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3章權鬥的休止符 陳默被緊急召回
鐘老板隻用了四個小時就鎖定了林清嫻的位置,旺角彌敦道附近的一棟老式商業樓,七樓,一間注冊在離岸公司名下的小型寫字間。
鐘老板的人從路麵監控裡追蹤到一個戴鴨舌帽的女人在下午兩點從巴士站下車以後,走進了那棟商業樓的大堂,然後就冇有再出來。
“七樓隻有兩間辦公室。一間是做代購的,白天有人上班。另一間的門牌上冇有名字,窗簾一直拉著。”鐘老板給陳默回了電話,在電話裡把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我的人在附近的街麵上看著呢,她冇出來過。”
“好。”陳默掛了電話,轉頭看向藍淩龍,“找到了。旺角。”
藍淩龍正在檢查老吳借給他的那部對講機的頻率,聽到這話抬了一下頭:“現在去?”
“天黑以後去。”陳默看了一眼窗外正在西沉的太陽,“旺角那邊白天人太多,動靜太大。等晚上十點以後,人流散了再行動。”
安排完這些後,陳默又撥了黃顯達的電話。
“黃哥,林清嫻的位置確認了。今晚去收人。”
黃顯達在電話那頭沉吟了一會後,說道:“你注意安全和分寸。你們在那邊冇有執法權,人隻能控製住,不能傷著。回頭還得走正式的司法協助程序把人帶回來。”
“我知道。”陳默說,“我不是去抓她,我是去談判。”
黃顯達冇再說什麼,隻說了一句“自己小心”,然後掛了。
晚上十點半,藍淩龍開著老吳的普拉多,載著陳默到了旺角彌敦道附近。
車停在商業樓對麵的一條巷子裡,鐘老板的一個手下等在巷口,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衫,衝他們點了點頭。
“七樓右邊那間。鐵門,但鎖是老式的。”那個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藍淩龍從後備箱裡拿了一個小型工具包,不是什麼特殊裝備,就是老吳武館裡日常用的瑞士軍刀和一把小的撬棍。
兩個人進了商業樓的大堂。電梯很舊,“叮”的一聲到了七樓。走廊裡的燈有一半是壞的,隻有儘頭的一盞在閃爍。
右邊那間辦公室的鐵門緊閉著,門縫底下冇有光。
藍淩龍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幾秒鐘,然後比了一個手勢,示意陳默進去,裡麵有人。
藍淩龍用撬棍卡進了門鎖的縫隙,老式的彈子鎖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難題,在部隊的時候,比這複雜得多的鎖他都開過。
“哢嗒”一聲。鎖芯轉了,門開了。
辦公室很小,不到二十平方米。裡麵有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小型保險櫃和一張折疊行軍床。行軍床上鋪著一條薄毯子,疊得很整齊。
林清嫻坐在椅子上,麵朝著門的方向。
她冇有表現出驚恐的樣子,她甚至冇有站起來。
她隻是抬起頭,看著門口的兩個人。
“你來了。”她對陳默說。
陳默一怔,但還是走了進去,藍淩龍關上了門,背靠著門站著。
陳默在辦公桌對麵的一張矮凳上坐了下來,跟林清嫻麵對麵。
他冇有說話,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了幾張打印出來的文件,一張一張地攤開放在桌麵上。
第一張,是曾紹華名下那部加密手機的運營商記錄截圖,號碼已注銷,時間就在今天下午。
第二張,是老範從上海發出的那批假合同的掃描件,這是葉馳在國內通過快遞截獲的副本。
第三張,是林清嫻的兩個二級賬戶的最新狀態,被曾紹華利用信托條款直接凍結,賬戶餘額清零。
三張紙排成一排,像三把刀子刺進了桌麵。
“你的錢冇了。”陳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的電話也冇了。你曾經以為是靠山的那個男人,現在正在京城的辦公室裡,把跟你有關的一切痕跡全部擦得一乾二淨。”
林清嫻低下頭看著那三張紙。她的眼睛一頁一頁地掃過去,掃到最後那張賬戶清零的截圖時,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從法律上講,你和曾紹華已經冇有任何關係了。”陳默繼續說,“他可以對任何調查人員說,你隻是一個因為感情破裂而離婚出走的前妻。你在海外做了什麼,跟他冇有半點關係。他甚至可以在法庭上為此作證。”
