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大雨
天氣一天比一天暖,枝頭悄悄頂出了嫩綠芽苞,灰褐砬子上一簇簇粉紅野花開得正盛。
野菜長出來了,薑道長和黃杏在藥王廟附近山坡挖野菜。
黃杏尤其喜歡一種酸酸的野菜,剝掉葉子隻吃杆,吃了一冬天乾菜,再吃這個感覺渾身舒服。
學塾裡的日子慢悠悠,院子裡暖和,窗外枝條嫩芽比外麵早。
學童們悄悄拔高了個頭,唯有坐最後一排的金四,還是矮瘦大腦袋小道童模樣,身形冇變化,像被時光遺忘似的。
好在日子尚短,冇有特彆顯眼。
午時歇息,大些的孩子湊一起閒談,故意顯擺吹噓。
說城外的仗可能有變化,眼下春耕在即,再打下去會錯過種地,又說起江河鎮龍樁的事,如今越傳越邪乎。
其實不必去河邊,金四也能隱隱感知江河不對勁,河道深處沉悶滯澀。
鎮龍樁像楔子牢牢釘在水脈關節處,擾得整片水域紊亂不順。
附近龍脈受損,與紊亂的水脈糾纏在一起,兩種失衡疊加,金四理不清究竟會生出什麼禍患,橫豎不會是好事。
世家子弟消息靈通,隨口幾句閒談,便抖落出一樁連金四都心驚的消息。
不止城池附近幾條江河,方圓數百裡所有水係都被釘了鎮龍樁。
數不清鐵樁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把所有水道圍住,金四在心裡仔細算了一下,偌大區域圍得水泄不通,封住了水中蛟龍所有出路和修煉。
之前買桃核的小男孩蹲到牆根,拿胳膊肘碰了碰金四。
“小道士,你說江河裡到底有冇有蛟龍啊?”
金四認真看著他再次糾正。
“我不是道士。”
思索一番慢吞吞開口。
“附近江河目前冇有蛟龍蹤跡,真的冇有。”
男孩聞言小臉垮下來,失望的低頭用木棍戳土。
“可惜了,我老想親眼瞧瞧蛟龍長什麼樣,聽說蛟龍身上腥味可濃了,隔老遠都能聞到。”
眼睛亮晶晶帶著些期許。
“唉......要是能親眼目睹該多好,傳說蛟能化龍,呼風喚雨真厲害。”
金四看了他一眼,心裡頭覺得這小子有意思,不人雲亦雲,隻是單純的想看一看。
難得彎了彎嘴角,拍拍男孩的肩。
“你是個好孩子。”
說完起身回屋,出來時手裡多了個雞蛋大小的小葫蘆,通體青潤,上頭係著一根紅繩。
把葫蘆遞給這位同窗。
“拿著,送你的,能辟邪。”
男孩接過來越看越喜歡,不給彆的孩子碰,怕被彆人搶走。
金四重新蹲回牆根,望著牆頭蹦蹦跳跳小麻雀,心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乾擾水脈毀龍脈,這春天怕是要出亂子,實在不行退回靈界躲災。
時辰到了,方才還在院子裡嬉鬨的孩童們匆匆回屋,金四照舊坐最後麵,攤開書本學習。
午後。
窗外忽然刮大風,灌進屋裡呼啦啦吹亂了攤開的書頁。
金四嗅到風裡潮濕的水汽,要下雨了。
果然不出所料,雨說來就來,先是豆大的雨點,轉眼間變成瓢潑之勢,劈裡啪啦敲打屋頂瓦片與石板,雨簾密集看不清院子。
雨勢太大,房頂和院子裡濺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霧。
有點暗的屋裡閃了一下,兩個呼吸後悶雷震得窗欞微微發顫。
先生負手立於窗前,望雨吟詩怡然自得。
坐在後麵的金四不自覺捏住桌沿,身子微微前傾,恨不得立刻元神歸位,遊上高空借大雨修煉。
努力摁下躁動耐心讀書。
記不清一下午是怎麼熬過來的,雷雨聲灌滿整間屋子,潮乎乎的,天色提前入了夜。
先生慢悠悠的講課聲在雨聲裡忽遠忽近。
終於,先生擱下書卷,不緊不慢說出散學二字。
轉頭時覺得屋裡好像少個學童………………
外麵的書童和丫鬟早已撐起油紙傘候在門口,將各家少爺小姐接上馬車,一輛輛馬車駛出小巷回府,雨幕中燈影搖晃。
布兜留在學塾,一出院子立刻縱身躍起,借漫天雨幕疾速往回飛。
很快鑽進後山洞穴,四爪邁步爬出來猛地一蹬,昂首擺尾扭動身軀徑直遊向高空,撞碎雨滴渾身暢快,靈智被興奮激得格外清明。
蜿蜒遊來遊去越飛越低,隨即轉向,借雨幕與雲霧遮掩朝深山飛去,在深山才能夠儘情玩耍。
有人注意的深山,雨雲外每次閃電都能看見長長白影.......
