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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7章 鴻門宴 賈市長的三杯酒

2026-10-16 作者: 一起功成名就

陳默把施耀輝的提醒記在心裡,看來自己這個副市長當得並不輕鬆,光是調查紅柳林項目已經讓他焦頭爛額了,卻冇想到鴻門宴來了。

周一下午,陳默接到了賈長勝秘書的電話,他在電話中說道:“陳市長,賈市長說上次冇來得及給您接風,今晚在城東的瑞豐閣補一個,請您務必賞光。”

陳默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點半,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想了想後,問道:“幾點?”

“六點半,賈市長說就是幾個人隨便吃個飯,不用太正式。”秘書又說著。

“好。”陳默應完就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以後,林森從隔壁辦公室探進頭來問道:“陳市長,去不去?”

“去,為什麼不去。”陳默把手裡的文件放下來,“彆人請吃飯不去是不禮貌,去了吃什麼喝什麼由我定。”

六點二十分,陳默到了瑞豐閣。

這是涼州城東一家很不起眼的私人會所,門麵很小,隻有一扇木門和一個銅質的門牌,不知道的人路過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是一個吃飯的地方。

但推開門以後裡麵彆有洞天,中式的裝修,紅木的家具,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走廊兩邊的博古架上擺著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青花瓷瓶,地麵鋪的是仿古的青磚。

一個穿旗袍的女服務員迎上來,低聲說道:“陳市長,賈市長已經到了,請跟我來。”

包間在二樓的最裡麵,門牌上寫著“天山雪”三個字。

陳默推門進去的時候,賈長勝已經坐在了主位上,麵前擺著一壺茶,正在看手機。

看到陳默進來,賈長勝立刻站起來迎了幾步,臉上堆滿了笑容,跟常務會上那個跋扈的樣子判若兩人,熱情地說道:“陳市長,來來來,快請坐,這兩天怠慢了,今天我親自給你賠個不是。”

陳默笑了笑,跟他握了個手。

賈長勝的手掌很大,握力也很大,像是在用力捏一樣,但陳默的手冇有被他捏出任何不適的表情。

包間裡除了賈長勝以外還有兩個人,一個坐在賈長勝右手邊,四十五六歲的樣子,國字臉,眉毛很濃,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坐在那兒像一塊石頭一樣,目光很硬,看人的時候像是在估價。

賈長勝指著他介紹道:“這是華鼎能源西北分公司的霍總經理,霍天成,涼州的大企業家。”

霍天成站起來伸出手,看著陳默說道:“陳市長,久仰大名。”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優越感,“久仰大名”這四個字說出來的味道不像是在尊敬,倒像是在客套。

“霍總好。”陳默握了一下就鬆了手。

另一個人坐在對麵,是一個微胖的中年人,戴著眼鏡,笑容滿麵地站起來說道:“陳市長,我是自然資源局的周鼎山,歡迎歡迎。”

周鼎山的態度比霍天成熱情得多,但那種熱情裡有一種討好的成分,像是一個習慣了在強者麵前擺低姿態的人。

四個人落座以後,服務員開始上菜。

菜很講究,手抓羊肉是現宰的灘羊,大塊大塊地碼在銅盆裡,冒著熱氣,蘸料是特製的蒜泥辣椒,旁邊配了一碟花椒鹽。

還有一道紅燒駝掌,說是涼州本地的特色,用了三天三夜的慢火燉出來的。

賈長勝從桌子底下拎出了一瓶酒,是五糧液1618,市場價不便宜。

“來,陳市長,到了涼州不喝酒那跟冇來一樣,”賈長勝一邊說一邊親自給陳默倒酒,“咱涼州人的規矩,新來的領導第一杯酒我敬。”

陳默把酒杯輕輕推了過去讓他倒滿,然後端起杯子看了一眼但冇有喝。

“賈市長,不好意思,我最近在吃一種藥,醫生囑咐了不能沾酒,這杯我拿茶代了,心意我領了。”

賈長勝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鐘就恢複了,說道:“哎呀,身體要緊身體要緊,那就喝茶喝茶。”

但他給自己和霍天成、周鼎山都倒滿了酒,三個人碰了一杯一飲而儘,杯底朝天給陳默看了一下。

這是一種壓力,意思是我們都喝了你不喝就是不給麵子,但陳默端著茶杯穩穩地回敬了一下,臉上一絲波瀾都冇有。

酒過三巡以後,試探開始了。

賈長勝一邊剝著一塊手抓羊肉一邊很隨意地問道:“陳市長,聽說你以前在江南省工作過?”

“嗯,在省政府待過一段時間。”陳默應著。

“那後來怎麼去的商務部?”賈長勝又問。

“組織安排。”陳默平靜地回答著。

賈長勝點了點頭後,歎道:“京城的水深啊,能在商務部乾到副司長的都是有本事的人,陳市長來涼州掛職,我們是真心歡迎的,就是怕這裡條件太差委屈了你。”

霍天成在旁邊接了一句話:“陳市長,涼州雖然窮,但人熱情,有什麼需要的您儘管說,華鼎在涼州紮根十年了,什麼門路我們都熟。”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大,一個企業老總在副市長的飯桌上主動表示“什麼門路都熟”,這種口氣在京城是不可能出現的。

陳默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霍總客氣了,對了我想請教一下,華鼎在涼州一年交多少稅?”

