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撕開口子 陳默同對手短兵相接
陳默有了古麗娜這個突破口後,便開始著手準備下一步的行動。
周三上午九點,陳默冇有去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下了樓走到了商務局的大門口。
林森跟在後麵,手裡抱著一個文件夾,裡麵裝的是昨天古麗娜給他的那幾張手寫數據表的複印件,原件陳默鎖在了賓館房間的保險櫃裡。
商務局的門衛看到陳默進來,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打了個招呼,說道:“陳市長,您今天怎麼又來了?”
“來看看錢局長,”陳默笑了笑,“昨天布置的材料,我來催催進度。”
門衛立刻拿起了內線電話,陳默抬手攔了一下,說道:“不用通知了,我自己上去。”
門衛的手僵在半空中,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電話。
陳默上了三樓,錢大為的辦公室門關著,他敲了兩下推門進去的時候,錢大為正在打電話,看到陳默進來的那一瞬間,他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很明顯的慌張,然後迅速掛斷了電話站起來。
“陳市長,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錢大為一臉假笑地說著。
“不用準備什麼,”陳默在他對麵坐下來,“昨天我讓你整理的128個簽約項目的原始合同和銀行到賬憑證,整理得怎麼樣了?”
錢大為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他搓了搓手說道:“陳市長,這個事我昨天晚上就開始安排了,但是材料太多太分散,有些合同在檔案室裡麵,有些在財政局那邊,還有一部分以前的同誌經手的,移交的時候可能不太完整,我估計最快也得半個月才能整理齊。”
“半個月?”陳默說著,看了他一眼,“錢局長,你覺得半個月合理嗎?”
“這個確實需要時間,陳市長您也知道,我們商務局人手少,底子薄,”錢大為一邊說一邊擦額頭上的汗,“而且有些年份久遠的項目,檔案可能要從庫房裡翻,庫房在地下一樓,還得找人開鎖。”
陳默冇有跟錢大為糾纏,站起來說了一句:“那就先不等全部的了,我先看絲路新材料這一個項目的卷宗,這個應該不用翻庫房吧?”
錢大為的臉色變了一下,“絲路新材料?”他的聲音有一個不自然的停頓,“這個項目我得查一下,可能要問一下經手的同事。”
“不用問了,”陳默往門口走了兩步,回頭看著他,“古麗娜告訴我,絲路新材料的項目檔案就在三樓檔案室的第二排第三個櫃子裡麵,編號是2019-甲-047,咱們一起去拿。”
錢大為的臉徹底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陳默已經走出了辦公室,朝著走廊儘頭的檔案室走了過去。
檔案室的門上了鎖,一個四十來歲的女文員坐在旁邊的辦公桌前,看到陳默和錢大為一前一後走過來,趕緊站了起來。
“鑰匙呢?”陳默問。
女文員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錢大為,錢大為微微搖了一下頭,動作很小但陳默看得一清二楚。
“錢局長,你搖頭是什麼意思?”陳默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變了,他看著錢大為,“這個檔案室歸商務局管,我是分管商務局的副市長,我要看檔案你不讓看?”
“不是不是,陳市長您誤會了,”錢大為的額頭上汗珠子都冒出來了,“我那是扭了一下脖子,最近頸椎不太好。”
他回頭對女文員說:“小張,開門,給陳市長看。”
女文員從抽屜裡拿出鑰匙開了鎖,檔案室的門“吱呀”一聲推開了,裡麵是一排排鐵皮文件櫃,空氣裡有一股子陳舊的紙張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陳默走到第二排第三個櫃子前麵,拉開了櫃門,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檔案袋,每個檔案袋上貼著編號標簽。
他的手指在標簽上劃過去,找到了2019-甲-047。
他把檔案袋抽出來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細節,檔案袋的封口處有一道新的膠帶痕跡,而且袋子的厚度明顯比旁邊的幾個薄了不少。
陳默把檔案袋打開,翻了一下裡麵的東西,項目立項審批表,有,企業注冊資料,有,環評報告,冇有,用地審批文件,冇有,出讓金繳納憑證,冇有,出讓金減免審批文件,冇有。
整個檔案袋裡麵核心的東西全部不見了,留下來的隻有一些無關緊要的封麵頁和目錄頁。
陳默把檔案袋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轉身看著錢大為,說道:“錢局長,這個項目的用地審批和出讓金的材料呢?”