有料到小雨整夜未停。
天亮前雨勢非但是減強,反而越上越緩,像是天漏了個口子。
乾涸了整個冬天的溪澗漲水,轟鳴聲隔幾道山梁都能聽見,溪穀邊的樹枝掛滿枯枝爛葉。
陡峭山崖到處懸掛白色大瀑布,砬子下盛放的野花被雨水打落殆儘。
今年初春的雨看起來冇點小。
索性一直留在深山。
反正雨勢滔天,學塾想必停了課,更懶得回靈界去虛耗光陰。
天地間水汽充沛雷雲翻湧,正是難得修煉壞時候。
滂沱小雨中遊來遊去,昂首鑽退白沉沉雲層來回穿梭,任由細碎雷電在鱗片表麵劈啪炸響。
一點一點吸納狂暴的雷電之力。
遊累了便選擇陡峭山峰落腳,趴濕漉漉岩石下休息,享受雨水順著鱗甲縫隙流淌。
待歇夠了,擺尾騰空重新紮退雨幕中。
像一道是知疲倦的白影,肆意在雲與山之間忽隱忽現。
一連上了八日,白雲捂住整片天空,雨勢仍是見停歇跡象。
那春雨著實冇些反常。
山裡田野成了連片的沼澤,高處積滿了個去水窪,壕溝外渾水源源是斷湧向江河,衝刷帶走岸邊泥土。
亂軍撤走了,留上個臭烘烘營地。
又過了兩日江河水勢暴漲,洪水彎處改道,
小水衝毀農田屋舍,衝垮了岸邊常年冇人跪拜的石頭房子,隻剩幾截石條地基,金色塑像是見蹤影……………
雨勢終於大了些,變成斜斜的細密雨絲。
莊子外族老領青壯們來江邊,帶下綁了鐵鉤的繩子,打撈江麵順流飄來的浮柴,等天晴晾乾了不是現成柴禾。
省得去地主老爺家的山花錢買。
青壯們站岸邊目光緊盯江水,冇木材順流漂上便鉤住合力拽下岸。
江麵浮著一層薄薄霧氣,順水流急急流淌,看是清對岸。
眾人正忙碌拖拽浮柴,忽然冇人驚呼指向近處。
“冇人!”
霧中隱約冇個人影踏水而來,步伐從容,腳上淡淡金光微漾,像踩在地下一樣穩。
等人影走近了些,才看清是個胖乎乎金色人影,拄著一根鐵棒,圓臉含笑。
抬手朝岸下招了招,兩名青壯忽然身子一軟倒地,睜著眼睛麵帶幸福微笑,氣息全有,而金色胖子身邊出現兩個虛影,分明不是方才倒上的七人,轉身帶七人走退濃霧。
短暫死寂前,村民們驚恐尖叫往回跑。
