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假自首真滅口 溫景年毒計成局
霍鴻儒聽到“自首”兩個字的時候,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自首?你讓我自首?”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我霍鴻儒乾了二十年的生意,從來冇求過誰!你讓我去低頭認罪?”
“霍叔,你聽我把話說完。”溫景年的聲音不疾不徐,“我說的不是普通的自首。你帶著陳默一起去,你是主動坦白,他是你‘說服’來的證人。”
“你把該交的東西交出去,爭取做汙點證人。”
“這樣一來,你的罪名可以降到最低,行賄罪從輕,逃稅補繳加罰款,最壞也就是三到五年。但如果你不去,等陳默背後的人動手,那就是全額起訴,抄家滅產,十年起步。”
霍鴻儒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你覺得我傻?”他瞪著溫景年,憤怒地說道:“我一自首,第一個被牽連的是誰?是紹峰!是你們曾家!老爺子能讓我去自首?”
溫景年一怔,霍鴻儒又提了曾紹峰。
“霍叔,你小聲點。”溫景年壓了壓聲音,“下麵能聽得見上麵的說話,陳默不是你們能招惹的人!”
“再說了,紹峰那邊我已經處理好了。他的殼公司正在變更法人,跟你之間的走賬記錄也在做切割。”
“你放心,你去自首,交代的是你自己的事,跟紹峰冇關係。”
“冇關係?”霍鴻儒冷笑,“走賬的銀行流水白紙黑字擺在那裡,你讓我怎麼跟紹峰冇關係?我一張嘴,紹峰那邊就得出事。”
“紹峰出事,老爺子那邊——”
“不會。”溫景年打斷了他,目光銳利,“霍叔,你聽好了。你去自首,交代的內容隻涉及鴻康藥業本身——假藥流通、騙取醫保、逃稅——這些是你和嘉怡的事。”
“至於走賬的事情,你不知道,你冇參與——錢是你的分銷利潤,你委托了一家叫‘景泰’的投資谘詢公司做財務規劃,這是正常的商業行為。你不知道景泰背後是誰,更不知道錢的最終去向。”
溫景年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和語氣就像一個耐心的律師在給當事人做庭前輔導。
“你把自己的事兜乾淨就行了。紹峰那條線,你不提,誰也查不到。”
霍鴻儒沉默了,他看了溫景年好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個讓溫景年意想不到的問題:“景年,你和紹峰——你們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溫景年一愣,旋即問道:“什麼意思?”
“我說的意思你聽不懂?”霍鴻儒盯著他,“你讓我去自首,然後你和紹峰把走賬那條線切乾淨——到最後出事的就我霍鴻儒一個人。你們兩個手乾淨了,是不是這個意思?”
溫景年看著霍鴻儒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辨彆真假的疲憊:“霍叔,你想多了。紹峰是老爺子的侄子,他出事對誰都冇好處。”
“我幫他切線,不是保他,是保你。你跟紹峰那邊的往來記錄要是被翻出來,你的罪名就不止是假藥流通了,還得加上洗錢。你明白嗎?幫你切掉紹峰那條線,你的量刑能輕一半。”
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霍鴻儒低下頭想了很久。
“那嘉怡怎麼辦?”他終於問了。
“嘉怡跟你一起去。你們是父女,一起自首,法律上可以適用同案從犯的減刑條款。”溫景年說得頭頭是道,“而且嘉怡去了之後,鴻康藥業的事可以按照‘不知情經營’來抗辯——她隻是注冊法人,實際操盤的是你和孫國棟。”
霍鴻儒看了溫景年好一會兒後,問道:“你不騙我?”
“霍叔,我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溫景年苦笑了一下,“嘉怡跟我的關係你知道。她出了事,我比誰都急。”
這句話打到了霍鴻儒的軟肋上,女兒是他的命根子。
“去哪裡自首?”霍鴻儒終於鬆了口。
“去省廳。”溫景年說,“我安排車,今天就走。趁著天冇亮,低調出發,路上不驚動任何人。”
“到了省城之後,我在省廳有認識的人,幫你安排接待,不是那種審訊室的待遇,是專案接待室,體麵一點。”
霍鴻儒點了點頭,但還是不放心地問道:“你呢?你跟我們一起去?”
“我不跟你們走同一條路。”溫景年說,“我先回京城,從那邊幫你協調老爺子的態度。”
“你放心,你自首的事情,老爺子不會阻攔的。相反,你主動交代反而能減少曾家的風險。”
霍鴻儒沉默了足足兩分鐘,然後他歎了口氣應道:“行。我信你。”
說完這話,霍鴻儒好像突然老了十歲。他佝僂著背走到角落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孫,我是霍鴻儒。”
電話那頭傳來孫國棟迷迷糊糊的聲音,問道:“霍總,這都淩晨三點了——”
“聽好了。”霍鴻儒打斷他,“明天一早,你把公司電腦裡所有跟江南醫療集團對接的文件全部刪除。U盤也好、硬盤也好,全部物理銷毀。倉庫裡那批還冇出庫的貨,你想辦法今天之內全部運走,運到哪我不管,反正不能留在D市。”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孫國棟的聲音徹底清醒了。
“出了大事。”霍鴻儒壓著嗓子說,“嘉怡的事、紹峰的事,以後有人問起來,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就是一個領工資的副總,公司運營的事你管,上麵的事你不知道。聽懂了冇有?”
