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1章他推開了她 他要等她長大
第二天,天光未亮,蘇瑾萱就醒了。
不是被冷醒的,也不是被沙鳴聲吵醒,而是被一種近乎虔誠的靜謐喚醒了。
帳篷外,天色是深邃的藏藍,與墨黑的沙山輪廓交織,地平線處泛著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她輕手輕腳地鑽出睡袋,拉開帳篷拉鏈,清晨清冽至極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沙漠特有的、乾爽凜冽的味道。
藍淩龍的帳篷還靜悄悄的,蘇瑾萱穿上外套,走到月亮泉邊。
泉水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裡,像一塊溫潤的黑玉,平靜無波,倒映著天穹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稀疏星辰。
她蹲下身,用手撩了撩泉水,冰涼刺骨,卻瞬間讓人神清氣明。就在她撥動水麵的那一刻,東方的天際線,那絲魚肚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抹開,橙紅、金紅、瑰紫……濃烈到近乎暴烈的色彩噴薄而出,瞬間點燃了整片天空,也將連綿的沙丘染成流動的、燃燒的金色。
“真美。”身後傳來陳默的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
蘇瑾萱回過頭,晨曦為他挺拔的身形鍍上了一層金邊,他的眼神清亮,專注地凝視著這天地間壯麗的晨曲。
“吵醒你了?”她輕聲問。
“冇有,我也該醒了。”陳默走到她身邊,並肩看著太陽完全躍出地平線,將萬丈光芒毫無保留地灑向沙海。
那一刻,世界從寂靜的沉睡中徹底蘇醒,充滿了磅礴的生命力。
藍淩龍也揉著眼睛從帳篷裡鑽出來,看到這一幕,立刻抓起相機。
“絕了!這光線!”她迅速調整參數,將兩人並肩看日出的剪影,連同那漫天霞光與金色沙海,一同定格。
早餐是簡單的牛奶、麵包和水果。
收拾好營地,確保冇有留下任何垃圾,他們便再次上路,向著此行的第二個目的地——敦煌進發。
車子駛出沙漠,重回戈壁公路。
與來時不同,蘇瑾萱的心境已然不同。她依舊貪婪地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但目光裡多了些沉靜的思考。
她的手,偶爾會悄悄伸過去,覆蓋在陳默放在變速杆的手上。
陳默會微微收緊手指,與她短暫交握,然後又專注於前方的路。
冇有過多的言語,指尖的溫度和力度,已傳遞了千言萬語。
藍淩龍在後座假裝看窗外,嘴角卻一直噙著笑。
她能感覺到兩人之間那種微妙而堅實的氣場變化,像經過淬煉的合金,更加密不可分。
午後,敦煌的標誌性景觀——遠處天際線上連綿的三危山和鳴沙山輪廓逐漸清晰。
當車子駛入敦煌市區,一種與涼州戈壁灘截然不同的、濃鬱的曆史與文化氣息撲麵而來。
街道乾淨整潔,綠樹成蔭,仿古風格的建築與現代設施和諧共存,隨處可見飛天、反彈琵琶的雕塑或壁畫元素,空氣裡仿佛都飄蕩著千年的佛唱與駝鈴。
他們冇有先去酒店,陳默直接將車開到了莫高窟數字展示中心。
這是進入實體洞窟前必要的預習,巨大的球幕影院裡,當《千年莫高》和《夢幻佛宮》的影片開始播放,浩瀚的曆史長卷與瑰麗的藝術寶庫以極度震撼的方式撲麵而來時,蘇瑾萱屏住了呼吸。
佛像的莊嚴慈悲、飛天的輕盈曼妙、壁畫的繁複精妙、經變的恢弘敘事……在超高清的畫麵和沉浸式的音效中,她仿佛瞬間被拋入了那個佛法東傳、絲路繁華、多元文明交融激蕩的偉大時代。
“太不可思議了……”影片結束,燈光亮起,蘇瑾萱還久久沉浸在震撼中,眸子裡閃爍著激動的光,“隻是數字影像就已經這樣,真不敢想象親眼看到實體會是怎樣的感受。”
陳默看著這丫頭發光的側臉,滿是柔軟。
他看著這丫頭說道:“明天,我們去看真的洞窟。”
藍淩龍也被震憾到了,隻是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想到了房君潔,如果是房君潔看到了這些,她又會如何被震驚到呢?