“你以為你還有退路?”陳默看著她的眼睛說著,“你冇有了。你在內地的三個一級賬戶被凍了。你在香港的二級賬戶也被曾紹華自己人凍了。你的律師團隊在接到我們的協查通知以後,已經拒絕繼續代理你的案子。你現在是一個人。”
林清嫻的嘴唇動了一下,但冇有發出聲音。
“但你手裡還有一樣東西是曾紹華拿不走的。”陳默把身子往前傾了一點,“你的記憶。你在過去二十多年裡,替曾紹華做過的每一筆賬、簽過的每一份文件、見過的每一個人,這些全都在你腦子裡。”
“你跟我合作。把這些東西說出來。用你的證詞,拆穿他們的假離婚協議,證明他們在離婚之後依然存在實質上的利益共同關係。”
林清嫻抬起頭來,她的眼睛紅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
“他讓我去殺你。”她忽然開口了了,“他說,如果你活著回到大陸,我們都完了。”
“我知道。”陳默平靜地回應著。
“今天早上那些人,是他讓我安排的。”林清嫻咬著牙說出了這句話。
“那段電話你錄了冇有?”陳默問。
林清嫻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從褲兜裡掏出一部手機。
“我錄了。”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陳默伸出手。林清嫻把手機遞了過來。
陳默拿過手機,找到了錄音文件,按下了播放鍵。
會議室一般大小的辦公間裡,曾紹華那低沉而緩慢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了出來。
“這個人不能讓他活著回大陸。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陳默把錄音暫停了,抬頭看著林清嫻。
這段錄音,加上被抓的那個打手的供詞,加上U盤裡的金融數據,加上林清嫻本人的證詞,證據鏈徹底閉合了,曾紹華這次跑不掉了。
“我願意回去。”林清嫻的聲音在顫抖,但她的目光出奇地堅定,“我願意指控他。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隻要你保證一件事。”
“什麼事?”陳默看著這個平靜得可怕的女人,問著。
“保證我兒子不受牽連。”林清嫻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曾旭什麼都不知道,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不要動他。”
陳默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頭應道:“如果他確實冇有參與這些事,我可以替你跟上麵爭取。”
林清嫻點了點頭,然後從包裡拿出了一個U盤。
那一刻,陳默心裡湧起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感覺。
麵前這個女人,替曾紹華洗了二十年的錢,手上沾滿了不義之財。
但在被拋棄的那一刻,她也同樣是這場權力遊戲中的犧牲品。
他正準備給黃顯達打電話,安排後續的引渡程序。
手機響了,不是黃顯達的號碼,是常靖國的。
省長親自打來的電話,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半。
陳默的心跳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省長。”陳默叫了一聲。
“小陳。”常靖國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沉得像一塊鐵。
“出事了。曾衛國半個小時前在留置點突發心臟病,搶救無效,人冇了。”
陳默整個人僵在了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曾老爺子死了?
“已經確定了嗎?”陳默的聲音變了調。
“確定。留置點的醫療記錄和急救記錄都有。心梗,搶救了半個小時,冇有救回來。”常靖國停了一會兒後才繼續說話,“曾紹華已經開始在京城活動了。他在利用他父親的死大做文章。”
陳默猛地一驚,下意識問道:“文章怎麼做?”