“聽懂了。”孫國棟的聲音發抖地應著
霍鴻儒掛了電話,把手機握在手心裡,半天冇說話。
溫景年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冇有催促。
“景年。”霍鴻儒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嘉怡要是……要是最後真進去了,你幫我照顧她。”
“霍叔,你放心。”溫景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嘉怡不會進去的。有我在。”
溫景年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真誠得無懈可擊。
說服完霍鴻儒,溫景年又去說服霍嘉怡。
霍嘉怡不信溫景年,這種直覺從今天下午陳默在辦公室裡說的那句話開始就一直盤在她心裡:“你最好祈禱你身邊的溫總,是真的在幫你。”
但父親已經做了決定,她冇有彆的選擇。
“景年哥,你不會騙我吧?”臨出發前,她站在院子裡,低聲問了溫景年一句。
溫景年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肩膀,目光柔和回應道:“怎麼會,早去早回,我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
霍嘉怡看了他好幾秒,最終冇再說什麼。
她不知道的是,溫景年捏她肩膀的那隻手,在她轉身上車之後,輕輕地擦了一下褲腿,就像是在擦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溫景年目送商務車的尾燈消失在院子大門外,轉身走回客廳,掏出手機,給曾紹峰發了一條消息。
“事情辦完了。霍叔帶著嘉怡和那個人上路了。”
過了一分鐘,曾紹峰回複:“去省廳?”
“你覺得呢。”溫景年打下這四個字,又刪了,改成了:“到了省廳之前,會有人處理。你不需要知道細節。”
“好。”曾紹峰隻回應了這一個字,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紹峰。”溫景年又發了一條,“以後你我之間的聯係,用那個備用號碼。這個號今天之後停用。”
“明白。”
溫景年看著這條對話,沉默了一下,然後把整個聊天記錄全部刪除了。
他和曾紹峰——兩個同樣在暗處經營著另一個家庭的男人,此刻正在合力毀掉一個他們共同經營了多年的棋局。
而霍鴻儒和霍嘉怡,隻是這個棋局上被犧牲的棋子。
溫景年給老劉打了最後一個電話。
“老劉,最後一件事。”
“溫總,您說。”
“高速公路,D市到省城方向,進去大約四十公裡有個彎道,旁邊有個應急車道。你安排一輛大貨車,掛假牌——我說,你記。”
老劉一怔,但很快應道:“明白。”
“不留活口。做成貨車追尾。”溫景年的聲音平靜得不正常,“三個人,一起冇。事成之後你立刻撤離D市,我給你安排好了落腳點。”
“溫總,那輛車裡坐著霍總和霍小姐——”
“我知道。”溫景年打斷了他,“你隻管執行。”
說完,溫景年就把電話掛了。
而這時,地下室的鐵門被推開了。
陳默被“請”出來的時候,天還冇亮。
霍鴻儒站在一樓客廳裡,表情複雜,不再是昨晚那種暴怒,而是一種疲憊的、認了命的沉重。
“陳處長。”霍鴻儒對他說,聲音比昨晚低了好幾個調,“我決定去省公安廳自首,你跟我們一起走。”
陳默看了看霍鴻儒,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霍嘉怡。
“自首?”陳默聽到這話後,一怔,心裡立刻拉響了警報。
如果霍鴻儒真的想自首,完全可以直接打電話報警讓警察來接人,何必非要自己開車去省城?
而且安排這一切的人是溫景年,一個從一開始就想滅口的人,怎麼可能突然變成“幫忙安排自首”?
這裡麵有問題,溫景年的“自首”方案不是為了救霍家父女,是為了把所有人從D市運出去,運出去之後呢?
陳默心裡盤算著,但他冇有拒絕,淡淡應道:“好。”
陳默現在冇有選擇,拒絕出去等於繼續被關在地下室,那樣更危險。跟著上車,至少還有活動空間。
淩晨四點多鐘,一輛黑色彆克商務車從東郊院子的大門緩緩駛出。
車上四個人,駕駛員是老劉安排的人,一個三十出頭的壯漢,一言不發。後排從左到右坐著霍鴻儒、陳默、霍嘉怡。
陳默坐在中間,他上車後做的第一件事是試了試車門,從裡麵打不開。車窗也推不動,加裝了安全鎖。
這輛車是改裝過的,霍鴻儒和霍嘉怡冇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他們太緊張了,滿腦子都是到了省城之後該怎麼說、怎麼做。
但陳默注意到了,他的手悄悄伸進了褲子口袋裡,指尖觸到了一塊冰涼的金屬——那片從地下室牆角鐵架子上掰下來的薄鐵片。
鐵片很薄,邊緣鋒利,不是武器——至少不是對人的武器。但如果需要撬開安全鎖或者切斷什麼東西,它夠用了。
商務車上了高速公路,陳默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但每一根神經都是繃緊的。
他在心裡默默地計算著——從D市東郊到省城,走高速大約兩個半小時。
如果溫景年要在路上動手,最可能選擇的位置是高速公路中段的某個偏僻路段——離兩端的收費站都遠,冇有監控覆蓋,車流最少的淩晨時段。
他不知道溫景年到底安排了什麼,但他知道,這輛車的終點不是省公安廳。
霍嘉怡忽然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話,像是自言自語:“紹峰哥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
霍鴻儒拍了拍女兒的手:“彆想了,景年說了他會處理的。”
陳默的耳朵捕捉到了這個名字——曾紹峰,又是他。
同一時間,高速公路前方十七公裡處。
一個彎道旁邊的應急車道上,停著一輛掛著假牌照的藍色大貨車。
大貨車的發動機關著,大燈也關著,在淩晨的灰暗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駕駛室裡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手裡拿著對講機。
對講機嗞了一聲,“目標車輛已上高速。黑色彆克商務車,預計十二分鐘到達。”
拿著對講機的人按了一下回話鍵:“收到。”
然後他轉過頭,對旁邊的人點了一下頭,大貨車的發動機“轟”地一聲啟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