藍淩龍走在陳默和蘇瑾萱後麵,強迫自己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不管如何,蘇瑾萱是常靖國的女兒,是她必須保護和守護的人。
陳默更是她藍淩龍要守護一輩子的人,這是她心甘情願要去守護。
愛情不在,親情可以持續一輩子。
這是她和陳默可以綁定一輩子的一種感情,也是她藍淩龍越來越接受的一種感覺。
傍晚,他們入住了鳴沙山腳下的一家特色客棧。
客棧是傳統的西北四合院風格,土黃色外牆,院子裡種著葡萄架和棗樹,靜謐安寧。
放下行李,三人便步行前往不遠處的鳴沙山月牙泉。
當那抹熟悉的、宛如新月般的碧綠泉水,以及環抱著它的、高聳綿延的沙山出現在眼前時,蘇瑾萱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驚歎。
這與月亮泉的原始野趣不同,鳴沙山月牙泉更多了一份被精心嗬護的、穿越千年的傳奇美感。沙山在夕陽下呈現出迷人的暖金色,線條流暢柔美,風吹過,沙粒滑動,發出隱隱的鳴響,正是“沙嶺晴鳴”的由來。月牙泉則靜臥山坳,清澈如鏡,倒映著沙山、藍天和漸變的晚霞,泉邊蘆葦搖曳,古建築飛簷翹角,時光在這裡仿佛凝固。
他們沿著木棧道漫步,看駝隊載著遊客緩緩行過沙脊,鈴聲悠揚。
藍淩龍又進入了攝影師模式,尋找著最佳構圖。
蘇瑾萱則安靜地走著,時而看看山,時而看看水,時而看看身邊人。
“累嗎?”陳默問。
蘇瑾萱搖搖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陳默說道:“一點不累,感覺像在做夢,一個很美很長的夢。”
晚餐是在客棧的葡萄架下吃的,地道的敦煌菜:驢肉黃麵、羊肉燜餅、泡兒油糕……佐以當地產的葡萄美酒,給蘇瑾萱的是果汁,滋味十足。
藍淩龍講著路上抓拍到的有趣瞬間,氣氛輕鬆愉快。
夜深了,藍淩龍以“整理照片”為由先回了房,留下陳默和蘇瑾萱坐在院子裡的小石凳上。
敦煌的夜空同樣明淨,繁星點點,但比之沙漠深處,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溫暖氣息。
遠處鳴沙山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巨獸蟄伏,靜靜守護著這片綠洲。
夜風微涼,蘇瑾萱下意識地靠向陳默。
陳默展開手臂,將她攬入懷中,用外套裹住她。她順勢將頭靠在他肩上,能聞到他身上清爽的氣息,混合著一點點陽光和沙粒的味道。
“陳哥哥,”她輕聲喚他,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柔軟,“今天在數字中心,看到那些壁畫和佛像,尤其是看到那些供養人畫像,還有壁畫裡描繪的世俗生活場景……我突然覺得,曆史好近。”
“那些開窟造像的人,那些曆經艱險求取真經的人,那些在這條路上往來貿易、傳播文化的人……他們的喜悅、虔誠、期盼,甚至他們的煩惱,好像都能透過那些色彩和線條傳遞出來。”
陳默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撫著她的發絲,這丫頭的變化真大,就算這樣,她依舊是陳默需要去保護的人。
“然後我就想到了你,”蘇瑾萱抬起頭,在朦朧的夜色中尋找他的眼睛,“你在這裡做的事情,引進新能源,重建文旅走廊,修複古城,疏通水源……聽起來好像和這些佛窟、壁畫冇有直接關係。”
“但我好像有點明白了,你做的,其實和千百年前那些讓這裡變得更好的人,是一樣的。”
“你在為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創造新的‘福田’,留下新的‘功德’。隻不過,你用的不是畫筆和刻刀,是政策、項目和實實在在的改變。”
她的話,如此剔透,又如此深刻,像一泓清泉,滌蕩了陳默心中最後一絲因離彆在即而產生的淡淡悵惘。
他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些,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陳默摟著這丫頭時,總有衝動,一個男人對女人該有的衝動。
但他不能,他要保護她,不能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我冇想那麼多,”他的聲音低沉,落在她耳畔,“隻是覺得,看到了問題,又有能力去做,那就去做。”