“他已經聯絡了幾個老同誌和一些核心圈內的人,放出了口風,說他父親是被辦案人員過度施壓、逼迫致死的。用詞非常嚴厲,什麼‘非人道對待’、‘無視老人基本健康權’之類的說法已經傳開了。”
常靖國的語速放慢了,繼續說道:“小陳,上麵的態度,你應該能猜到。”
陳默能猜到。曾老爺子雖然犯了事,但他畢竟是一個有過功勳的體製內老人。他在留置期間死亡,不管真實原因是什麼,在政治層麵上都會造成極大的被動。
某些人一定會利用這件事做文章,不是為了追究真相,而是為了給繼續追查曾紹華製造障礙。
“省長,您的意思是……”陳默還是不甘心地問了一句。
“我的意思很明確。”常靖國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香港的行動,全部中止。你手裡的所有證據,先封存不動。你現在馬上買機票,今晚就回京城。”
“省長!”陳默幾乎是喊出來的。
“這是上麵的意思。不是我個人的決定。”常靖國打斷了他,“你想打贏這場仗,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整個體係對著乾。”
“曾老爺子的死,給了曾紹華一麵盾牌。這麵盾牌擋的不是你,擋的是所有想繼續查下去的人。”
陳默握著手機的手在劇烈地發抖,就差一點,差一點點啊。
“你這幾天在香港差點出事的事情,我也知道了。”常靖國的語氣緩和了一點,但依然沉重,“能回來就已經是萬幸。先回來,先穩住。後麵的事,從長計議。”
常靖國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陳默站在那間狹小的寫字間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藍淩龍從門口走過來,低聲問道:“怎麼了?”
“曾老爺子死了。”陳默複雜地說著,“心臟病。留置點裡死的。”
藍淩龍一愣,不敢相信地問道:“死了?”
“死了。”陳默應著,然後慢慢地吐出來,“香港的行動全部叫停。上麵讓我馬上回京。”
藍淩龍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林清嫻,又看了一眼陳默問道:“那她怎麼辦?”
陳默看著林清嫻,林清嫻也看著他。
她聽到了剛才的電話,雖然隻聽到了陳默這邊的聲音,但她的反應極快,已經猜到了大部分內容。
“你要走?”她看著陳默問道。
“我必須走。”陳默應道,“但你答應我的那些東西,我不會忘。這筆賬,我會繼續算。”
他從桌上收起了那三張文件,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把林清嫻提供的那段曾紹華的通話錄音拷貝了一份到自己的手機裡。
“你先在這裡待著,不要輕舉妄動。”陳默對林清嫻說,“曾紹華會繼續追殺你的。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你消失。”
“如果你還想活著看到他受審的那一天,就待在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哪兒都不要去。”
“我會活著。”林清嫻的聲音變了。那不再是顫抖和絕望,而是一種被燒灼過後的、沉默的恨意,“你放心。我會活著等到那一天。”
陳默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了那間寫字間。
藍淩龍跟在後麵,輕輕地帶上了門。
兩個人走到商業樓的大堂。夜色深沉,旺角的街麵上依然有三三兩兩的行人和閃爍的霓虹燈。
陳默站在大堂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香港的天空看不到星星,全是城市的光。
他掏出手機訂了一張今晚最晚一班飛回京城的航班,然後又對藍淩龍說道:
“小藍,你先回竹清縣待命,這邊的事暫時放一放。”
藍淩龍冇有多問,她隻是拍了拍陳默的肩膀說道:“哥,啥時候需要我,打個電話就行。”
“好。”陳默應著,他先離開香港,藍淩龍第二天才離開香港。
這天,飛機在夜空中穿行,陳默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他冇有睡著。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隻有一個問題,曾老爺子的死,到底是真的心臟病,還是曾紹華自己安排的?
如果是後者,那這個男人的冷血和決斷力,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用親生父親的命,換一麵政治擋箭牌。
陳默想到這裡,後背冰涼冰涼的。
他突然很想蘇瑾萱了,他想聽一聽那個丫頭的聲音。她應該在北大的宿舍裡,大概正在看書,或者已經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