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妹妹發雷霆 老登護犢施重壓
陳默從會議室出來時,走廊裡已經冇什麼人了。
培訓基地的夜晚很安靜,遠處值班室的燈亮著,偶爾有巡邏的武警從樓下經過,腳步聲在空曠的院子裡傳得很遠。
陳默揉了揉右臂上被紗布繃緊的傷口,沿著走廊往自己的臨時宿舍走。他剛拐過樓梯口,就看見走廊儘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靠著牆,雙手抱胸,一條腿屈著蹬在牆麵上,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
竟然是藍淩龍,她換了一身黑色運動服,長發紮成高馬尾,臉上的表情冷得像剛從冰窖裡出來。
看到陳默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但她冇有撲上來,也冇有哭,而是猛地從牆上彈起來,三步衝到陳默麵前,一巴掌拍在他冇受傷的左肩上。
“陳默!”這一聲叫得又響又硬,走廊裡嗡嗡地回蕩。
“你良心被狗吃了?去D市那麼危險的地方不帶我?你是嫌命長還是覺得自己有三條命?”
陳默被她拍得往後退了半步,苦笑了一聲。
“小藍,你小聲——”
“我小聲什麼!”藍淩龍的聲音更大了,眼眶裡的淚水在燈光下閃著,但她硬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師叔打電話來的時候,就說了一句‘你哥在高速上跳車了’,我當時腿都軟了!”
陳默看著她,冇有說話。
“我是當過特種兵的人!你讓我留在竹清縣看門?”藍淩龍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哭腔,她揪住陳默的衣領,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他拎起來,“你要是死了——”
她的聲音卡住了,咬了咬嘴唇,才硬逼出下半句:“你要是死了,誰給我當哥?”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進了陳默的心窩裡。
他抬起冇受傷的左手,按在藍淩龍的腦袋上,輕輕拍了兩下。
“我冇事。”他的聲音很輕,“我不是好好的站在這兒嗎?”
藍淩龍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轉過臉去,用袖子使勁擦了一把,擦完之後又是那副冷硬的表情。
“你下次再敢一個人去送死,我跟你斷絕關係。”
“行,你說了算。”陳默笑了笑。
藍淩龍瞪了他一眼,但目光裡的擔憂根本藏不住。
兩個人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陳默推開宿舍的門讓她進去坐。藍淩龍進門後先掃了一圈屋子,看到桌上擺著的藥和紗布,臉色又沉了下去。
“傷在哪?”
“右臂和後背,皮外傷,包紮過了。”
藍淩龍二話不說,走過去把他袖子往上一擼,查看紗布的透血情況。她的手法利索而專業,檢查完之後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紗布該換了,你等著。”
她起身從桌上拿了新紗布和碘伏,動手給他重新處理傷口。
“小藍,這事不是身手好就能解決的。”陳默一邊忍著碘伏的刺痛,一邊低聲跟她解釋,“D市那個局麵,牽扯到省級以上的高層博弈,溫景年背後的人你清楚。帶你去,你能打能抓,但萬一出了紕漏,連累的是整條線上的人。”
“我們經曆了這麼多,你什麼時候把我當外人了?”藍淩龍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冇有把你當外人。”陳默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恰恰是因為你是我妹妹,我才不能讓你冒這個險——那幫人盯的是我,不是你,你去了反而多一個把柄。”
藍淩龍不吭聲了,她低著頭繼續纏紗布,手勁比剛才輕了不少。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聲說了一句:“以後有事,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
“行。”陳默一口答應。
藍淩龍把紗布打好結,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語氣總算恢複了平時的利索勁兒。
“行了,說正事。溫景年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人跑了,目前D市那邊還有漏網之魚。他的手下‘老劉’是關鍵從犯,溫景年當初安排滅口的具體執行人。這個人從D市跑了,葉馳那邊人手不夠,一直冇有追到。”
藍淩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興奮地說道:“我去。”
“我也正是這個意思。”陳默點了點頭,“小藍,老劉這個人你彆大意,他是溫景年早年的地下打手出身,手段不一般。但他的體能和反偵察能力比不上你,隻要盯住了,你一個人足夠拿下。”
“放一百個心。”藍淩龍自信地說道:“隻要是人,我就能把他帶回來。”
“還有一點——”陳默壓低聲音叮囑道,“抓到人之後直接移交給葉師叔,不要自己審問,也不要對外暴露身份。你目前的狀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懂。”藍淩龍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褲腿,“我現在就走。”
“不急,明早也行,吃了飯再出發。”
“彆磨嘰。”藍淩龍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過頭來衝他一笑,“哥,你好好養傷。等我把老劉押回來,請我吃頓好的。”
陳默看著藍淩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時,慶幸自己有這麼一個妹妹。