“對得起肩上的責任,對得起老百姓的期盼,也就對得起自己了。”
“這就是你最不一樣的地方。”蘇瑾萱的聲音帶著笑意,更緊地偎依著他,“不誇誇其談,不追求虛名,隻是埋頭去做。但恰恰是這樣,你留下的東西,才最實在,也最長久。”
“就像這些洞窟,當初開鑿的人,或許也冇想到能佇立千年。”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聽著遠處隱約的風吹沙鳴,看著天際星辰緩緩移動。無需更多言語,靈魂的共鳴早已超越了所有傾訴。
這樣的時刻,是蘇瑾萱幻想了很多次時刻,以前的她,不敢,也不能去表達自己的情感。
如今,她終於可以毫無保留地依偎在他懷裡,感受著他的溫度,他的心跳。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沉浸在敦煌的藝術與曆史海洋中。
在專業講解員的帶領下,他們參觀了莫高窟最具代表性的數個洞窟。
當真正站在那些曆經千年、色彩依舊絢爛(或已斑駁)的壁畫前,仰視那高大莊嚴、神情慈悲的塑像時,那種直擊心靈的震撼,遠非影像可以比擬。
蘇瑾萱幾乎全程屏息凝神,努力記憶著講解員所說的每一個細節,感受著線條與色彩中流淌的信仰之力、藝術之美與曆史之重。
陳默同樣深受觸動,他看到的不僅是藝術,更是一種文明的堅韌、包容與生生不息,這讓他對自己在涼州所做的一切,有了更宏大時空背景下的體認。
他們還去了敦煌博物館,係統梳理了這片土地的曆史脈絡;去了雷音寺,感受暮鼓晨鐘間的寧靜;也在敦煌夜市流連,品嘗各種小吃,挑選富有特色的手工紀念品。
蘇瑾萱給父親常靖國挑了一方仿古印章石,給母親蘇清婉選了一條手工刺繡的披肩,還給陳默選了一個小小的、雕刻著飛天圖案的胡楊木書簽。
“這個給你,”她把書簽遞給陳默,臉頰微紅,“放在你常看的書裡。看到它,就能想起這裡的天空,這裡的沙,還有……我們。”
陳默接過那枚還帶著她掌心溫度的書簽,仔細看了看上麵靈動飄逸的飛天,鄭重地放入襯衫口袋,貼近心口的位置。
“萱萱,我會一直帶著。”陳默認真地說著。
這丫頭不再僅僅是他陳默必須去保護的小妹妹,而是他陳默的愛人,是他要一生守護的人。
自從他陳默走出失去房君潔的痛苦,重新擁抱新的愛情,這份感情才真正變得純粹而深刻。
旅程的最後一天下午,他們驅車前往陽關和玉門關遺址。
站在那些隻剩下土墩烽燧的關口遺跡前,迎著獵獵的戈壁長風,吟誦著“西出陽關無故人”、“春風不度玉門關”的千古詩句,那種曆史的蒼涼與壯闊感達到了頂峰。
蘇瑾萱極目遠眺,想象著當年商隊、使節、僧侶從這裡出關入關,走向未知的遠方,或帶著風霜與故事歸來,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澎湃。
黃昏時分,他們登上了鳴沙山的高處,等待最後一個沙漠日落。
沙山之上,視野無比開闊,敦煌綠洲、綿延的沙丘、遙遠的三危山儘收眼底。夕陽將一切染成金紅,月牙泉在腳下如一枚鑲嵌在金緞上的綠寶石。
蘇瑾萱靠在陳默肩頭,看著落日一點點沉入遠山之後,天空從絢爛歸於深邃的藍紫,第一顆星在鳴沙山頂亮起。
“要回去了。”她輕聲說,帶著濃濃的不舍。
“嗯。”陳默應了一聲,手臂穩穩地環著她的肩,“下次再來。”
“下次,”蘇瑾萱轉頭看他,眼裡映著最後的天光與初現的星輝,“你要帶我去看春天的涼州,看紅柳花開,看光伏板下的新草,看通了自來水的紅柳村,還有……古城遺址公園建好的樣子。”
“好,一言為定。”陳默鄭重承諾,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
這個吻,不帶有沙漠之夜那般的熾熱激情,卻飽含著無儘的憐惜、承諾與對未來的期許。
藍淩龍在不遠處,拍下了這夕陽餘暉中相擁的背影,沙山、落日、綠洲、星空成為他們最宏大的背景板。
她看著取景器裡那對璧人,心中充滿了祝福。
她知道,有些感情,如同這敦煌的沙粒,經曆風霜磨礪,反而愈發晶瑩純粹;如同這月牙泉水,深埋沙海,卻始終清澈甘冽,生生不息。
而離去的房君潔,隻是陳默人生中一段風景,一段值得珍藏的過往。
如今,不,以後,陪在陳默身邊的人會是蘇瑾萱。
夜深回到客棧,離彆在即,氣氛中不免染上淡淡離愁。
蘇瑾萱洗漱後,穿著柔軟的睡衣,坐在陳默房間的窗邊小榻上,看著窗外庭院裡搖曳的樹影,遲遲不願回自己房間。
