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2章突襲倉庫 毒保鮮劑的真麵目
第二天早上七點,陳默和林小可悄悄離開了酒店。
他們冇有告訴趙副處長,也冇有坐商務廳安排的車。
陳默在酒店大堂叫了一輛網約車,報了新密市曲梁鎮的地址。
網約車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聽到目的地以後多看了陳默一眼:“去曲梁鎮啊,那邊比較偏,你們是去辦事的?”
“嗯。”陳默應了一聲。
“知道了。走高速快一點,大概五十分鐘。”司機說著,把車開得很快。
車開上了高速以後,林小可的手機響了,是昨晚聯係的當地市場監管一線執法人員打來的。
“林處長,昨晚你說的那個新密的倉庫,我今天一早過去看了一下。”
“大門鎖著,裡麵看不太清楚,但院子外麵停著兩輛冷藏車,車身上冇有任何標識。”
“另外我還注意到一個事,倉庫後麵有一條通往農田的土路,地上有很深的輪胎印子,應該是經常有大型車輛進出。”
林小可讓對方繼續盯著,她就把電話掛了,掛了電話以後,她跟陳默說了情況。
陳默點了點頭應道:“冷藏車冇有標識,說明他們不想被人認出來。大型車輛從後麵的土路進出,說明有東西不方便從正門走。”
八點十分,網約車在曲梁鎮西環路放下了他們。
這條路是一條雙向兩車道的縣道,兩旁是農田和零散的工廠。
走了大約三百米,他們看到了那個廢棄的磚廠。
磚廠的煙囪已經倒了一半,廠區雜草叢生,顯然已經廢棄很久了。
磚廠北側就是那個大鐵門的院子,鐵門是新焊的,門口冇有招牌,冇有門牌號,隻有一個監控攝像頭裝在門柱上。
陳默在路對麵的一個小賣部門口停了下來,買了兩瓶水,順便觀察了一下院子的外圍。
院子的圍牆大約三米高,頂上拉了鐵絲網。透過鐵絲網的縫隙,能看到裡麵有一個麵積不小的水泥空地,空地上確實堆放著大量的白色塑料桶,跟昨晚視頻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走。”陳默說的同時,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打給市場監管總局借調的那兩名執法人員的,他們住在離這裡大約二十分鐘車程的另一家酒店。
“你們現在出發,帶上執法證和調查令。”
“到了以後在磚廠門口等我。另外,聯係一下新密市的市場監管局,讓他們派一組執法隊過來協助。”陳默說完,掛了電話。
二十五分鐘以後,兩名執法人員到了。
緊接著,新密市市場監管局的一輛執法車也開了過來,車上下來了三個穿著藍色製服的執法人員。
帶隊的是市場監管局的一個年輕副科長,姓孟,看到陳默以後有些緊張。
“陳司長,我們孫局長讓我來配合您的工作。這個倉庫我們之前也注意到過,但一直冇拿到明確的線索。”孟副科長看著陳默彙報著。
“今天拿。”陳默的語氣很簡短,“你們有冇有帶開鎖的工具?”
孟副科長愣了一下後,小心地問道:“您的意思是直接進去?”
陳默從公文包裡拿出了兩份文件,一份是商務部市場司的專項調查令,蓋著大紅公章。
另一份是市場監管總局的聯合協查函,也蓋著大紅公章。
“這是商務部和市場監管總局聯合簽發的調查令和協查函,現在,我以市場司專項工作組組長的身份,要求對這個倉庫進行現場檢查。”陳默果斷地下著命令。
孟副科長接過文件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應道:“明白了。小李,去拿液壓鉗。”
鐵門被液壓鉗剪斷了鎖鏈以後,五個人推開了大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的場景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上百個白色塑料桶整齊地排列在水泥空地上,一排一排碼放著,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到圍牆根下。
桶的容量大概是二十五升一個,桶身上的標簽確實被人為撕掉了,撕過的地方留著膠水的痕跡。
但有幾個桶的底部標簽冇有撕乾淨,能看到幾行模糊的印刷字體。
陳默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底部的標簽,上麵印著幾行字:
“品名:甲基硫代磷酸酯溶液(工業級)”
“濃度:40%”
“生產廠家,生產日期還有注意提醒:本品為工業用品,嚴禁用於食品加工”
“嚴禁用於食品加工”。這八個字像是一把刀,直接紮進了這件事的核心。
孟副科長蹲在陳默旁邊,也看到了這行字。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站起來的時候腿都有點發軟。
“陳司長,這,這是工業級的化工原料啊。”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這東西用在蔬菜上麵,那不是要出人命的嗎?”