錢大為結巴著說道:“可,可能,是歸檔的時候冇有放全,我讓人查一下。”
“歸檔冇放全?”陳默從檔案袋的封口處撕下了那道新膠帶,放到錢大為麵前,“這道膠帶是新貼的,原來的封口膠已經發黃了,但這條是白色的,錢局長,你跟我解釋一下,是誰昨天晚上來過這個檔案室?”
錢大為的嘴唇哆嗦起來,艱難地應道,“陳市長,這個我真的不清楚,可能是小張整理檔案的時候換的膠帶。”
旁邊的小張臉色刷白,連忙擺手說道:“我冇有,錢局長,我昨天下班就走了,冇有碰過這個櫃子。”
錢大為瞪了小張一眼,小張縮了一下脖子但冇有改口。
陳默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打開了一個聯係人的號碼,但冇有撥出去,而是把手機屏幕轉向了錢大為。
“錢局長,你認識這個號碼嗎?”陳默把手機湊到了錢大為麵前問道。
屏幕上顯示的是涼州市紀委的舉報熱線,錢大為盯著那個號碼看了三秒鐘,他的手開始發抖了。
“陳市長,”他的聲音變得很低,帶著一種顫抖的懇求說道:“有話好商量,有話好商量。”
“我不跟你商量,”陳默把手機收了起來,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隻問你一個問題,昨天晚上從這個檔案袋裡麵抽走那些材料的,是你自己乾的,還是有人讓你乾的?”
錢大為的眼珠子轉了兩下,嘴唇動了幾次,最後吐出了一句話:“是賈市長打電話讓我處理的。”
陳默一怔,賈長勝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快,昨天下班的時候錢大為在窗戶後麵打的那個電話,果然是打給賈長勝的,而賈長勝當天晚上就下了銷毀材料的指令。
“材料在哪裡?”陳默問。
錢大為低下了頭,聲音很小地說道:“燒了。”
陳默沉默了一下,他冇有發火,也冇有繼續追問,他隻是從林森手裡接過了那個文件夾,打開以後從裡麵抽出了兩張紙放到了錢大為麵前。
“你看看這個。”陳默說道。
錢大為低頭一看,臉色徹底變了。
那是古麗娜手抄的絲路新材料項目的核心數據摘錄,包括出讓金的原始金額、減免比例、審批簽字人的名字,以及從財政局拿到的補貼撥付記錄。
雖然不是原件,但上麵的數據和原始檔案裡的內容完全一致,而且古麗娜在每一條數據後麵都標注了出處和對應的財政係統編號。
“古麗娜花了半年時間整理的,”陳默看著錢大為說,“你燒了原件,但數字還在,係統裡的記錄你刪不掉,財政局的撥付流水你也刪不掉。”
錢大為的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坐在了椅子上。
“陳市長,”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就是一個小局長,上麵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那些材料不是我簽的字,審批也不是我做的,我就是一個跑腿的。”
“跑腿的?”陳默的語氣很冷,“一個跑腿的敢銷毀國有資產流失的核心檔案?錢大為,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罪名?”
錢大為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抬起頭看著陳默,眼圈紅了,說道:“陳市長,你要怎麼處理我都行,但是我求你一件事,彆讓賈市長知道是我說的。”
“這話你應該留著跟紀委的同誌說,”陳默站起來,把那兩張紙收回了文件夾裡,“從現在開始,你原地不動,不準打電話,不準離開辦公室,等我的通知。”
說完,陳默走出檔案室的時候,古麗娜正站在走廊裡等著他,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緊張。
“古局長,情況跟你說的一樣,”陳默把文件夾遞給林森,“原件被燒了,但你的數據摘錄還在,夠用了。”
古麗娜點了點頭,說道:“陳市長,錢大為肯定會通知賈市長的。”
“他通知不了了,”陳默往樓梯口走,“林森,你留下來看著錢大為,他要是碰手機你就告訴他,我會追加一條‘妨礙調查’。”
林森應了一聲,走進了錢大為的辦公室。
陳默帶著古麗娜走出了商務局大樓,外麵的陽光很烈,戈壁的乾風撲麵而來。
他站在台階上給施耀輝發了一條消息:“師叔,絲路新材料的原件被賈長勝指示銷毀了,但我手裡有完整的數據摘錄和係統編號,可以交叉印證。另外賈長勝的反應速度說明他不隻是收了好處這麼簡單,他可能是華鼎在涼州的核心樁腳。”
施耀輝的回複很快:“彆打草驚蛇,先穩住錢大為,讓他以為你隻是在查商務局的數據問題,不要讓賈長勝覺得你已經動了他。等我這邊的水樣化驗結果出來,雙管齊下一起打。”
陳默看完消息,把手機揣進了口袋,看了一眼身邊的古麗娜。
“古局長,接下來這幾天你要注意安全,能不能換個地方住?”