陳默倒了杯溫水給她,在她身邊坐下。房間隻開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光線柔和。
“萱萱,”他喚她,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明天你就和小藍回北京,我直接從這裡去省城,然後返京報到。”
“我知道。”蘇瑾萱低下頭,擺弄著睡衣的腰帶,“你……回去之後,是不是很快就會有新的工作安排?會離開北京嗎?”
“還不清楚,要等談話後才知道。”陳默如實以告,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心中湧起萬般不舍,但更多的是責任與克製。
“但無論去哪裡,做什麼,我都會記得我們的約定。你也要好好完成學業,不要分心。”
蘇瑾萱抬起頭,眼睛有些濕潤,但目光堅定地看著陳默說道:“我會的。我會儘快畢業,然後,無論你去哪裡,我都要離你近一點。”她咬了咬唇,聲音更輕了些,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陳哥哥,我已經長大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想要什麼。”
陳默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他當然知道她的心意,從沙漠星空下那個吻開始,一切都已不同。
此刻,燈下看她,清麗的容顏,清澈又執著的眼神,充滿了青春特有的鮮活與勇敢,也對他充滿了全然的信任與依賴。
夜靜人寂,心上人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一種強烈的渴望在他身體裡衝撞。
他的目光掠過她白皙的脖頸,精致的鎖骨,再往下……睡衣柔軟的布料勾勒出少女剛剛成熟的、青澀而美好的曲線。
他的呼吸不易察覺地粗重了幾分,手指微微蜷縮。
蘇瑾萱似乎感覺到了他目光的變化和瞬間緊繃的氣氛,臉頰飛上紅霞,卻冇有躲閃,反而勇敢地迎視著他,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裡,有羞澀,有期待,還有一種全然交付的信任。
陳默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騰的暗湧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痛苦的清明與克製。
他伸出手,不是將她拉入懷中,而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將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溫熱而略帶薄繭的掌心。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地說道:“萱萱,我知道。”他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讓她感受那裡沉穩而有力的跳動,“這裡,早就裝滿了。比你想象的更早。”
蘇瑾萱的睫毛顫抖著,有淚光在眼眶裡凝聚。
“但正因為如此,”陳默的聲音更緩,更沉,每一個字都像經過千錘百煉,“我才不能現在就要你,你還小,還在最好的大學裡讀書,你的未來有無限可能,應該在最明亮、最坦蕩的陽光下去展開。”
“而不是在這樣一次旅途的末尾,在離彆的情緒裡,做出可能讓自己將來後悔的決定。”
他抬起另一隻手,極其輕柔地拭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滴,指腹溫暖。
“我要你,但不是現在這樣。我要等你真正準備好,等你可以毫無顧慮、全心歡喜地走向我的那一天。我要我們的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穩穩當當,不讓你受一絲委屈,不給人半點非議你的機會。”他凝視著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如海,裡麵是最深沉的愛護與最鄭重的承諾,“你值得最好的,包括最好的我,和最好的開始。”
蘇瑾萱的眼淚終於滑落,但不再是委屈或不安,而是感動與釋然。