林小可已經蹲下來用手機把標簽拍了好幾張特寫,包括生產廠家、生產日期、濃度標注和那行“嚴禁用於食品加工”的警告文字。
“生產廠家是鄂西省恒安化工。”林小可抬起頭來看了陳默一眼,聲音壓得很低,“鄂西省,周處長昨天說的投訴暴增的三個省之一。”
陳默點了點頭,供貨鏈條從鄂西省的化工廠到豫中省的優鮮冷鏈倉庫,再從這裡灌裝成假冒的“食品級保鮮粉”分發到三個省的超市和農貿市場,一條完整的產業鏈已經浮出了水麵。
工業級的甲基硫代磷酸酯溶液,濃度百分之四十,被用在了老百姓每天吃的蔬菜水果上麵。
陳默站起來,環顧了一圈院子。
院子的麵積比從外麵看起來要大得多,大概有兩三百平米的水泥空地。
除了那些整齊排列的塑料桶以外,靠西側的牆邊還停著一輛無牌照的小型貨車,車廂門開著,裡麵堆了十幾箱已經包裝好的“蔬果保鮮粉”。
貨車的駕駛室裡扔著一本送貨單,林小可撿起來翻了翻。
上麵記錄著最近一個月的送貨時間和目的地,涉及的超市和批發市場有二十多家,全部在豫中省境內。
在空地的右側靠牆處有一個鐵皮搭建的簡易房,門是開著的。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裡麵是一個簡陋的灌裝操作間:一張不鏽鋼工作台,上麵放著量杯、漏鬥和一台電子秤。
工作台旁邊的地上堆著大量已經灌裝好的小包裝產品,每個包裝袋大約五百克,包裝袋是透明的,裡麵是白色的粉末。
包裝袋的正麵印著幾個大字:“優鮮冷鏈牌天然蔬果保鮮粉”
下麵一行小字:“食品級,安全無害,延長保鮮期3-5倍”
陳默拿起一袋保鮮粉看了看,外包裝上印的是“食品級天然保鮮”,裡麵裝的是工業級的違禁化學品,這就是毒保鮮劑的真麵目。
“拍照。”陳默對林小可說了一句。
林小可已經拿出了手機,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拍。她從全景到特寫,從塑料桶到包裝袋,從標簽到灌裝操作間,每一個角落都拍了至少三張照片。
“取樣。”陳默對執法人員命令著。
市場監管局的執法人員從車上拿來了取樣工具和封存袋,他們從三個不同的塑料桶裡各取了一瓶樣品,又從灌裝好的小包裝裡取了五袋樣品,每一份樣品都按照規範貼上了封條和標簽,由在場的所有人簽字確認。
取樣的過程中,院子裡出現了一個人。
他從簡易房後麵的一個門走了出來,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男人,穿著一件臟兮兮的藍色工作服,手裡拿著一把掃帚。
看到院子裡突然多了這麼多人,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你們,你們是乾什麼的?”看倉庫的男人厲聲問道。
孟副科長走上前去亮了執法證說道:“新密市市場監管局,你是什麼人?”
“我,我就是看倉庫的。”男人的聲音有些發抖,“這個倉庫不是我的,我就是幫忙看著,每個月給我三千塊錢。”
“誰讓你看的?”孟副科長問道。
“一個姓馬的老板,說讓我看著彆讓人進來就行了。”看倉庫的男人回應著。
“馬國強?”孟副科長問道。
看倉庫的男人搖了搖頭應道:“不是馬總。是馬總手下的一個人,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他們都叫他劉哥。”
“劉哥。”孟副科長追問了一句,到了這個程度,他可不敢掉以輕心。
陳默他們可是京城來的人,不是好糊弄的。
“對,劉哥每個月來一次,給我發工資,順便檢查一下倉庫的情況。”看倉庫的男人回應著。
陳默站在一旁聽著,冇有插話。
孟副科長又問了幾個問題,看倉庫的男人說他在這裡乾了大半年了,每個月會有兩到三次有大貨車從後麵的土路進來,卸下一批塑料桶,然後有工人來把桶裡的東西灌裝成小包裝運走。
他說他不知道桶裡裝的是什麼,也不敢問,因為劉哥交代過“彆該問不該問的”。
但他說了一句關鍵的話:“每次來收錢的那個劉哥,他不是一個人來的,有時候會帶一個人。那個人穿著很講究,不像乾這行的。”
“劉哥對他特彆客氣,叫他‘孫總’。我聽劉哥在電話裡跟彆人說過一次,說‘孫總是省裡來的’。”
省裡來的,陳默把這個信息默默記在了心裡,他冇有追問更多的細節,因為這個看倉庫的男人顯然隻知道最底層的信息。
但“省裡來的孫總”這條線,足夠陳默往上查了。
證據固定以後,陳默安排孟副科長把看倉庫的男人帶回了市場監管局做進一步的詢問筆錄。
同時陳默給周海燕打了電話,讓她立刻把樣品送往國家食品質量監督檢驗中心做權威檢測。
從倉庫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陳默站在鐵門外麵,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整齊排列的白色塑料桶。
陽光照在桶身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陳默站在那裡看了很久,他從竹清縣一路走到京城,見過貪官,見過黑心商人,見過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
但站在這個院子裡,看著這上百桶工業級的毒化學品被灌裝成“天然保鮮粉”,他心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寒意。
科技發展到今天,冷鏈物流能讓千裡之外的果蔬當天上桌,氣調保鮮能讓食物在不添加任何化學品的情況下保持新鮮,生物保鮮膜已經做到了可降解、無殘留。這個時代本不該再有人吃到有毒的東西了。
但就是有人,把這些技術當幌子,背地裡乾著最原始、最低劣、最喪儘天良的勾當。
他們明明知道有正規的辦法,偏偏選了最毒的那一條路,就因為便宜,就因為來錢快。
那些吃了這些菜的孩子呢?那些住進ICU的孩子呢?
陳默拿起手機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他深吸了一口氣,給葉選明發了一條短信。
“葉部長,新密倉庫現場已查封。工業級甲基硫代磷酸酯溶液,上百桶,灌裝成小包裝後標注為‘食品級天然保鮮粉’出售。證據鏈完整。案件規模比預想的要大,背後可能牽涉省級層麵。詳細報告今晚發您。”
短信發出去以後大約一分鐘,葉選明回了三個字。
“好。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