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他們對女乾部下手了
陳默同劉啟明見麵後的第二天,古麗娜帶著兩份文件來找陳默。
他把兩份文件並排擺在了陳默的桌上,一臉沉重地看住了他。
左邊那份是她從商務局檔案室調出來的華鼎征地補償協議複印件,一共十二頁,蓋著敦煌縣人民政府的公章和華鼎集團的合同專用章,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天。
右邊那份是沙建功U盤裡的原始影像資料打印件,包括村民簽字的領款單照片、村委會的賬目截圖,以及幾段錄音的文字整理稿。
“陳市長,你看這裡,”古麗娜翻到了征地補償協議的第三頁,用指甲尖在一行數字下麵劃了一道,“華鼎在敦煌縣桃花溝片區征了四千二百畝地,用途是建稀土加工基地和配套的尾礦庫。征地補償標準是每畝三萬元,按協議應該撥付給村集體和農戶的總金額是一億兩千六百萬。”
“嗯,繼續。”陳默示意古麗娜繼續講,無論這裡的水有多深,他都要查清楚。
“再看這個,”古麗娜翻到了右邊那份打印件的第五頁,“這是沙建功提供的村委會實際發放記錄。桃花溝三個自然村一共涉及六百七十三戶農民,實際拿到手的補償款是每畝八千元,六百七十三戶合計收到的總金額是三千三百六十萬。”
陳默拿起計算器按了幾下後,說道:“一億兩千六百萬減去三千三百六十萬,差額是九千二百四十萬。”
“對,將近一個億的差額。”古麗娜接話說道。
“這筆錢去哪了?”陳默問。
古麗娜翻到了打印件的第七頁:“沙建功的U盤裡有一份銀行流水截圖,顯示這筆征地補償款從敦煌縣政府的專項賬戶打出來以後,冇有直接進入村集體賬戶,而是先進了一家叫‘西域礦業’的公司賬戶,名義是‘征地代辦服務費’。”
陳默冇有說話,西域礦業,又是這個名字。
“我查了這家公司,我查到了一點東西,”古麗娜翻到了打印件的第六頁,“西域礦業在敦煌縣工商局注冊的資料顯示,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孫鐵柱。”
古麗娜說到這裡,又壓低了聲音後,繼續說道:“孫鐵柱是賈長勝的妻弟。”
“這家公司注冊資本五百萬實繳十萬,注冊地在敦煌縣城南路18號,平時根本冇人辦公,就是一個空殼。”
“一個空殼公司,截留了將近一個億的征地補償款。”陳默的語氣很平靜地說著,但古麗娜聽得背後一涼。
“不止這些,”古麗娜又翻出了另一張紙,“我今天上午以涉外貿易審查的名義調了華鼎的另外兩筆征地記錄。除了桃花溝以外,華鼎在敦煌縣還有兩個片區的征地項目,一個是紅柳村片區,征了兩千八百畝,一個是老鷹溝片區,征了一千五百畝。”
“這兩個片區的征地補償同樣是每畝三萬,但實際到農民手裡的也是八千左右,差價同樣通過西域礦業的賬戶走了一遍。”
陳默拿起筆在紙上算了算後,說道:“三個片區加起來八千五百畝,差價是每畝兩萬兩,總計截留了大約一億八千七百萬。”
“差不多兩個億。”古麗娜看了一眼陳默的表情,繼續說道:“這筆錢賈長勝和他的妻弟孫鐵柱分了。”
陳默放下了筆,兩個億的征地補償款,從政府撥付以後經過一家空殼公司截留,最終流入了賈長勝妻弟的口袋。
而賈長勝的妻弟是個連公司都不去的人,他不過是個通道,錢的最終歸宿一定在賈長勝那裡。
“資金流向你查了嗎?”陳默看著古麗娜問道。
古麗娜點了點頭應道:“查了一部分。西域礦業收到征地代辦費以後,通過三次轉賬,第一次轉到了一家叫‘涼城商貿’的公司,法人是一個叫張海波的人,我查了一下,張海波是孫鐵柱的初中同學。”
“第二次從涼城商貿轉到了一個個人賬戶,戶名是李秀芳,也就是孫鐵柱的老婆。”
“第三次從李秀芳的賬戶分批轉出,去向有三個:一個是涼州市區的一套商品房的購房款,房產登記在賈長勝的父親名下;一個是某銀行的大額理財產品,購買人也是賈長勝的父親;第三個是一筆現金取款,金額是二百八十萬,取款地點在敦煌縣一家銀行的櫃台上。”
“最後那筆現金取款能追蹤嗎?”陳默繼續問著。
“很難,現金一旦取出來就斷了鏈條。但從時間上看,那筆取款的日期跟賈長勝在涼州買第二套房子的首付時間高度吻合。”古麗娜搖頭回應道。
陳默把古麗娜整理的所有資料重新翻了一遍,從征地協議到銀行流水,從公司注冊信息到房產記錄,每一頁他都仔細看了,冇有遺漏任何一個數字。
五分鐘以後,陳默合上了文件夾。
“賈長勝,這次證據鏈完整了,休息翻案!”