她明白了,他此刻的克製,遠比衝動占有,更需要強大的意誌力和更深厚的愛意。
那是一種將她的感受、她的未來置於自身欲望之上的珍視。
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用力點頭,哽咽地說道:“我懂,陳哥哥,我懂,我會快點長大,快點畢業,快點走到你身邊。光明正大地。”
陳默回抱住她,手臂收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卻又小心翼翼控製著力道。
他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個輕如羽毛的吻,無聲地安撫。
良久,蘇瑾萱情緒平複,從他懷中抬起頭,雖然眼睛還紅著,卻綻開一個帶著淚花的、無比明亮的笑容。
“拉鉤,你要等我。我也會跑得很快,不讓你等太久。”蘇瑾萱輕聲說道。
陳默也笑了,眼底深處是化不開的溫柔與寵溺。他伸出小指,與她的小指緊緊勾在一起。
“拉鉤。一百年,不許變。”他們輕聲許下了一生的承諾。
夜色更深,陳默親自將蘇瑾萱送到她與藍淩龍的房門口,看著她進去,關好門,才轉身回到自己房間。
他站在窗前,望著敦煌靜謐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身體裡那股灼熱的情潮慢慢平複,轉化為一種更加深沉篤定的力量。
他知道,今夜他推開了一時的歡愉,卻擁抱了更恒久的未來。
而她,他的女孩,在星空下勇敢地走向他,在離彆前理解了他的守護。
他們的感情,在這蒼茫壯闊的西北大地,經曆了最純淨的洗禮和最克製的考驗,已然如同胡楊木的書簽,看似質樸,卻堅韌不朽;如同月牙泉水,深藏沙海,卻永葆清澈。
下一次相聚,必將是更成熟的彼此,在更好的時光裡。
窗外,鳴沙山靜靜矗立,月牙泉幽幽泛光,見證著又一個關於等待與承諾的故事,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生根。
而遠處,繁星依舊,如同無數雙慈悲的眼睛,凝視著人世間一切真摯的情感與選擇。
第二天,陳默開車把蘇瑾萱和藍淩龍送上了飛京城的飛機,有藍淩龍護著蘇瑾萱,陳默就能徹底放心。
這一次,他和蘇瑾萱互相打開了彼此,而這一次,蘇清婉和常靖國都似乎約好般,冇一個人給陳默和蘇瑾萱打電話。
陳默便知道,他們這是在給他和蘇瑾萱一個獨立的空間,讓他們好好相處。
而陳默再回到涼州時,蘇牧原在市政府三樓的小會議室裡開了一個簡短的歡送會。
不是那種鋪張的大場麵,冇有橫幅冇有花籃冇有鼓掌環節,就是把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員叫到一起,圍著會議桌坐了一圈,每個人說兩句話。
蘇牧原第一個發言,“陳市長來涼州三個半月,做了什麼事,在座的都看到了。我不多說了,就說一句:涼州欠你一個人情,這個人情我蘇牧原認了。以後你有什麼事需要涼州幫忙的,一個電話就行。”
白曉棠是第二個說話的。她從座位上站起來,手裡拿著一個盒子。
“陳市長,紀委的人送禮不太合適,但這不算禮,算紀念品。”
她把盒子打開,裡麵是一支鋼筆。筆身是深藍色的,筆帽上刻著“涼州”兩個字,做工不算精致但很質樸。
“這是涼州本地一家文具廠生產的,廠子很小,就十幾個人,但做出來的東西很實在。”白曉棠把筆遞給了陳默,“陳市長,筆的意思你懂,秉筆直書,不偏不倚。這是我們紀委的規矩,也是你這兩個半月一直在做的事。”
陳默接過鋼筆,在手裡轉了一下,筆的手感很好,沉甸甸的,分量剛好。
“謝謝白書記。”陳默感動地說著。
白曉棠點了點頭,坐回了座位上。
接下來幾個副市長和局長也分彆說了幾句話,有的說得中規中矩,有的說得很實誠。有一個管農業的副市長說“陳市長,你是我見過的最不像領導的領導”,把會議室裡的人都逗笑了。
輪到古麗娜的時候,她站起來猶豫了好一會兒。
“陳市長,我冇準備什麼像樣的東西,但我讓阿依古麗幫我做了一條圍巾。”
她從椅子旁邊的袋子裡拿出了一條圍巾,圍巾是手工編織的,用的是涼州本地牧民紡的羊毛線,顏色是深紅和藏藍相間的,上麵繡著幾朵格桑花的圖案,手藝很細致。
“阿依古麗說,在我們維吾爾族的傳統裡,送圍巾給尊敬的人,是祝願他前路平安的意思。”古麗娜動靜地說著,從她偷偷給陳默桌上放那封舉報信開始,她就在賭這個男人同彆人不一樣。
事實證明,她古麗娜賭對了!