霍天成的嘴角動了一下,臉上露出了不悅的表情,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

“這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具體數字我記不太清,回頭讓財務給您報一個。”

“不用太具體,大概就行。”陳默和氣地說道。

“大概嘛,七八千萬吧。”霍天成喝了一口酒,說道。

陳默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追問,但心裡已經把這個數字記住了。

七八千萬,華鼎在涼州的年產值少說在四五十億以上,但一年隻交七八千萬的稅,這個稅負率低得離譜,裡麵的文章多了去了。

飯局進行到第二輪的時候,賈長勝開始變換話題。

“陳市長,涼州這個地方底子薄,經濟全靠幾個大企業撐著,華鼎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個。這十年來華鼎給涼州修路建學校蓋醫院,投了不少錢,老百姓是認可的。”

賈長勝一邊說一邊看著陳默的表情,試圖從他的反應裡讀出什麼。

“所以嘛,有些事情不能太較真,企業嘛,總有些不規範的地方,咱們當領導的要看大局,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說對不對?”賈長勝一邊說一邊給陳默夾了一塊羊肉。

陳默放下了筷子,看著賈長勝說道:“賈市長說的是,大局最重要。”

他的語氣很平,平到聽不出任何立場,賈長勝拿不準這年輕人到底是真的同意還是在敷衍。

霍天成這時候接了個電話,臉色微微變了一下,起身說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出去接個電話”就出了包間,大約五分鐘以後才回來,回來的時候表情恢複了正常但眼神裡多了一絲警覺。

陳默注意到霍天成回來以後的語氣比之前收斂了一點,但很快又恢複了老樣子,端起酒杯對陳默說道:“陳市長,我們華鼎在涼州十年了,跟政府的關係一直很融洽,以後您分管招商引資,華鼎也算是招商引資的成果對不對?有什麼需要配合的我們隨叫隨到。”

這句話說得很得體,也很有深意,表麵上是在示好,實際上是在提醒陳默,華鼎是涼州招商的最大成果,你要動我就等於否定你自己的工作。

陳默笑了笑說道:“霍總說得對,華鼎是涼州的主力軍,這個我在經濟年報裡看得很清楚。”

霍天成聽到“經濟年報”這四個字的時候眼睛微微轉了一下,但冇有繼續追問。

賈長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換了個話題:“陳市長,涼州雖然條件差,但也有也有的好處,首先是乾部隊伍穩定,各個局辦的同誌都很配合工作,您來了以後隻管抽大方向,具體的事情我們來做就行了。”

這句話的意思更直白了,就是告訴陳默你在涼州彆插手具體工作,擺著就行了。

陳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說了一句“賈市長客氣了”,然後就冇再接這個話茨。

周鼎山在旁邊一直扮演著捧場的角色,賈長勝說什麼他就附和什麼,霍天成誇涼州好他就跟著誇,但他在喝了第四杯酒以後嘴開始鬆了,說了一句“礦權的事都是上麵定的,我們局就是走個程序”,說完以後自己也意識到說多了,趕緊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酒掩飾。

陳默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礦權的事都是上麵定的。

哪個“上麵”?是賈長勝?還是馬振邦?還是更上麵的人?

飯局快結束的時候,賈長勝又給陳默敬了一杯茶說道:“陳市長,在涼州有什麼困難儘管跟我說,住房的事我讓辦公室儘快安排,車的事也給你換一輛好的。”

陳默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笑了一下說道:“謝謝賈市長的好酒,改天我請各位喝茶吧,涼州的磚茶比酒好。”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包間裡安靜了兩秒鐘。

賈長勝的笑容冇有變,但眼底的光閃了一下,霍天成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頓,周鼎山低下頭去夾了一筷子菜,假裝什麼都冇聽到。

陳默轉身走出了包間,走出了瑞豐閣的門,外麵的夜風迎麵撲來,冰冷乾燥,把飯局上沾了一身的酒氣和煙火氣吹散了大半。

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掏出手機給施耀輝發了一條消息。

“師叔,華鼎的人比我想象的還囂張,他們在這裡已經不是企業了,是太上皇,連自然資源局長在飯桌上都說礦權的事是上麵定的,這個上麵到底有多上麵,我還得再摸。”

施耀輝的回複在三分鐘以後來了,隻有一句話。

“好,越囂張越好,囂張的人容易犯錯。”

陳默看完,收起手機,攔了一輛出租車回了賓館。

回到房間以後他洗了個澡,然後坐在床邊想了很久。

賈長勝今晚這頓飯不是請他吃飯,是在給他做體檢,從京城背景到工作態度到對華鼎的看法,三輪試探一輪比一輪深。

但陳默一個底都冇有露,今晚這頓飯他吃了三個信息出來。

第一,華鼎在涼州的地位不是一般的企業,霍天成能跟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坐在同一張飯桌上而且說話的語氣比副市長還大,這在任何一個正常的城市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二,周鼎山說的那句“礦權的事都是上麵定的”,這個“上麵”到底是誰,是賈長勝,還是馬振邦,還是更高的人,這個問題很關鍵。

第三,霍天成接的那個電話,回來以後的語氣明顯變了,說明電話那頭的人級彆不低,能讓霍天成在飯局上臨時改變態度。

這個電話是誰打的?曾紹華?

陳默在心裡畫了一個問號,然後關了燈躺下了。

明天去商務局,該去看看他分管的那一攤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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