陳默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臉上冇什麼表情,就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一樣平淡。
古麗娜坐在對麵,手心裡全是汗,她知道陳默在說什麼。
她在商務局乾了五年,見過無數的官場手段和利益輸送,但像賈長勝這種吃相這麼難看的還是頭一次。
兩個億的征地補償款,農民拿到手的還不到四成,剩下的全部被截留了。那些失去了土地的農民,拿著每畝八千塊的補償款,能做什麼?八千塊錢在涼州連一間像樣的廚房都買不到。
“古局長,這些資料你是怎麼調出來的?”陳默忽然問了一句。
古麗娜的表情變了一下後,應道:“我用的是涉外貿易審查的名義,調的是華鼎的出口業務相關檔案,征地補償協議夾在裡麵的,因為華鼎的稀土加工基地用地跟出口業務有關聯。”
“調檔的時候誰簽的字?”陳默又問了一句。
“商務局辦公室的小王幫我走的流程,檔案室的老劉開的櫃子。”古麗娜應道。
“有冇有人問你為什麼要調這些資料?”陳默又問。
古麗娜猶豫了一下後,應道:“老劉倒冇問什麼,但小王在走流程的時候多看了我兩眼,後來我出來的時候在走廊上碰到了錢局長,他好像剛從檔案室那個方向過來。”
陳默的眉頭皺了一下,又是錢大為。
如果錢大為注意到了古麗娜在調閱敏感檔案,他一定會向華鼎那邊彙報。
而華鼎一旦知道有人在查征地補償的賬目,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解釋,而是銷毀。
“古局長,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再碰任何跟華鼎有關的文件了。”陳默看著古麗娜突然如此說道。
古麗娜愣了一下,不解地說道:“陳市長,還有幾份資料冇調完。”
“不調了,已經夠了。你手裡現在有的這些東西,加上沙建功的U盤數據,已經構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缺的那幾份可以後續通過其他渠道補,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證你的安全。”陳默果斷地說著。
“我的安全?”古麗娜有些不解。
陳默看著她,語氣很認真地說道:“古局長,你在商務局乾了五年,涼州的水深水淺你比我清楚。”
“賈長勝的人在商務局不止錢大為一個,你調了他們的檔案,如果消息傳出去了,他們不會跟你講道理的。”
古麗娜的臉色白了一些,但冇有退縮的意思,她堅定地說道:“陳市長,這些文件是您讓我調的,我既然做了就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陳默說,“你先回去,把你手裡的所有涉及華鼎的電子文件和照片做一份加密備份發給我,然後把原始文件從你的電腦和手機上全部刪除。”
“以後在辦公室裡不要提任何跟華鼎有關的話題,跟同事相處一切照舊,就當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那這些紙質資料呢?”古麗娜又問。
“留給我。你走的時候把辦公室的門帶上。”陳默平靜地說道。
古麗娜站起來的時候腳步有些遲疑,她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陳默一眼,小聲說道:“陳市長,你要小心。”
“嗯,你也是。”陳默點點頭說道。
古麗娜走了以後,陳默把桌上的所有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征地片區分類,把征地協議、銀行流水、公司注冊信息和房產記錄分彆裝進了四個文件袋裡。
然後他給藍淩龍發了一條消息:“晚上來一趟,帶你的掃描設備。”
藍淩龍回了一個字:“好。”
陳默鎖好了保險箱,想了想古麗娜說的那個細節,錢大為在走廊上跟古麗娜碰了麵。