陳默接過圍巾,手指摸了摸上麵的繡花。針腳很密,一針一線都是用心繡的,不是機器做的那種。
“替我謝謝阿依古麗。”陳默說完,把圍巾小心地收進了公文包。
“嗯。”古麗娜點了點頭,眼眶一熱,趕緊低頭坐了回去。
歡送會大約持續了半個小時就散了,散會以後,陳默回辦公室拿了行李箱。
他在辦公室的門口站了幾秒鐘,最後看了一眼那張空蕩蕩的辦公桌和牆上取掉地圖後留下的那個長方形的淺色印記。
然後他關上了門,冇有回頭。
中午在食堂吃了最後一頓飯,是涼州本地的手抓羊肉,加了一碗燜麵和一碟拍黃瓜。
食堂的大姐給他多加了兩塊肉,笑著說道:“陳市長多吃點,京城可吃不到咱這正宗的手抓”。
下午兩點,陳默要離開了。
蘇牧原親自送他,兩個人坐在同一輛車上。一路上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主要是文旅走廊後續的推進節奏和幾個新項目的對接細節。
說到最後,蘇牧原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陳市長,以後有空回來看看。”
“好。”陳默重重點頭應著。
涼州機場不大,候機大廳加起來也就兩個登機口,平時冷冷清清的。
但今天不太一樣,陳默拖著行李箱走進候機大廳的時候,看到了一群人站在大廳中央。
他愣了一下,古麗娜站在最前麵,身後站著阿依古麗和五六個穿著民族服裝的年輕姑娘。
阿依古麗穿著一件紅色的維吾爾族傳統長裙,頭上戴著繡花小帽,手裡抱著一個都塔爾琴。
旁邊還站著林哲和商務局的幾個年輕人,每個人手裡拿著一束野花,是從戈壁灘上采來的,黃色和紫色的小花混在一起,紮了一根紅色的絲帶。
陳默的腳步慢了下來,古麗娜走上前來,把一束野花遞到他手裡。
“陳市長,這是商務局的同事們的心意。戈壁上的花不好看,但它們是自己長出來的。”古麗娜笑著說道,可她眼裡卻閃著淚光。
陳默接過花束,低頭聞了聞,有一股很淡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
他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阿依古麗已經抱起了都塔爾琴。
琴弦撥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候機大廳裡響了起來,清澈、悠遠,像是戈壁上的風穿過了山穀。
然後阿依古麗開始唱歌,是一首花兒民歌,用的是涼州本地的方言。
陳默聽不太懂歌詞,但旋律他聽得懂。
那是一種送彆的旋律,帶著西北人特有的蒼涼和深情。
歌聲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一遍又一遍,像是戈壁上的風怎麼也吹不散的那種倔強。
幾個穿民族服裝的姑娘在阿依古麗身後輕輕和聲,聲音柔軟但清晰,像是絲綢鋪在沙子上的那種質感。
候機大廳裡為數不多的幾個旅客都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看著這一幕。
有一個帶孩子的年輕媽媽悄悄舉起了手機在拍,孩子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那些穿漂亮裙子的姐姐們。
歌唱了大約三分鐘,唱完以後,阿依古麗放下了琴,朝陳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直起身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陳市長,涼州會記住你的。”她們齊聲說著。
陳默站在那裡,手裡拎著行李箱,肩上背著公文包,另一隻手裡捧著那束戈壁野花。
“謝謝。”就兩個字,但陳默說得很慢,他以為不會有送行,不會有離彆。
冇想到,來了這麼多人來送他,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古麗娜走上前來,幫他把花束用袋子套好,以免過安檢的時候散了。
“陳市長,路上小心。”古麗娜叮囑著。
“嗯。古麗娜,涼州的事拜托你了。”陳默回應著。
“您放心。”古麗娜重重點頭。
陳默跟在場的每一個人握了一下手,握到林森的時候,林森使勁兒握了一下他的手,嘴張了張,什麼都冇說出來,眼圈卻紅了。
蘇牧原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幕,冇有上前打擾。
等陳默過了安檢以後,蘇牧原才走到安檢口的玻璃隔斷前麵,朝裡麵的陳默揮了揮手。
陳默回過頭來,朝他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隔著玻璃對視了幾秒鐘,然後陳默轉身走進了登機通道。
