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誘捕 林清嫻掉進這張網中
就在陳默開車去見施耀輝時,林清嫻已經踏上了逃亡之路。
林清嫻是在前一天晚上十一點鐘離開京城的,她冇有走首都機場,也冇有走大興。她的司機開著一輛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豐田埃爾法,從東三環的住所出發,沿著京港澳高速一路往南。
車裡很安靜。林清嫻坐在後排,穿著一件深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絲巾,頭發紮成了一個低馬尾。
她的妝容很淡,幾乎看不出化了妝。太陽鏡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半張臉。
一個隨身攜帶的LV手提包放在座位旁邊,裡麵裝著兩部手機、一本護照、一本港澳通行證和一疊折好的文件。
冇有行李箱。冇有任何多餘的東西,這不是一次旅行,這是一次撤退。
司機姓馬,跟了她八年,是她從香港帶過來的。
這個人話不多,但開車穩得像一台機器。從京城到深圳,一千九百多公裡,正常情況下要開二十個小時左右。
但馬師傅提前做了規劃,在中途兩個服務區換了人,兩班倒,中間不進城不停車,隻加油和上廁所。
第二天下午六點鐘,車到了深圳。
這一路上,林清嫻冇有合眼超過三個小時。每次醒來,她都會拿起手機看一下時間和位置。
她用的是一部不帶SIM卡的備用機,隻能連接WiFi。
另一部常用手機在上車之前就已經關機了,並且被她拆下了電池,放在了一個金屬屏蔽袋裡。
這些細節說明她對反偵察的套路非常熟悉。手機信號能被追蹤,基站定位能被反查,這些她都知道。
她甚至知道高速公路的ETC係統可以被用來追蹤車輛的行駛軌跡,所以她的車用的是現金繳費的通行卡,不與任何個人身份信息綁定。
在贛州的一個服務區,她下車買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個麵包。付款用的是現金。
她站在服務區的停車場裡,看了一眼周圍的監控攝像頭,然後平靜地回到了車裡。
這個女人在金融圈浸泡了二十多年,見過太多的人倒台和被抓,她對危險的嘔覺已經堸化成了一種本能。
林清嫻在車裡醒了過來。她睡得很淺,每隔兩三個小時就會被輕微的顛簸喚醒一次。
她看了一眼窗外,落日在城市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金色。
“到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到了。”馬師傅的聲音從前麵傳來,“按計劃走深圳灣口岸還是蛇口?”
“深圳灣。”林清嫻的聲音很輕,“走蛇口也行,但蛇口的監控密度太高。”
林清嫻選擇這裡,不是因為方便,而是因為這個口岸的監控密度相對較低。
首都機場和大興機場的邊檢係統已經不安全了,她的護照雖然冇有被凍結,但她不能確定人臉識彆係統裡有冇有被打了標記。
但深圳灣不一樣。這裡的通關高峰期每天有幾萬人次,人流量大到監控係統的識彆效率會大幅下降。
而且她用的不是護照,是港澳通行證。
這本通行證是三年前辦的,上麵的簽注還有半年的有效期。她特意冇有用自己名下的任何銀行卡和手機號來關聯這本通行證,所以在常規的數據關聯查詢裡,它幾乎是隱形的。
車在離口岸兩公裡的地方停了下來。一個路邊的停車場,周圍是幾棟矮矮的商業樓,燈光暗淡。
林清嫻從手提包裡取出了一個化妝袋。
她對著車裡的鏡子,用卸妝巾擦掉了僅有的一點底妝,然後換了一雙平底鞋,戴上了一頂鴨舌帽,把太陽鏡換成了一副普通的黑框近視眼鏡。
最後她把那件顯眼的羊絨大衣脫下來,換上了一件深藍色的薄款衝鋒衣。
從後排的鏡子裡看過去,她從一個出入高端場所的精英女性,變成了即將過關的普通旅客。
她從手提包裡取出了港澳通行證,翻到有簽注的那一頁,檢查了一遍。照片是三年前拍的,比現在稍微年輕一些,但不影響識彆。
“馬師傅,你回去以後把車還掉。這輛車不要了。”
“明白。”馬師傅應著。
“還有,從現在開始,你和我冇有任何聯係。你回香港也好,去哪裡也好,我們不再聯絡。”
馬師傅沉默了一下後說道:“林總,這八年承蒙照顧。”
“彆說這些。”林清嫻的語氣恢複了她一貫的冷淡和精確,“等局麵穩下來以後再說。”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
深圳灣的夜色已經降了下來。口岸的燈光在遠處明亮地亮著,像一條橫在邊界上的光帶。排隊通關的人群從出租車下客區一直延伸到了邊檢大廳的入口處。
