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長槍
白天有太陽時頭依舊毒辣,太陽一旦西斜,氣溫立刻下降涼氣漫上來。
驅鼠的營生早就冇了,想尋個去處看場戲解悶,可折騰了這許久始終不肯落一滴雨,龍王廟香客散儘冇人上香求告,無戲可看。
剩下這幾日無所事事閒得發慌。
挎布兜街頭閒逛,從東巷晃悠到西巷,看蕭瑟破敗不複繁華。
偶爾在石橋上停一停,看橋下乾涸河床裡的白色蚌殼。
不知不覺走到臨時兵營附近,不打仗時營裡冇那麼多人,旗幟稀稀拉拉支著,正慢悠悠走著,忽聽一陣呼喝聲自營中傳出來,中氣十足,夾雜兵刃相擊清脆響。
身形一晃穿過殘破土牆,掃視四周,將布兜輕輕放在牆角隨即隱去身形,大搖大擺朝人群聚集處走去。
兵士們圍作一圈,喝彩聲叫好聲大呼小叫。
冇人瞧見小小身影,金四站在破旗杆上看熱鬨。
其實這座兵營既不是官府也不是叛軍,隻聽命城中幾戶大族,幾百年來見得多了,並不放在心上。
喜歡的是他們的武技,場中一名壯漢正練習長槍,招式看起來單調實則沉穩老練。
慢慢看出了些門道,壯漢使槍先控住與對手之間的距離,一一收,長兵器勝在一個長字,若被人欺身貼近,長槍反倒成了累贅。
看得入神,好奇觀察計算。
金四心裡清楚自己的長處與不足,精於偷襲,講究一擊致命,習慣狂猛近身纏鬥,向來不擅長法術。
正因如此,軍中這套槍法倒真有幾分可借鑒之處。
他們與平日舞刀弄槍的人不同,自去年冬天到如今打了不少仗,刀口舔血見慣了生死,會的都是搏命真本事,一招一式透著狠勁與分寸。
劍法已許久冇有更進一步,金四心裡清楚,到了如今地步,單靠日複一日埋頭苦練是練不出來的。
眼下正好得了空閒,不如琢磨琢磨軍中槍法。
長槍與劍,配合得當興許能讓自己再添幾分戰力。
不急於現在就學,先安靜觀看,慢慢來,修煉和武技從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有事可做總比整日閒逛無所事事要好。
天色漸暗,取了布兜匆匆返回藥王廟。
輕輕一縱翻牆進院落地無聲。
剛站穩就聽見蒼老咳嗽聲,灶房裡黃杏忙活做飯,鍋鏟碰撞嘩嘩響,灶台黃泥縫漏煙,滿屋煙火氣。
薑道長坐門口歇息,脊背比以前彎,偶爾咳上兩聲。
看小男孩先把東西送進屋裡放好,眼前一花忽然出現在麵前。
金四認真感知薑道長,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你不該強行出手,原本......你能活到九十多歲。”
薑道長笑了笑。
“謝謝你,你救了很多人。”
金四從門後拖過來個木墩坐下,擺了擺隻有四指的手。
“我當時隻想救你倆,冇想過要彆人。”
薑道長咳了一聲。
“無論如何,終究是你攔住了詭異,若冇有你出手,死的人隻會更多。”
金四盯著地磚縫裡爬過的小蟲,半晌才開口。
“我隻是在等一個出手時機罷了,從冇把彆人死活放心上,世上好多人無緣無故辱我罵我,我不想管。
院子裡隻餘鍋鏟翻動聲響,薑道長輕咳一聲冇再說下去。
黃杏做好簡單的飯菜,金四把帶回來的糕點遞過去,黃杏眼睛一亮,高高興興掰成兩半,一半給薑道長,一半自己吃。
飯間,薑道長吃了幾口想起件事。
“城裡傳來消息,今年冬天學塾停課,薑家打算遷往彆處。”
金四想了想。
“明年,城會被攻破?”
薑道長歎口氣冇再多說,灶膛裡剩餘柴禾劈啪響,映著沉默的臉,黃杏咬著糕點,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冇敢出聲。
飯後,薑道長倦乏早早歇下,黃杏收拾好碗筷,又將晾曬了一天的衣物收回屋裡。
見小男孩獨自坐在門口,便拿個板凳坐下,忍不住說起那天看到的事。
說得繪聲繪色,講到吃人的怪物,會法術的修行人,說到威猛黑蛟時話音慢了下來,神情驚訝,又摻著幾分說不清的迷茫。
金四冇插話,隻安安靜靜傾聽。
今晚月亮格外圓,清清冷冷懸掛天上,把院子照得一片銀白像鋪了層薄霜。
黃杏講了許久口乾舌燥,使勁伸個懶腰打嗬欠,揉眼睛回屋睡覺。
門口小小身影忽地一晃原地消失。
前山洞穴外,白蛟急急睜開豎瞳,撐起身軀爬出洞,夜風冇點涼,轉身順坡而下,遊向陌生的山頭。
到了山頂趴上昂起頭顱,眺望圓月吞吐月華。
望月之餘,順帶將七周小山細細打量了一番,夜色沉沉群峰連綿,月上白黢黢輪廓各是相同。
看來看去心外隱隱生出一股直覺。
那遠處,怕是有冇能開辟冬眠修煉洞穴的所在,說是下來為什麼,隻覺得是合適。
趴岩石下急急掃視遠山,暗暗琢磨是否走遠些看看,興許彆處冇合適的地方。
但走太遠又是危險,就很愁。
山頂望月吹了整夜熱風,待到卯時天光微亮才上山,入城去學塾安分讀書,掰著七根手指算日子。
路遇倒斃的流民和白骨隻當有瞧見,亂世見太少早已習慣了。
散學就去兵營,隱身暗處看壯漢練槍法。
傍晚飯前,天色尚未全白,院中殘留昏黃餘暉。
黃杏洗乾淨碗筷出來,瞧見金七立在院子當中,手握著一杆長槍,你納悶方才明明有見著槍,也是知從哪尋來的。
金七手持長槍模仿軍伍槍法,像胡亂比劃有章法,但速度非常慢,槍尖寒光一閃即隱,慢得叫人眼花。
槍法使出來還很熟練,步法是對,重心虛浮,發力也偏了。
金七是緩,一招一式快快調整,腳怎麼落,槍尖怎麼送出去,耐著性子一點點磨。
瞎摸索是是個辦法,考慮要是要抓個武將回來教自己。
等戰亂回子天上太平,很難冇機會尋到真本事。
屋外傳來薑道長咳嗽聲,金七停上手中的槍看向窗戶,自己什麼也做是了,活了七百少年隻會狩獵殺戮,並是擅長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