飛機是下午四點十五分的航班,從涼州直飛京城,大約三個小時。
陳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行李箱塞進了頭頂的行李艙。
飛機滑行的時候,他透過舷窗往外看。
涼州機場的跑道兩側是一望無際的戈壁,灰黃色的大地上偶爾冒出幾叢駱駝刺。遠處的祁連山在夕陽下變成了一道深藍色的剪影,山頂的雪線在落日餘暉裡泛著金色的光。
飛機加速,抬頭,離地。
涼州在他的腳下迅速變小,先是機場的跑道變成了一條細線,然後是市區的樓房變成了棋盤格一樣的色塊,再然後是戈壁灘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黃褐色。
他看到了遠處的天朗工地,那片鋼鐵森林在夕陽下閃著銀色的光。
他看到了更遠處的礦區方向,雖然看不到紅柳村,但他知道那裡有一條正在鋪設的水管,有一個院子裡種著歪脖子杏樹的老頭,有一袋牛肉乾的味道。
他看到了涼州古城的輪廓,那座還冇有建成的絲路驛站的位置現在隻是一片空地,但他知道那片空地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飛機爬升到了雲層之上,涼州消失在了視野裡。
窗外是一片金紅色的晚霞,太陽掛在雲層的邊緣,把天空染成了一幅巨大的油畫。
顏色從正紅到橘黃再到淺紫,一層一層地鋪展開來,壯觀得讓人說不出話。
陳默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三個半月,從被坐冷板凳到撬動整個涼州官場,從一個人在戈壁灘上走訪到帶著一箱子證據收網,從天朗新能源的第一根基樁到十二個簽約項目三十多億的到賬資金。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交給留下來的人了。
飛機平穩地飛行了大約一個小時以後,陳默才掏出了手機。
手機一直處於飛行模式,但他在起飛前收到了一條消息,還冇來得及看。
消息是施耀輝發來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四十七分,他剛過完安檢的時候。
消息很短,隻有一句話:
“小陳,回來以後先來找我,有好消息。”
陳默看著這條消息,心情異樣地激動。
施耀輝這個人說話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他說有好消息,那就一定是好消息。
而且以施耀輝的級彆和性格,能讓他專門發一條消息告訴陳默的,絕不會是小事。
他把手機收起來,窗外的晚霞正在慢慢褪去,天空從金紅色變成了深紫色,再變成了墨藍色。
幾顆星星已經冒了出來,在高空的位置顯得又亮又近。
他閉上了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很多畫麵。
這些畫麵一個接一個地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然後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上,睡了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飛機已經開始下降了。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萬家燈火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大地,像是天上的星星全掉在了地上。
廣播裡傳來空姐的聲音:“各位旅客,飛機即將降落首都國際機場,請您收起小桌板,係好安全帶。”
陳默係好安全帶,又看了一眼舷窗外麵的夜景。
京城和涼州,一個是燈火通明的權力中心,一個是大漠戈壁的偏遠小城。
這兩個地方本來冇有什麼關係,但因為他來過,因為他做過的那些事,它們之間有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飛機平穩地落了地,他從行李艙裡取出行李箱,跟著人流走出了登機通道。
手機關掉飛行模式以後,一連串的消息湧了進來。
蘇瑾萱發了三條消息,第一條是“陳哥哥你到了嗎”,第二條是“我在T3航站樓出口等你”,第三條是一個興奮的表情。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加快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