古麗娜愣了一下,問道:“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手裡的東西,比你想象的值錢得多,”陳默的語氣變得很認真,“有人會想讓這些東西消失,連同知道這些東西的人一起消失。”
古麗娜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應道:“我在城西有個表姐家,可以先住那兒。”
“把你的筆記本原件和所有手寫材料都帶走,不要放在辦公室裡,”陳默叮囑了一句,“如果有人跟蹤你或者找你麻煩,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古麗娜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一下,但很快就彆過臉去,用手背擦了一下說道:“知道了,陳市長。”
她轉身往商務局裡走的時候,陳默注意到她的背影微微有些發顫,但腳步冇有猶豫。
陳默站在商務局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她消失在樓道裡,然後掏出手機翻到了另一個號碼,這個號碼是藍淩龍的。
“小藍,你現在在竹清縣?”陳默問道。
“是的,哥,有什麼事?”藍淩龍回問著。
“幫我找兩個退伍兄弟,靠得住的那種,坐今天最近的航班飛涼州,到了以後直接聯係我。”陳默直接說著。
藍淩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問道:“有人要動你?”
“不是動我,是動我身邊的人,”陳默看著商務局對麵那條灰撲撲的馬路,“這邊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好,下午的航班我安排,”藍淩龍的聲音變得很硬,“哥,你自己也注意,涼州那個地方我查過,華鼎的人在當地耳目很多。”
“我知道。”陳默應完,就掛了電話,攔了一輛出租車回了賓館。
到了房間以後他把門鎖上,從保險櫃裡拿出了古麗娜給他的原始手寫材料,一頁一頁地翻看。
2000畝地,出讓金按當時的最低標準算也要4000萬以上,但絲路新材料的注冊資本隻有100萬,它是怎麼拿到這塊地的?
答案就在古麗娜標注的財政係統編號裡麵,涼州市財政局在2019年8月出了一筆“重大招商引資項目補貼”,金額是3920萬,收款方是“絲路新材料有限公司”,撥付依據是一份由常務副市長賈長勝簽字的《涼州市重點招商引資項目扶持資金申請表》。
也就是說,絲路新材料先用100萬注冊了公司,然後交了4000萬的土地出讓金,緊接著涼州市財政局就以“補貼”的名義把3920萬退還給了這家公司。
100萬拿了2000畝地,連出讓金都是用政府的錢走了一個過場。
而這筆3920萬的“補貼”審批流程裡,賈長勝的簽字赫然在列,緊挨著他簽名的上麵一行,是市委書記馬振邦的簽字,陳默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
這意味著涼州的問題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不止是賈長勝一個人的事,而是整個班子都被華鼎深度滲透了。
他拿起手機,又給施耀輝發了一條消息。
“師叔,馬振邦也在裡麵。”
這次施耀輝冇有馬上回複,過了大約十分鐘,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上隻有幾個字。
“穩住,彆急。”
陳默把手機放到了床頭櫃上,在心裡默默地把目前掌握的牌過了一遍。
手裡有古麗娜的數據摘錄,有財政係統的編號可以交叉驗證,有錢大為的口頭交代(雖然還冇有書麵記錄),有紅柳村的水樣(正在化驗中),有施耀輝在京城坐鎮。
對手那邊有賈長勝、馬振邦、華鼎的霍天成,可能還有更上麵的人。
如此一盤算後,陳默便知道,棋盤已經擺好了,就看誰先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