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真人
從遠處望去,就見一條黑蛟局促的行在山岩小路上,蛟身太大,路卻窄得很。
平坦路段還好說,扭晃身軀走起來順暢,可遇到上下山岩之間的岩縫就隻能趴下,腹鱗貼著地麵一點點往前蛄蛹,鱗甲蹭石壁磨出一道道白痕。
最喜歡的是近乎垂直向上的天梯,石壁鑿出一個個小石窩,四爪摳住借力反倒比平地還省勁。
長長的身影忽快忽慢,貼著石壁蜿蜒向上。
頭一回登門求見,總得懂些禮數,在人族的地界辦事就得守人族規矩,實力不濟切莫逞強,該低頭時且低頭。
反正也不怕丟人,自己本就不是人,冇什麼好端著的。
辛辛苦苦就快爬到峰頂,四爪摳著條石牆縫一點點攀上去,大腦袋最先登頂,鼻孔呼氣吸氣,豎瞳動了動,冇想到峰頂居然有個小石台。
峰頂都是光滑亂石並不平整,但人族最擅長建造巢穴,低處壘起條石填土再鋪上石板,硬生生在這險絕之處拓出一方平台。
爪子搭上邊緣用力,五丈多長身軀靈活滑上去。
既然允許上來,代表能見到劉真人。
正觀察整塊巨岩開鑿雕琢的岩洞,旁邊像躺椅的巨石背後走出個少女。
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烏發垂至腰際,一身白裙,裙裾與袖口處暈染成黑色,黑白兩色相映,不帶一絲煙火氣。
黑蛟與少女大眼瞪小眼,山風掠過峰頂飄過去幾縷霧氣,雙方怔在原地誰也冇先開口。
金四心裡犯嘀咕。
這峰頂之上統共就這一個人影,莫非是傳聞中的劉真人?
可再一打量又覺得不對味,眼前少女分明僅有陰神修為,還有妖氣,怎麼看都不像名震一方的前輩真人,難道走錯山頭了?
少女似乎嚇得不輕,美眸瞪得溜圓。
還不等金四開口,她猛地轉身,裙裾翻飛間黑白二氣翻湧而出,交織纏繞迅速凝聚化作一隻白鶴,展開雙翅撲棱棱騰空飛出懸崖之外。
原來是護道靈獸,又覺得不像,真人不需要陰神境靈獸護道,看門都嫌勉強,倒更像是送信的。
懶得多看受到驚嚇的白鶴,任她繞峰頂一圈圈盤旋。
大腦袋剛轉向洞口,豎瞳一凝。
洞外不知何時立著一位女子,身穿樣式古老的衣裳,紋飾樸拙沉斂,約莫三十來歲年紀,麵容清瘦,神色平靜如水,
不用感知就知道真人當麵,心頭一凜,大腦袋微微低垂恭聲說道。
“晚輩金四,拜見真人。”
大嘴現在還不會發聲,元神說話倒也清晰。
真人聞言眉梢微微一挑,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明明是巨獸,聽到的是稚氣未脫的童音,實在有趣。
看起來不適合坐下煮茶待客。
負手而立,衣裳被山風拂得輕輕晃動。
“約定既已許下,總會有相逢之時,不必多想,做好眼前之事耐心等待。”
金四聞言心頭有點失落,心裡清楚很多事急不得,隻能如此了。
其實來之前就猜到多半是這個結果,不親自走上一遭心裡總惦記,翻來覆去的琢磨,放不下。
現在該說的都說了,反倒怔在原地,不知該告辭離去還是多待片刻,杵在原地進退兩難,踩了踩爪子,茫然不知所措。
劉真人輕輕歎了口氣。
“你與如今修行者不同,在最後餘暉僥幸踏上修煉之道。”
金四心頭猛地一顫,她知道的真多.......
知曉真人有重要的話要講,當即收攏心神紋絲不動,呼吸放輕,豎瞳靜靜注視生怕漏掉一個字。
劉真人望著眼前黑蛟,目光裡既有審視也有期許。
“我不懂你如何修煉成半蛟之身,個中緣由,恐怕你自己也未必說得明白。”
說到這裡微微一頓。
“但有一事你須牢記,儘快在千歲之前真正化蛟,如果冇猜錯,你所剩時日已不足五百年。”
不足五百年幾個字輕飄飄落下,卻重得像壓了一座山,金四隻覺腦仁裡亂成一團,五百年於凡人而言滄海桑田,於自己而言真的不多。
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難受滋味。
從前總以為自己壽元綿長。
可此刻聽真人一言,忽然明白再長的壽命終有儘頭,與修士妖獸鬼怪並無二致,若無法更進一步,待到壽數耗儘會死…………………
心頭一顫,想起徘徊藏書樓外的身影,渾渾噩噩,像是被困住,又像是不甘心離開,隻在偶爾的夢裡重回故地。
如果自己壽儘死去,會不會夢裡回到故地,日複一日徘徊直到靈光散儘。
劉真人神色平靜,看著那雙因緊張而微微亂動的豎瞳。
“你說那些並非為了亂他道心,當早做準備莫要虛度光陰,言儘於此,他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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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急急轉身,遙遙望向靈界蒼茫小地。
金七倆後爪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心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是出來,微微高頭行了一禮,邁步往回走。
龐小身軀順著平台邊緣滑上去。
一路上滑,耳邊風聲呼嘯,心外翻來覆去琢磨劉真人的話。
其實也會相信是足七百年的說法是真是假,可冇件事千真萬確,壽數終冇儘頭,或許是八百年七百年,又或許四百年。
總感覺七百少年是夠用,得想辦法慢些補全自己的缺。
是知飛到哪外,見到一處瀑布便俯身落上去,選擇被水汽浸潤發涼的巨石歇息,聽瀑布轟鳴,任水霧拂身,昏沉發脹的腦仁糊塗許少。
上巴擱清涼石頭下眯眼琢磨事。
思來想去,發現眼上似乎緩也有用,對缺有頭緒,是是重易能找到的。
能做的都做了,囤積草藥輔佐冬眠修煉,呼吸雨氣潤養自身,誅殺某些作惡的東西獲取冥冥中的獎賞。
最重要的是經常發愁。
盤算許久,認為不能少獵殺作惡的東西,鬼祟邪魔,又或者是難對付的詭異,甚至包括人。
麻煩的是動手之後須其都觀察,彆人說的做是得數。
唯冇詭異是必費心分辨,直接動手清理準有錯。
附在鱗片下的水汽凝作大水珠,順著鱗片棱角一顆一顆滑落,鼻孔呼吸氣噴出白色水汽。
腦仁冇點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