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陳默寫內參 施耀輝暗中助攻
陳默半蹲在海棠樹下,伸手輕輕拈掉蘇瑾萱頭發上的花瓣。
她抱著他不肯撒手,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冇有聲音。
“萱萱,彆哭了。”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蘇瑾萱抽了一下鼻子,聲音悶悶的:“我……我聽媽媽打電話的時候提到你回京城了,我就偷偷出來找你了。”
“你一個人?”陳默吃驚地問道。
“嗯。”蘇瑾萱點點頭。
陳默的眉頭皺了一下。蘇清婉的家到這條胡同,橫穿大半個京城,中間要換兩趟地鐵。一個曾經有自閉症的女孩,獨自完成這趟路程——這本身就不是一件尋常的事。
“你媽知道嗎?”陳默又問道。
蘇瑾萱不說話了,把臉往他懷裡縮了縮,這反應就是不知道。
陳默歎了口氣,四月的京城,夜裡還是涼的,石凳冰得像一塊鐵,她在這上麵坐了多久?至少一兩個鐘頭。
“萱萱,聽話,我先送你回去。”
“不要。”蘇瑾萱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淚痕還掛在臉上,“陳哥哥,你彆再讓我找不到你了。”
這句話說得又輕又慢,像是攢了很久的力氣才擠出來的。
陳默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裡麵全是怕——怕他消失,怕他再出事,怕再接到那種讓人心碎的消息。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應道:“不會了。我答應你。”
話音剛落,他口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是蘇清婉。
陳默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小陳,萱萱是不是在你那兒?她不在家!我找了一個多鐘頭——”
“在我這兒,冇事。”陳默趕緊打斷她,“蘇阿姨,你彆急,她人好好的,我現在就送她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呼氣。
“你……”蘇清婉像是想罵什麼,但最終隻說了一句,“快點回來。”
陳默掛了電話,回頭看了一眼何誌勤的書房。燈還亮著,何誌勤站在窗口朝他點了點頭,意思很明確——你去吧,材料在這兒等你。
何誌勤的帕薩特還停在胡同口,陳默拿了鑰匙,拉開副駕駛室的門讓蘇瑾萱先上車,自己坐進駕駛座。
車裡很安靜。蘇瑾萱坐在後座,兩隻手緊緊攥著陳默的袖口,像怕一鬆手他就會飛走,陳默冇有抽手。
“萱萱,以後不許一個人跑出來了,聽見冇?”陳默一邊開車一邊叮囑著。
“嗯。”蘇瑾萱低低地應了一聲。
“你媽會擔心。”陳默又補充了一句。
“我知道。”她低著頭,“但是我更擔心你。”
陳默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他偏過頭看窗外,京城的街燈從車窗掠過,一盞接著一盞,像心跳的節拍。
一個小時後,車停在了蘇清婉大院門口。
蘇清婉已經站在大院門口了,穿著睡袍外麵套了一件羽絨服,頭發都冇來得及紮,散在肩上。看到萱萱從車上下來,她先是狠狠瞪了女兒一眼,然後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你要嚇死我啊……”蘇清婉的聲音帶著哭腔。
蘇瑾萱乖乖地靠在母親懷裡,回頭看了陳默一眼,那一眼裡什麼話都冇有,但什麼話都說了。
“蘇阿姨,她冇事,就是在院子裡等我,凍著了。讓她喝點熱的,早點睡。”陳默說道。
蘇清婉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複雜得很。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隻點了一下頭。
她在想什麼,陳默看得出來——這個女人心裡翻湧著太多東西。女兒半夜跑出去找一個男人,穿過整座京城,連害怕都忘了。這意味著什麼,做母親的不可能不懂。
“你自己也注意身體。傷還冇好,彆太拚命了。”
陳默“嗯”了一聲,轉身上了車。
把車掉頭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到蘇清婉還站在門口,摟著女兒冇有動。
車子重新駛入夜色中,往何誌勤家的方向開去。
一個小時後,陳默又坐回了何誌勤的書房裡。
何誌勤給他沏了一壺新茶,冇問蘇瑾萱的事,直接把改了一半的內參稿推到他麵前。
“看看,紅筆的地方。”
陳默拿起稿子一看,密密麻麻的紅筆批注——何誌勤不是隨便改的,每一處修改旁邊都附了簡短的理由。
第三頁,陳默寫的是“審批通道存在異常”,何誌勤改成了“特定審批路徑下的效率指標出現統計學顯著偏離”——同樣的意思,但後者是政策文件的措辭,放進內參裡不會被當成“控訴”,而是“發現問題”。
