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她還是放不下陳默
第二天中午,西山附近一家不對外營業的靜謐私房菜館。
任正源做東,顧敬蘭、林若曦和劉炳江分坐兩旁。
菜式精致而家常,氣氛看似隨意,實則每個人都清楚這場飯局的分量。
任正源先向劉炳江介紹了顧敬蘭和林若曦,劉炳江與顧敬蘭算是舊識,彼此客氣寒暄。
輪到林若曦時,劉炳江主動伸出手,目光銳利卻並不讓人感到壓迫地說道:“林秘書,久仰。首長可是特意提起,說你雖然年輕,但對基層情況掌握得很透徹,見解獨到。”
林若曦一怔,知道這是任正源在為自己鋪路,也是劉炳江在觀察自己。她從容地與劉炳江握手,微笑道:“劉書記過獎了。我隻是在顧書記身邊工作,多聽多看多學了一些。”
“真正在基層拚殺的,是像陳默縣長那樣的同誌,他們才最了解實際情況。”
林若曦不卑不亢,既接下了話頭,又把功勞和焦點引回了基層和顧敬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可林若曦又在提陳默,這讓顧敬蘭臉色變了一下,也讓劉炳江再次替陳默捏把汗。
劉炳江迅速把話叉開了,大約林若曦也瞬間意識到自己提陳默提多了,立馬收了話題。
任正源正好示意大家落座,席間,話題自然圍繞江南局勢展開。
顧敬蘭再次簡要說明了情況,劉炳江問得很細,特彆是關於省紀委內部可能存在的問題人員、以及楊佑鋒可能插手的具體方向。
林若曦大部分時間安靜聆聽,隻在顧敬蘭示意或劉炳江直接問到時,才條理清晰地補充一些細節,尤其是竹清縣王澤遠案牽扯出的基層利益鏈條,可這些,她學聰明了,不敢再提陳默的名字。
劉炳江邊聽邊點頭,偶爾看向任正源,見首長雖然看似在慢條斯理地用餐,但注意力顯然也在林若曦的敘述上,心中對這位年輕女秘書的分量,又有了新的評估。
酒過三巡,任正源忽然將話題引開,看似隨意地問林若曦:“若曦同誌是江南本地人?”
“回首長,我是江中人,在省城讀的大學,後來考的公。”林若曦答道。
“哦?江中是個好地方,人傑地靈。”任正源點點頭,又問,“家裡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一個人在這邊工作,還習慣嗎?”
這些問題已經超出了工作範疇,帶著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顧敬蘭握著筷子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林若曦一怔,立馬明白了任正源的用心,她得體地回應道:“父親早逝,我母親是農村婦女,目前跟著她侄子在一起生活。”
“我工作忙,承蒙顧書記看得起我,把我調到她身邊工作,我目前全身心地跟著顧書記學習,實在冇精力管母親。”
林若曦說的全是真實話,越是這樣的時候,她越清楚,她不敢隱瞞一個字,特彆是她那個勢利的母親,當然了,她從前也勢利,冇有陳默一次次救她於危難之中,她早就被母親影響成拿周朝陽能當個寶的物化女人。
可這些,林若曦是半個字甚至半點情緒不能露出來的。
無論是顧敬蘭,還是任正源以及劉炳江,都是她林若曦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我父母也是農村人,農村人樸實,實誠。”任正源笑了笑,話鋒卻是一轉,“不過,做秘書工作,特彆是跟在敬蘭這樣的一把手身邊,壓力大,責任重,生活上難免照顧不周。敬蘭啊,”他看向顧敬蘭,語氣帶著調侃和關切,“你這個領導,可不能隻顧著用,不顧著疼啊。”
“年輕人,又是女同誌,該關心的時候要多關心。”
顧敬蘭立刻接話,笑容滿麵地說道:“老領導批評的是,是我疏忽了。若曦跟著我,確實是吃苦了,經常加班加點,生活上我也冇照顧好。”
“若曦這丫頭,性子要強,有什麼困難也不說。”顧敬蘭說著,很自然地看向林若曦,神裡充滿了領導的關懷,“以後生活上有什麼需要,一定要跟我說,彆自己硬扛。你看,連老領導都發話了。”
林若曦簡直是受寵若驚,趕緊接話應道:“顧書記對我已經很照顧了,反而是我做得不夠好,生活上照顧顧書記的地方少,大部分是她在照顧我。”
任正源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對顧敬蘭的不上道略感失望,但也知道不能操之過急。他轉而笑道:“敬蘭你呀,就是太要強,什麼事都自己扛。”
“該讓人分擔的就得讓人分擔,像若曦這樣得力的助手,更要好好培養,將來獨當一麵。”
說到這裡,任正源頓了頓,仿佛心血來潮般說道:“對了,我書房裡有幾本關於經濟建設和基層治理的書,我覺得挺適合年輕乾部看看。”
“若曦同誌要是有興趣,回頭可以讓小劉(他的秘書)拿給你。”
“有什麼心得體會,也可以隨時交流。我們這些老家夥,有時候也需要聽聽你們年輕人的新鮮想法嘛。”
這話,幾乎已經是明示了。給他一個隨時交流的理由和渠道。
顧敬蘭的心直往下沉,但臉上笑容不變,趕緊對林若曦說道:“老領導這是看重你,給你開小灶呢。還不快謝謝首長?”
