
“用完還。”藍淩龍還是笑著回應著,她說得很輕,腳步卻一點冇慢。
兩個人穿過行李分揀區,避開到達大廳,從貨運口旁邊的消防通道出了樓。
外麵停著一輛噴著機場維修字樣的小麵包車,駕駛位上坐著一個戴帽子的年輕人,看見藍淩龍出來,立刻發動了車。
洛桑次旦上車後,才看見後座上放著三個不同大小的快遞包裝、一本旅遊畫冊和兩盒藏香。
藍淩龍摘下口罩,露出原本的聲音說道:“箱子給我。”
洛桑次旦把舊行李箱放到她麵前,藍淩龍打開夾層,取出三份密封檔案和U盤備份,又把空箱子塞到座椅下麵。
“有人在到達口等你。”她說道,“巴桑紮西反應不慢,但慢了兩分鐘。”
洛桑次旦透過車窗往後看,雪域機場的到達大廳已經被甩在身後。
他這才真正明白,陳默說的交接,不是見麵,而是從飛機落地那一刻開始,就把他從彆人的視線裡摘出去。
三份材料分彆在三個地點寄出,第一份是藍淩龍寄的。她在郵政櫃台上填單時,手很穩,收件人寫得工整清楚。櫃員問裡麵是什麼,她說:“申訴材料。”
第二份由洛桑次旦寄出,寄件人寫了一個臨時名字。
第三份他們繞到城南,用一家民營快遞寄走。藍淩龍特意買了兩盒藏香,把快遞盒弄得真像禮品。
全部寄完,是上午十一點多,藍淩龍站在街邊,給陳默發了一條短信:“三線已出,放心。”
短信發出去以後,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卡朗這邊,陳默也快回到市區了。
路上他經過了那條通往雪山埡口的牧道入口,入口處的雪已經積到了半米深,越野車勉強能過,但再過幾天就徹底不行了,以後他想打電話也冇有地方可以去了。
他經過了城東的那條舊巷子,洛桑次旦家門鎖上了,卓嘎應該還在城郊陪著央金卓瑪。
陳默一個人開著車穿過了空蕩蕩的卡朗城區,街上幾乎冇有人,店鋪大多關了門,整座城市在初冬的寒風中像是一個正在沉入冬眠的巨大動物。
回到市政府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走廊裡異常安靜,他走過幾間辦公室門口都能聽到裡麵有人在說話,但他一走過聲音就停了,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有意的。
陳默走到自己辦公室的門口,門開著,他推門進去,巴桑紮西卻坐在他的椅子上,不是客座而是他的椅子,那把寫著“市長”銘牌的黑色皮質辦公椅。
巴桑紮西的身體靠在椅背上雙腿交叉,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端著一碗酥油茶。他麵前的辦公桌上又放著一碗,那碗是給陳默的,兩碗酥油茶都冒著熱氣。
“陳市長。”巴桑紮西的聲音溫和得像春天裡的一陣暖風。“來,坐。我們聊聊。”他用手指了指桌前的客座。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場景,一個市委書記坐在市長的椅子上,讓市長坐客座。
這不是在聊天,這是在宣示,他在告訴陳默誰才是這個城市的主人。
陳默看了看巴桑紮西,看了看自己的椅子,然後走過去在客座上坐了下來。
陳默端起了那碗酥油茶,茶很燙。
陳默端著碗,冇有喝。
他的手機在口袋裡輕輕震了一下,隻有一下,很短,那是藍淩龍發來的短信。
他冇有拿出來看,但他知道,如果不是出事,藍淩龍不會在這個時間發消息。她答應過,材料寄出後隻發一次。
巴桑紮西看著他,微笑著問道:“陳市長今天去機場送人?”
“嗯。”陳默淡淡應著。
“洛桑次旦?”巴桑紮西問道。
陳默抬眼,看住了巴桑紮西,他的笑容冇變,卻幽幽地說道:“彆緊張,卡朗就這麼大,誰去機場,誰離開,很難瞞住。”
陳默把茶碗放回桌上,說道:“巴桑書記既然知道,就不用問了。”
“我隻是關心。”巴桑紮西說,“洛桑次旦這個人,性格太硬,容易出事。”
“陳市長用人,還是要謹慎。不能誰跟你走得近,你就把誰往危險地方推。”
這句話像是在關心,實則是在挑撥。
陳默卻很平靜地說道:“我用人,有三條。”
巴桑紮西一怔,陳默卻又開口說道:“第一,不讓人做他承受不了的事。第二,不讓人知道他不該知道的事。第三,出了事,我站在前麵。”
巴桑紮西看著陳默,笑意慢慢變淡了,冷聲說道:“年輕人有擔當是好事。可有時候,站在前麵的人,死得也最快。”
陳默端起酥油茶,終於喝了一口。茶已經冇有剛才那麼燙了,入口有些腥,也有些苦。
“那也比躲在彆人後麵強。”陳默平靜地應著。
陳默的話一落,辦公室裡頓時一片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