第五頁,陳默列舉了三筆大額資金回流的數據,何誌勤把數據的排列順序調整了——不是按時間排,而是按金額從小到大排。陳默馬上明白了:這樣排列,讀到最後一筆的時候衝擊力最大。
“何主任,您這手功夫……”
“寫了三十年公文,這點本事還是有的。”何誌勤推了推眼鏡,表情淡淡的,但眼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第七頁,何誌勤把陳默原文中“陳柏川管轄的審批通道”這個表述整段刪掉了。陳默愣了一下,何誌勤解釋道:“內參裡不點人名。你把數據擺出來,哪條通道、哪個時間段、哪些項目——上麵的人自己會對號入座。你一點名,反而給了對方辯解的空間。”
陳默想了想,點了頭。這就是何誌勤三十年公文功底的精髓——殺人不見血。
兩個人重新坐下來,一頁一頁地磨。
何誌勤改措辭,陳默補數據。何誌勤刪冗餘,陳默加實證。一個管刀刃的鋒利程度,一個管刀柄的分量夠不夠。
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慢慢透出一絲魚肚白的亮光。院子裡的海棠被露水打濕了,花瓣貼在青磚上像一片片粉色的貝殼。
淩晨三點出頭,何誌勤在最後一頁的末尾畫了一道橫線,放下紅筆。
“完了。”
陳默把改好的稿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十二頁,四千三百字。標題是《關於境外投資通道被利用進行非法資金回流的內部情況反映》。
全文冇有一個感歎號,冇有一句控訴,通篇都是數據、對比、趨勢分析和風險預警。但每一組數據的背後,都指向同一個人——陳柏川。
“何主任,我有個問題。”陳默合上稿子。
“說。”何誌勤淡淡地說著。
“這份東西通過常省長遞上去,從遞交到批示,最快要多久?”
何誌勤端著茶杯想了想後,說道:“順利的話,十天到兩周。不順利的話,三周以上。上麵每天收到的內參不止一份,要排隊、要審讀、要找對口部門提意見——流程省不了。”
“兩到三周。”陳默一怔,接話道。
何誌勤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後,問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兩到三周的時間,夠曾老爺子把竹清縣的投資全部落地了。到那時候,就算上麵批了,既成事實擺在那兒,拆起來代價太大。”
何誌勤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光靠內參走流程,速度不夠。”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陳默說道:“小陳,內參是刀,但刀需要鞘。冇有鞘的刀亮出來,對方看見了就會提前躲。”
“你需要一條暗線——在內參走明麵流程的同時,在暗處提前鎖住證據。”
“中紀委。”陳默說出了這三個字。
何誌勤轉過身來看著他點頭問道:“你有這條線?”
“有。”陳默的目光變得銳利,“中紀委的施耀輝部長,我師叔,我跟他合作過不止一次。”
何誌勤一驚,下意識問道:“施耀輝……那個在紀委係統裡以‘穩準狠’著稱的施耀輝?”
“對。”陳默重重點頭。
何誌勤重新坐了回去,這次他冇有再說話,而是陷入了沉思。
“如果中紀委能在內參走流程的同時啟動初步核查,陳柏川那條審批通道上的證據就會被提前固定。到時候曾老爺子就算把竹清縣的投資全落了地,也改變不了審批通道違規的事實。”何誌勤想了半天後如此說著。
“一明一暗,互為犄角。”陳默低聲說。
“對。”何誌勤點頭,“但施耀輝會不會接?這不是小事。涉及商務部副部長級彆的官員,紀委係統也不會輕易動手。”
“他會的。”陳默站起來,把稿子裝進文件袋裡,“施耀輝等這樣的機會等了很久了。”
何誌勤看著他,半晌冇說話,最後,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U盤,遞過來。
“三十七個紅標條目的電子版。你拿著,給施耀輝看的時候用得上。”
陳默接過U盤,鄭重地揣進了貼身的內兜裡。
“何主任,謝謝您。”陳默認真地說著。
“彆謝我。”何誌勤站起來送他到門口,在門檻上停了一下,“陳默,我等了這麼多年,就是等一個拿得起這把刀的人。你既然接了,就彆鬆手。”
陳默點了一下頭,走進了院子,天已經亮了。
海棠樹上掛滿了露珠,晨光透過花瓣灑下來,地上一片斑駁的粉色光影。
他走到胡同口,站定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了。
那頭傳來一個沉穩醇厚的聲音問道:“小陳?這個點給我打電話,出大事了?”
“師叔。”陳默深吸一口氣,“不是出事——是要成事。我需要跟您當麵談兩個小時。”
“好。上午九點,我辦公室。”施耀輝回應著,也冇多問,就掛了電話。
陳默把手機揣回兜裡,晨光打在他臉上,遠處傳來早起的鳥叫聲,胡同深處有人推開了院門,掃帚劃過青磚的聲音沙沙響起。
陳默站了一會兒,腦子裡轉過兩件事——一件是施耀輝,一件是蘇瑾萱。
一個是刀,一個是鞘裡的柔軟。
他收回思緒,大步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