林若曦心中五味雜陳,隻能起身,恭敬地說:“謝謝首長關心,我一定認真學習。”
“坐,坐,便飯,不拘禮。”任正源滿意地擺擺手,目光在林若曦臉上停留了一瞬,那裡麵除了長輩的溫和,還多了一分男人對欣賞女性的、不容錯辨的深意。
這頓飯的後半段,顧敬蘭的話明顯少了些,但她依然很好地掌控著局麵,與劉炳江敲定了一些後續對接的細節。
林若曦更加謹言慎行,除了必要的工作回應,幾乎不再多言。
飯局結束,任正源親自送他們到門口。臨彆時,他特意對顧敬蘭說:“敬蘭,江南的事,你放心。炳江過去,會打開局麵的。你也要注意身體,彆太拚。”
然後,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轉向林若曦,語氣溫和地說道:“若曦同誌,照顧好你們顧書記,也照顧好自己。倒春寒來了,風大,注意添衣。”
“謝謝首長關心。”林若曦臉一紅,微微躬身應著。
回去的車上,氣氛有些沉默。顧敬蘭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林若曦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中亂成一團麻。
她知道,任正源的暗示已經再明顯不過。而顧敬蘭的態度,看似在促成,實則更像是一種無奈的、帶著酸澀的默許甚至推動。
她把自己帶到他麵前,現在,似乎也準備把自己推出去。
回到酒店,顧敬蘭冇有讓林若曦立刻離開。她走進套房的小會客室,示意林若曦坐下,親自倒了兩杯水。
“若曦,”顧敬蘭的聲音有些疲憊,但目光卻銳利地看著她,“老領導對你很賞識。”
林若曦握著水杯,她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她抬起頭,迎上顧敬蘭的視線,冇有躲閃,但也冇有任何迎合的意思,隻是平靜地說:“首長平易近人,關心晚輩。”
“不隻是關心晚輩。”顧敬蘭打斷她,語氣複雜地說道:“若曦,這裡冇彆人,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老領導他喪偶多年,一直是一個人。他很不容易。他是個重感情的人,但位置太高,尋常人難以接近,他也看不上眼。”
顧敬蘭頓了頓,觀察著林若曦的表情,緩緩說道:“你聰明,漂亮,有能力。老領導喜歡你,我不意外。這對你或許也是一個機會。”
林若曦的心徹底涼了。儘管早有預料,但親耳從顧敬蘭口中聽到這種牽線的話,她還是感到一陣刺痛和悲哀。
為自己,也為顧敬蘭。
“顧書記,”林若曦的聲音很輕“我很感激您的培養和信任。能跟在您身邊工作,學習,是我的榮幸。”
“我也很尊敬任首長。但是,”她抬起頭,看著顧敬蘭坦誠說道:“我的人生和感情,我想自己選擇。”
“我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做好您的秘書,協助您處理好江南的工作,不辜負您的期望,也不辜負很多人的付出。”
林若曦冇有提陳默,但那份拒絕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顧敬蘭沉默了。她看著林若曦,從那雙眼睛裡,她看到了熟悉的倔強和清醒,就像當年的自己。
隻是,自己當年冇有守住那份清醒,或者說,在權力和情感的天平上,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良久,顧敬蘭輕聲歎了口氣,那歎息裡有著深深的疲憊和絲絲釋然。
她或許失望,或許酸楚,但心底深處,竟也為林若曦的這份堅持,生出敬佩。
“我明白了。”顧敬蘭的語氣恢複了往常的平靜,甚至帶上了真正的溫和,“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工作。”
“是,顧書記,您也早點休息。”林若曦起身,退出了房間。
門關上,顧敬蘭獨自坐在沙發上,久久未動,她此刻內心複雜難言。
而林若曦回到自己房間,再次撥通了陳默的電話。
這一次,她冇有猶豫,將今天飯局上任正源明顯的暗示和顧敬蘭那番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陳默。
“陳默,我拒絕了。”林若曦的聲音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我不知道這會帶來什麼後果,但我不後悔。”
電話那頭,陳默一怔,同時心猛地往下墜著,墜著。
林若曦居然就這樣拒絕了任正源,這太不可思議了,同時,她也在給陳默壓力,她根本就冇有放下他!
“若曦,無論發生什麼,記住,你還有我。江南的天,塌不了。你的路,也冇人能逼著你怎麼走。”
“嗯。”林若曦重重地點頭,眼淚再次滑落,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彷徨,而是因為陳默那份堅定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