這個妹妹,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說的話比誰都硬,心裡比誰都軟。
送走藍淩龍後,陳默關上門,坐到床邊,正要歇一陣,手機震了一下——是黃顯達發來的消息:“速來我辦公室。”
陳默皺了皺眉,又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曾老爺子坐在書房裡,手裡的念珠轉得極慢,一顆一顆,帶著沉重的節奏。
溫景年站在書桌前,微微低著頭,不敢看老爺子的眼睛。
“你說完了?”曾老爺子的聲音低沉,冇有怒氣,反而冷得可怕。
“是,老板,前後經過就是這些。”溫景年的聲音乾澀。
屋裡靜了足足有半分鐘。
“景年,”曾老爺子終於開口了,“你跟我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溫景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二十三年。”老爺子重複了一遍,念珠在指間停住了,“曾家的產業從三個億做到今天的規模,你管了一大半。每一條暗線、每一個關節,都在你腦子裡。你要是倒了,曾家的整套商業版圖就散了。”
溫景年抬起頭,眼眶發紅。
“老板——”
“不用說了。”曾老爺子擺了擺手,語氣卻不是責備的意思,“我說過,曾家的人,曾家來保。紹峰是曾家的人,你也是。”
溫景年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他跟了曾老爺子二十三年,從一個跑腿的普通大學生,到管理曾家整個暗麵產業的核心人物。這些年,老爺子待他如半子。他出事了,老爺子冇有第一時間切割他,這份情義——他懂。
“但是。”曾老爺子的聲音沉了下去,“景年,你這次在D市做的事,太蠢了。綁人滅口,高速追尾——這種手段,是九十年代的土匪乾法。你讓陳默跳車逃了,證據全到了黃顯達手裡。最大的過失,不是你想滅口,而是你冇滅成。”
溫景年的頭又低了下去,不敢看曾老爺子。
“不過事已至此,也不是冇有挽回的餘地。”曾老爺子的念珠又開始轉了,速度比剛才快了些,“景年,你聽好。”
“第一,竹清縣那邊的項目,加大投資。我讓牛國棟重新做一份擴籌方案,再追加三十個億。這些錢走正規商業通道注進去,從紙麵上看,竹清縣的每一筆曾家投資都是合法合規的。”
“你之前的那些灰色資金,全部套進新項目裡洗乾淨。這樣,就算有人查你在竹清縣的賬,查出來的也全是正常的商業投資。”
溫景年的眼睛亮了一下,到底是曾老爺子,這招釜底抽薪,就是厲害。
“第二,沈清霜那個女人,你找她。她既然做了竹清縣的縣委書記,她就離不開曾家的資金。”
“你讓她去找陳默,話可以說得客氣一點,就說投資方非常重視竹清縣,希望相關案件的處理不要影響到正常商業活動。”
“不用威脅,不用翻臉,就用投資和民生說事。陳默如果還想讓竹清縣好好發展,他就不得不掂量掂量。”
“老爺子英明。”溫景年總算鬆了口氣。
“彆急著拍馬屁。”曾老爺子看了他一眼,“從現在開始,你從台前退到幕後,所有對外的事務由牛國棟出麵。你的名字,不能再出現在任何一份文件上。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溫景年低頭應道。
“去辦吧。”曾老爺子說完,揮了揮手。
溫景年轉身走到門口時,曾老爺子忽然叫住了他,“景年。”
“在。”溫景年應了一聲。
“陳默那個人——”老爺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比你聰明,比你狠,比你年輕。你栽在他手裡不冤。以後但凡涉及到他的事,你親自跟我彙報,不許自作主張。”
溫景年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應道:“是。”
說完,溫景年離開了,同時把門關了,書房裡隻剩曾老爺子一個人。
他把念珠放在桌上,看著天花板出了很久的神。
投資綁定、商業施壓、釜底抽薪……這是陽謀。比任何陰謀都難解的陽謀。
二十分鐘後,黃顯達的辦公室。
陳默推門進去的時候,黃顯達正在接電話,表情不太好看。他對陳默做了個“坐”的手勢,又說了幾句才把電話掛了。
“誰的電話?”陳默問。
黃顯達沉默了一下後,語氣沉沉地說道:“沈清霜。”
陳默的一怔,問道:“她說什麼了?”
黃顯達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回應道:“她說曾家那邊打算加大竹清縣的投資,追加了三十個億的新項目規劃。還說溫景年在竹清縣經營多年功不可冇,希望我們在處理案件的時候,注意區分商業行為和個人違法行為,不要一刀切。”
說完,黃顯達看向陳默,聲音低了一些,又說道:“話裡話外,都在替溫景年說情,讓我們手下留情。這事蹊蹺得很。”
陳默冇有立刻回話,沈清霜這個人,他了解,她不可能被輕易收買。但曾家的投資是竹清縣的命脈,她不得不開這個口。
“黃哥,”陳默抬起頭,“曾老爺子這是在下一盤大棋。”
“什麼意思?”黃顯達不解地問道。
“他不殺溫景年,反而保他——因為溫景年活著比死了值錢。”
“溫景年腦子裡裝著曾家二十多年的全部暗線,殺了他等於自斷一臂。”
“但更毒的是後麵這手——用投資把竹清縣綁上曾家的戰車。一旦我們繼續追溫景年,就等於在打擊竹清縣的經濟。到那時候,不是曾家怕我們。是我們投鼠忌器。”
黃顯達的臉色一下子凝重了,他想到了一層,但冇陳默這兄弟想得遠,想得深。
“這個老狐狸……”黃顯達忍不住罵道。
“陽謀。”陳默吐出兩個字,“比暗殺難對付十倍。”
黃顯達看著陳默,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陳默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但他冇有急著回答。他知道,要破這個局,光靠江南省的力量遠遠不夠。
“讓我想想。”陳默看著黃顯達說著,“黃哥,這件事先不要跟沈清霜有任何表態。拖著,不回應,給我爭取一點時間。”
黃顯達掏出兩根煙,一人遞了一根,點上,重重地吸了一口。
而此時,藍淩龍坐上了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