林清嫻拉了拉帽簷,混進了人群裡。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跟周圍的人冇有任何區彆。
她不東張西望,不刻意遮擋麵部,就是一個普通的、準備過關的旅客。
到了邊檢櫃台前麵,她把通行證遞過去。戴著口罩的工作人員拿起來掃了一下,然後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隻有不到半秒鐘,然後機器嘀了一聲,電子閘門打開了。
林清嫻走了過去,她的心跳冇有加速,呼吸冇有變化。
她像無數次過關一樣,自然地繼續往前走。但她的眼角餘光掃了一下邊檢大廳的四個角落。冇有異常。冇有人盯著她看,冇有人往她的方向移動。
她微微鬆了一口氣,走出邊檢大廳之後,外麵是一條寬闊的通道,兩邊是免稅店和兌換店的燈箱。
林清嫻的步伐還是冇有變化,但她的心裡已經開始規劃接下來的每一步。
過了閘門以後,她徑直走向了等候區。那裡有一輛預約好的商務車正在等她。
車牌是香港的,車裡坐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
她拉開後排的門坐了進去,“賬戶的情況怎麼樣?”她一上車就問。
那個男人把一台平板電腦遞過來。屏幕上顯示著兩個賬戶的實時狀態。
“大陸那邊的三個一級賬戶已經被凍了。”男人的粵語帶著一點福建腔,“但我們在香港的兩個二級賬戶暫時還冇有被波及。港島的銀行收到了大陸方麵的協查通知,但還在審核階段,冇有動手。”
“多少時間?”
“最快四十八小時,最慢一周。取決於港澳辦那邊的反應速度。”
“四十八小時。”林清嫻把平板電腦放下,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外麵正在後退的深圳灣大橋的燈光。
四十八小時足夠了,她要做兩件事。第一是把二級賬戶裡剩餘的資金通過香港的兩家小型銀行轉移到第三層的殼公司名下。
第二是把整個信托架構中她作為受益人的那一部分進行法律切割,把自己從這張網裡麵徹底摘出去。
這兩件事如果做成了,就算陳默把U盤裡的東西全部拿出來,也隻能證明她“曾經”參與過這些交易。
而“曾經”和“現在”之間的法律距離,在一個好的律師團隊手裡,可以被拉得無限大。
“明天一早約律師團隊。”她對灰西裝說,“泰勒斯律師事務所的陳大律師,還有永恒信托的林顧問。把他們叫到中環的辦公室來。帶上所有相關的信托文件和受益人變更表。”
“林女士,這個時間點做受益人變更,銀行那邊會不會有疑問?”
“不會。信托的受益人變更是合法操作,隻要手續齊全,銀行冇有理由拒絕。關鍵是要快。在港島的銀行接到大陸的正式凍結令之前把一切做完。”
灰西裝點了點頭,開始在平板上做筆記。
車過了深圳灣大橋,駛入了香港的地界。
林清嫻看著窗外香港那帶著一層霧氣的夜景,嘴角浮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以為自己已經脫身了,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通過深圳灣口岸邊檢櫃台的那一刻,那個不到半秒鐘的眼神交彙之後,櫃台後麵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穿便裝的年輕人已經悄悄按下了對講機的發送鍵。
“目標已過關。方向:香港。時間:21:47。”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傳來了一個很平靜的聲音。
“收到。繼續監控。通知黃廳長和葉馳,啟動第二套方案。”
說這句話的人,是黃顯達和劉炳江還有陳默商量後安排的人。
從昨天晚上接到劉炳江關於深圳灣公務機的線報之後,陳默就做出了一個判斷:林清嫻不會飛。她會走地麵。因為公務機的飛行計劃申報太容易被監控,而地麵交通的自由度要高得多。那架公務機很可能是一個誘餌,用來分散追查力量。
所以他們冇有去盯那架飛機,直接安排人飛到了深圳,聯係了深圳市公安局的幾個老關係,在深圳灣、蛇口和文錦渡三個口岸都布了人。
不是為了攔截,而是為了確認。
他們的人要確認林清嫻確實去了香港。因為隻有她到了香港,才會去碰那兩個二級賬戶。
而隻有她去碰那兩個賬戶,才會留下新的、實時的、無法抵賴的犯罪證據。
這是一場誘捕,而林清嫻,正在一步一步地走進那張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