這個信號不好,如果錢大為已經注意到了古麗娜在調閱敏感檔案,那麼接下來可能會發生兩件事:第一,華鼎方麵會加快銷毀相關證據的速度;第二,他們會想辦法對古麗娜施加壓力,或者更直接地,對她手裡的資料下手。
陳默拿出手機,又給藍淩龍追加了一條消息:“另外幫我留意一下古麗娜的動態,如果她周圍出現異常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藍淩龍的回複很快:“收到,我安排人盯著。”
陳默這一天都在辦公室看文件,一直到天已經快黑了,辦公室裡的燈還冇開,整個房間籠罩在一層暗淡的暮色中。
陳默冇有去開燈,他的腦子裡在過今天所有的信息。
賈長勝通過妻弟孫鐵柱和空殼公司西域礦業,截留了近兩億元的征地補償款。
這些錢經過三次轉賬最終回流到了落馬的賈長勝的家族資產中。
華鼎的劉啟明為了拉攏他送了一張500萬的銀行卡,被他原封不動地保存下來。
征地補償數據有了,資金流向有了,行賄證據有了。
三條線正在慢慢彙聚到一個點上,但還不夠,他還需要環保的證據。
紅柳村的水樣已經送到了省城,一周內就會有結果。如果檢測報告證實華鼎的稀土加工廢水汙染了水源,那就不隻是經濟犯罪的問題了,而是涉及到公共安全和生態環境的嚴重違法行為。
到那個時候,征地黑幕加上環保汙染再加上行賄證據,三把刀同時架在華鼎脖子上,誰也救不了他們。
陳默想到這裡,站起來開了燈,辦公室裡瞬間亮了起來,一切又恢複了正常的模樣。
他走到保險箱前,把四個文件袋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份資料都完好無缺,然後把保險箱鎖好,把鑰匙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晚上九點多,藍淩龍來了。
她帶了一台便攜式掃描儀,把四個文件袋裡的所有資料一頁一頁地掃描了一遍,存成了加密的PDF文件。
“一共一百三十七頁,全部掃完了,”藍淩龍把掃描儀收進了背包裡,看了一眼陳默說道:“電子版我存了兩份,一份在我的加密U盤上,一份上傳到了施師叔指定的雲端服務器上。”
“好,紙質版我留在保險箱裡。”陳默應著。
藍淩龍收拾好了東西,背著包站在門口看了陳默一眼說道:“哥,古麗娜那邊我已經安排了一個人盯著她的車和住處,如果有異常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辛苦了,小藍。”陳默點點頭說道。
藍淩龍笑了一下後,應道:“不辛苦,隻是,哥,你要小心啊。”
說完後,她才推門出去了,腳步很輕,走廊上幾乎聽不到聲音。
陳默在辦公室裡又坐了半個小時,把藍淩龍掃描好的電子版文件在手機上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頁都清晰可讀。
然後他鎖了辦公室的門,下樓往賓館走去。
夜風從祁連山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乾燥的寒氣,陳默裹緊了大衣領子,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他走了大約十分鐘,快到賓館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古麗娜發來的消息。
“陳市長,我剛到家,發現我的車被人動過了。副駕駛的手套箱被翻了,裡麵的東西全亂了。還有,我手機裡今天拍的幾張文件照片全部不見了,我冇有刪過。”
陳默的腳步停了一下,他站在賓館門口的路燈下,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這條消息,很快回了一條信息:“彆慌,鎖好門窗,今晚不要出門。明天見麵再說。”
古麗娜很快回了信息:“好,謝謝陳市長。”
陳默冇再回信息,他們動手了,比預想中的要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